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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死*苏醒*所谓往事 ...

  •   后来被称为‘五月硝烟’的入侵之战的最后一场战斗无论是树海的资料还是蕾利雅本人的《游历记》都没有记载,旁观那场战斗的幻兽也都已经不在了。只有结果是已知的,她赢了,以差点付出性命为代价。

      ————《‘风语者’年记》
      (第8代管理者爱玛.海因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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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嫩嫩的小娃娃穿着件薄薄的白色短衣,站在漫天的大雪中,双眼死死的盯着满手的鲜血,原本清澈的杏眼幽暗无光。然后突然蹲下,捧起地上的积雪上死命的擦着手,一下又一下,分不清手的颤抖到底是因为冻伤还是别的。不要这样的感觉,她杀死的那个人的血留在手上很重,重到每一滴都可以将她拉下地狱……

      霎然睁眼,微喘。耳边传来天狮一族的悲吼声,衬着干干净净的月色,听来惨淡。
      全身都僵在那里,挪不动,这辈子都别想忘掉了吧:满身的腥热,嘴里的极苦和握上去时手心传来的柔软粗糙还有一点点扎手的感觉。
      真是难看啊,自以为是的了不起。到头来是因为她而牺牲了别人性命,没用没用!没用…蕾利雅的意识里这样的嘲讽声不断响起。看着西沉的残阳天际的大片血红,眨眨干涩的眼:果然同样的景色用不同的心情来看完全不一样。
      后腰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阵阵的抽痛,说是任性也好,她不想用能力消除这个伤痕,“留着吧,” 眼里弥漫着冷色的疲惫,无以言喻的酸痛感一直延伸到指尖。勉强合上眼,告诉自己补充体力:“说不定什么时候战斗又会开始,余下的还有,13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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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4月23日
      还剩4只,它们更聪明也更强了,现在的战斗必须用上全力,这已经不是普通幻兽可以参加的了。从上星期它们就开始了偷袭战术,轮流监督巡查使大家的体力稍稍恢复了一点,但精神上的伤害与疲惫不是这么好恢复的。快四个月了,不知道战斗什么时候能结束,就连鹰王都出现过恍惚的神色。

      深深的夜色里预警的长鸣声响起,靠在书库桌上假寐的蕾利雅长身而起,向警示声传来的湖边急驰而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三个入侵者和拼命缠住它们的昊和一干幻兽,掷出一把弯刀,毫不意外被击飞出去,下一刻人已经来到它们面前。地上的那把玄月在消失后重新出现在她手里。一刀狠狠砍向对方后,剧烈震动的刀柄间传来了令她掌心麻痹的感觉,边适应对方坚利的肢体中所含的劲道,边在下一刀扬起时加倍地奉还。
      一绺黑发,悄声落在地上。蕾利雅皱了皱眉,要不是昊挡着第三只,她怕不仅是被削去一绺头发这么简单了。但第四只呢,为什么没见到?蕾利雅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没过一会儿,远处的天空突然扭曲了一下,就像是水面被轻轻一触而过。
      “结界!”
      “是结界!”
      蕾利雅和昊同时喊了出来。一刀全力砍出,蕾利雅分心朝昊喊:“小天快去!绝对不能让它攻破结界。”
      “但是……”
      “虽然勉强但还挡得住。不要浪费时间,快!”边说边用力挡下对方的一击。

      旋身来到因为昊的瞬移而重心不稳的那只面前,左右开弓,自它两边的肩头砍下去,顿时双臂尽失。
      虽然这一击换来右臂的一道大口子,但是暂时只对付两只,没有多大问题。不断旋转着身子,一刀接着一刀密集砍下,水绿色的衣衫不断旋绕翻飞,像朵盛绽在夜色中的莲。
      缠斗多时的双方暂时分开,各居一边不住的喘息。蕾利雅乘机修复手臂和腹部这两处大面积的伤口,那边断掉双臂的一只也连好了一条肢体,其它两支的伤口也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恢复。
      顾不得其它相对小小的伤口,蕾利雅飞身而起,朝断臂的那只掷出一柄玄月,落地后又朝另一个方向掷出另一柄玄月,对方将迎面而来的玄月击回来,这时冲上前的蕾利雅正好一手高举将它接住,顺势自头重重劈下。
      在使用空间能力的瞬间,尖锐的肢体从锁骨下方穿刺而出,肺叶被伤,随着喷洒出的鲜血,她不禁深深倒吸口气,一刀伸至背后及时挡住另一只的攻击。举刀相拚时,自肩上滑下的血液令她有几回几乎握不牢玄月,这让她不得不凭借着速度游走着,一边分神多少重组了右边胸肩处伤口。
      突然回头,用硬一脚狠狠踢中对方的头部,重创对方的身侧同时被它甩出的坚硬上肢打中。忽略掉断了好几根的肋骨,借此一击之力举刀横斜,猛地扑向朝她而来的另一只,将顺势切下的脑袋收入徘徊之地,翻身蹲踞离剩下那只几米远处。

