21、回家*夜话*幸福守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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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0月7日
醒来，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那种能够体会到时间如孱水般流动改变的游离感，难以言明。在时间这座迷宫里，有着无数个分叉，那么十年的时间到底会令人错过多少个可能的将来，不知道，数不清，也无法去想。
————《游历记》
蕾利雅.拉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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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厚厚云层的间隙中看着不远处拉普家山庄后面的林子，一种名为回家的感慨从蕾利雅胸口油然而生。
“就在林子边缘落脚吧。”俯身在昊的耳边说到。
降落后的昊稳稳地走在蕾利雅旁边，这十年多的经历使这只年轻的翔狮变了许多，当初的调皮稚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坚定，只有在私底下的时候依旧会向蕾利雅赖皮撒娇。
宽广无人的庭院里一人一兽无声的前行着，边走边看，脸上都有着怀念的神色，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前面的庄园主楼在浓雾中隐隐可见，已经可以听到里面的各种交谈声，放慢脚步的蕾利雅期待着第一个看到她的人。
几个并不陌生的气息正从后面靠近，该是护卫队的人。蕾利雅笑着停在原地，转身，解除指环的能力，前方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几条人影。
护卫队的成员在浓浓的雾气中从后山的练武场的方向走回宿舍，在接近主楼时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念力，走在前面的队长脚步一滞，“这难道是……”只一瞬间，他全速向念压的来源飚去。
浓雾让他看不仔细来人的容貌，但那一人一兽并肩而立的姿态让队长记忆中的画面无比清晰的跳了出来。
“蕾利雅，小姐？”语气中还有些许的不确定。
“队长先生还是一样喜欢晨练，”杏眼微弯，“ 好久不见。”
“真的是蕾利雅小姐！是，好久不见！”激动地向蕾利雅行了个礼，转过身向后面同样激动的队员吩咐：“快，快去……”
话还没说完，一个心领神会的队员已经扯着张大大的笑脸用最快的速度向主楼奔去。
侧首看着陪自己向前走的队员们，“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就好。”
“请蕾利雅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小姐的归来比什么都重要。”说着打开回廊连接大厅的拱门，“所有人都期待着您的归来。”
有着近400年历史的大厅无论何时都带着沉稳的贵气和内敛的气韵，正在忙碌的几个工作人员看着走进来的似曾相识的熟悉身影一时间目瞪口呆。
还未在厅中站稳，一道灰白的影子从楼上疾速窜下。
回握住拉住她的手，蕾利雅的声音中带着笑：“席拉爷爷，”看着老人家既惊且喜的脸，“我回来了。”
年近百岁的席拉看着这个失踪了十年的孙女，一拐杖敲在地上，“丫头！你还知道回来！”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隐有泪光。
随后出现的伊凡管家也是激动地紧紧抓着管家制服的下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
席拉叹口气，知道她不会为自己辨别。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丫头的容貌奇异的没有多大改变，依旧是当年那个半大姑娘的模样，但是眉宇之间的淡定更多地被从容所代替，以前环绕在周身的清冷之气也已消散，也不知到底遇到了什么让她出现这样的改变。
“怎么不见夏洛娜奶奶？”半天不见拉普家的族长大人。
岂料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变了脸色，席拉的脸上露出了悲伤和思念的暗淡。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神色，让迅速收起笑容的蕾利雅几乎不用想就直接看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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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气氛凝重，深秋上午灿烂的阳光在驼色的地毯上，明亮而温暖，但那大片的阳光偏偏躲过了屋内的两个人。席拉和蕾利雅各居书房两端，一个面色黯然，用满怀思念的语气缓缓述说，一个半是凝神半是出神的盯着从杯口冉冉上升的白烟。
“……从几年前开始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你知道和药剂打交道的人……这个春天草刚绿的时候……本来再怎么算都该是我先走的啊，顺序颠倒了呢……”
初春？是差不多她刚醒来的时候，那时候因为肌肉的僵化连动一下都很困难，每天基本上都是躺在床上努力的活动手脚。
“……她一直很惦记你，可惜到最后都没能盼到你回来。”话到后面化作一道叹息。
捧着温凉的杯子，蕾利雅垂下眼帘，为什么她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一定都会在呢，为什么会对眼前的这种原本就可以预料到的情况毫无准备呢，甚至是在看了前辈的遗物之后。
趴在蕾利雅脚边的昊闭着双眼，耳朵耷拉下来，一动不动。
“但是她后来说了，”席拉的声音再次响起，里面的释然让蕾利雅抬起头来，“即使是这样，也比换她来送你要好太多。”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射进来的阳光，眼睛有些刺痛，一时间忘记了去呼吸，交握的十指因为扣地太紧而变得青白。
书房就这么静了下来，两个人在各自的阴暗处留连在各自的思绪里，两种思绪殊途同归到同一处，同一个人。
于是，沉默的午餐，沉默的下午，沉默的晚餐。
直到地平线那一端的夕阳呈现出如同灰烬般的烟红色，整个天空都黯淡了下来，席拉摸摸胡子，“丫头，你这十年来……”
“嗯？啊，也没什么，打了场长架，不小心睡地久了点。”闭了闭眼，在心中加了句：“失去了83个战友。”
太过于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席拉又怨又怜，难道他还不知道吗，这孩子从来都不会将自己遇到的危险说出来。一场花了她十年的时间去度过的危机，怕是已经不能用严重来形容了。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你是不会说的了。”
“对不起。”不能说，所以只能道歉。
“算了，只要你平安。” 摆摆手，孩子的平安幸福是做长辈的最大心愿。
“啊——，还有些事没和你说呢。”席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拍拍前额，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其它的？”眉无意识地颦了起来。
“就是，那个，金也出了点小问题……”席拉扯扯长长的胡子，就像他每次困挠时那样，扯地蕾利雅的眉越发紧了些。
“那小子，在挖鲁鲁卡的时候出了意外，伤好醒来后丢了很多记忆。因为不是念能力造成的，所以除念没有用，尼特罗老狐狸说大概是某个少数民族的巫术还是诅咒一类的东西。好在加注在他身上的能力不完全，我们一堆人在他耳边讲了几天之后，记忆回去了七七八八。但是……”席拉停了下来，偷偷看一眼蕾利雅的脸色。
“请说下去吧，毕竟比起…，以后还是见得到面的，所以，这样就很好了。”她的面上一片淡然，只是话说得很慢。
“以后还见得到面，吗？丫头你还真是变了呢。
“嗯，大概是因为你不在的缘故，虽然知道自己认识这么个人，但毕竟和记起来不一样。”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薄毯，看着有些晃神的蕾利雅，“夏洛娜很是恼怒，但那小子说：记不起来的东西就算了，……”
好看的眉松开，整个人往软软的座椅里陷进去，发丝落下的瞬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和眼里的情绪，“因为不重要……”尾音很轻，语调却是理所当然。
“你，怎么会知道？”
“他就是那样的人啊，很好理解的不是。”撩开覆在面上的发丝，唇边带着一抹飘忽的笑。
原来，合眼睁眼之间，时间已经悄悄地自行选择了一条在她视线之外的征途，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看着水面一晃一晃的追逐灯光，忽然说到：“我想去看看夏洛娜奶奶。”
“嗯，她已经等了很久了，有些话也的确是……”
天完全暗了下来，拉普家族的墓园里落着一大片月光，静谧安详。独自站在最新的那块墓碑前，蕾利雅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上面的名字：夏洛娜.拉普。
按按额角，头有些隐隐的抽痛，大概是一下子要接受太多东西的缘故吧。
“十年生死两茫茫，竟可以这么用。”悠扬的嗓音中有着一丝莫名的无力。
四周静寂无声，异常明亮的月光降在风的振翅声中，在漂浮着水气的苍白的夜里，用冰凉的指尖翻动着记忆的书页，一幅幅过往的画卷拨开时间的幕帘，争先恐后地展了开来。
“夏洛娜奶奶，终于来看你了呢。” 在墓碑对面坐下，好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跷着腿坐在自家墓碑上朝她暖暖地笑开来。
“要怎么说呢？嗯，就直接从十年前的新年说起吧。”一手支着头，蕾利雅开始慢慢的讲述十年前的那一战，“……所以说，不知不觉地就被我睡过去了差不多十年。”摊摊手，“现在就算想道歉也会被你骂的吧。”
说着，自己都禁不住摇摇头。
“呐，夏洛娜奶奶，金那家伙不记得我了呢，”声音混杂在回旋的夜风里几不可闻， “当初他说过等我的……”
等你……
这样的承诺，窝心得令人动容，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小心呵护住这样的幸福。这样的誓言，在深深的夜色中回荡得久了，竟成了一个不祥的预言。
月至中天，影子被缩小到了一团。
“夏洛娜奶奶，奶奶，我想你了，想你们了。”侧脸靠在屈起的膝上，垂下的手一下下擦过草尖，嘴里喃喃着。
是的，不只是夏洛娜奶奶，还有丽斯，还有狮王，还有在那五个月里逝去的生命。想着，不断地想起那些个如烟般缠绕在指尖的过往，无数个影像张牙舞爪的在眼底鲜活起来……
原来那些伤没有不见，它们深入骨髓，在看不到的地方肆虐。
体内的某一点在霎那间变得无限空虚，想要抓住任何一丝可以用来填充的东西；但又像是再也无法承载更多，必须任由某种透明的液体溢出。
无比清澈的液体不断从清泉中溢出、滑落，渗入衣料，犹如雪花触地般轻响。
雾气四合，目之所及之处皆覆盖着一层纱。微风拂过，薄纱撩动，带着宁静而寂寞的低吟。
缓缓抬起头，脸上有着一个带着柔软湿气的轻笑，“奶奶知道吗？不出意外的话我最少还有400年的时间要走过呢。”说着，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看似无尽的弧线。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其实应该感谢上苍的，因为我可以坚定地对活着的人说：在你们的有生之年，不会面对我的离去，我会一直都在你们身边。”
这样也是种眷顾，是不是？这份可以去守护的幸运。
夜尽，东方的天际微亮，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阳光将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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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样不要紧吧？”伊凡管家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紧闭的门，满脸的担忧。
“没事，”席拉拍拍他的肩，“丫头早上才回来，让她好好休息吧。”
“不过您是不是需要提醒小姐她即将继承拉普家家主一职？”
“呵呵呵呵，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刚吃完午饭就想睡了。”顾左右而言它的席拉说着提起拐杖向暖房方向逃逸。
一看那神色，伊凡管家就知道这位主人根本忘了有这回事，叹口气，迈动着不再灵活的双腿回总管室，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拉普家真的需要吹点年轻的风进来了，大半屋子的老人家。”
屋内，话题的主角枕着昊软软的皮毛睡得正好。
拉普家引以为傲的暖房里，迷迭香正不合季节的盛开着，白色的小花散发着清新的香味，配合着小巧精致的茶点和就地取材的迷迭香花茶，如果能忽略掉里面笑得冷嗖嗖的两个，就可以堪称是下午茶的典范。
“爷爷是想将自己正直青年的孙女困死在这华丽的大厦里吗？”在杯子里挤两滴柠檬汁，端起来小小的喝一口。
“那你是准备把责任都扔给自己行将就木的爷爷咯？”有力的挥舞着插着块紫梅蛋糕的银叉，席拉老爷子丝毫没有‘行将就木’的倾向。
“更何况你是家里唯一一个继承了这个姓氏的女性。”
拉普家的家主一职只能由继承拉普这个姓氏的女性接任，而作为上一任家主的夏洛娜夫人并没有生下女儿，所以现在这一职务就落到了她名义上的孙女蕾利雅身上。
长长得出了口气，蕾利雅感叹着一向谨慎的自己怎么会忘了她的身份证上面那个“拉普”一词。
“算了，我答应，不过别指望我会长年留在这里。”尝了口紫梅蛋糕，果然对她来说还是太甜了，弯腰将手中只吃了一角的那份放到昊的面前，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不要紧不要紧，其实你定多就是管管家里面那个情报网，查查帐务，轻松轻松。”一见蕾利雅答应下来，席拉满脸的笑纹立刻跟着起舞。说着迫不及待的从怀里摸出两把造型古怪的钥匙，放到蕾利雅手里。
“这是？”
“黑色的那把是开启加密资料库终端机的钥匙，青色的那把是动用家族资产时所需的凭证。”
“好用的东西。”收好钥匙，再给自己倒了杯茶。
“丫头可不要小看拉普家在猎人界的影响啊。”再咬一口蛋糕，真是好东西，丫头怎么就不识货呢。
“爷爷大概是少加了‘暗地里’这几个字。”在这个世界里低调行事才是正道。
“的确呢。”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席拉的脸色变得严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从桌面上推了过去，“你奶奶希望我把这个转赠给你。”
小心的打开盒子，蕾利雅惊叹的取出那枚用液钛矿石雕琢出的戒指，浅浅的水蓝散发着剔透冰清的光晕。
“这是她20岁成年礼前为自己找到的礼物。”席拉慈爱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虽然很少戴，但我知道这是她最宝贝的东西之一。”
将戒指小心的放回去，“奶奶有说过什么吗？”
“这倒没有，但是看她的样子像是要你自己猜呢。真是的，要是你想的和她想的不一样，那不是……”
“当然不会错，我们约定好而没有成行的事也就这么一件啊。”
这枚戒指无疑代表了夏洛娜奶奶年轻时的岁月，而她所遗憾的事中有一件就是一种她在成年礼之前虽然去寻找了，但是无缘得见的植物，也是唯一一种她们约好要一起去看的植物。
那个在最肮脏的地方开出最圣洁最烈性的花的细小植株，
十字香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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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回家*夜话*幸福守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