      一边戒备着显然还有些昏头昏脑的那只,一边治疗着刚死的那只在她腿上划出的长长的口子,可惜已经不多的念量不允许她做完全的重组,只愈合了深处的血管和上面的一层肌肉。下一刻,蕾利雅意识到伤口的不同寻常,除了热辣辣的疼痛之外,一股冰寒的酥麻感从腿上的伤口蔓延开来。
      刚才的那只吃了食毒蜂这种以毒草为食的幻兽!
      虽然从小训练的抗毒性训练让她不至于就此倒下,像这样几种混合的毒素仍然让蕾利雅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再次举刀与对方架在一起,隔挡、起身、劈砍一切都半凭着本能进行,于是,一时间双方变得势均力敌。
      脑海里混乱、空白、清醒相互交替,但是身体还是在自己那一小片还算清明的意识的控制下,好在气的攻防本来就是依靠本能,受到的伤不会太严重。

      五月明亮的太阳在厚厚的云层中忽隐忽现。
      好累了,累到每呼吸一回、每动一下,撕扯的疼楚紧紧跟随,□□的疲劳已经差不多积累到了极限。
      不知道到底打了多久,不知道结界是否完好,不知道那边的战况如何,不知道幻兽们有没有伤亡,只知道不能放开玄月、只知道不能在这里停下。丽斯的死、狮王的死、其它几十个幻兽的死还有那天满身满脸的血,一个也好半只也罢都不要因为她的无能而倒下了。
      毒素在体内的冲击使她膝盖一软,让对方有机可趁。身后倏然间爆发出来的令人难以抵御的剧痛,使她的意识恢复了清明,双刀的刀刃上汇聚了剩下的所有念力、带着她全部的执着,将眼前的最后一个敌人一路从左肩到右腰劈成两半,最后还不忘将较小的一部分收入勉强打开的异空间。

      暗色的血从嘴角溢出,蜿蜒滴下,深浅不一的颜色弥漫在几乎看不清原色的破损衣衫上,绘成一幅让人无法理解的抽象画。
      双膝酥软,重重跪下,一把玄月插在地上,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下一刻,依靠念力组成的玄月消散不见,身子摇摇晃晃了一阵,终于倒在草地上。
      缓缓合上双眼,蕾利雅的意识从透明到漆黑,然后从漆黑落入无色彩的深渊中,就在此时,似乎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 两周之后 ************************************

      白色的翔狮看着在床上安睡的蕾利雅:“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恐怕得睡上一年半载,甚至更久。”刚替蕾利雅换过药的灵狐边说边收拾瓶瓶罐罐,“她几乎用尽了寻常人好几个月的体力,睡久一点是正常的。”而她没说的是……这一睡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也可能……一辈子。
      把自己变得小小的,昊蜷缩在蕾利雅的颈窝,在心里一直一直喊着她,眼底的炙热化为水雾,溢出来。
      看着停在窗棂的鹰王询问的眼神,灵狐摇摇头,虽说它在这四个月里一直负责照顾受伤的大家,但毕竟不是医生。
      鹰王用满是歉意的眼光看着蕾利雅,因为那天那只重伤的入侵者在不要命的攻击之后逃出了树海,由此造成的结界松动引起了外界的怀疑,虽然已经两星期过去了,但是还有不受人在附近徘徊。所以它们实在无法将她送出去治疗,好在树海不仅有品种众多的草药,还有精通各种植物的灵狐。
      “小丫头,要快点醒来啊,大家都在等着呢。”

      日出日落的光晕从窗棂透进,照在那温润的面容上,沉静无声。
      任凭岁月流逝,掩覆在黑眸上的扇形长睫始终未曾颤动。
      小屋常常迎来各种幻兽的光临,每一个都是怀着希望而来,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慢慢离去,眼里有着满满的失望。
      春夏秋冬的风擦着浅色的窗帘吹进来,拂过渐渐长长的发,但那黑发的睡美人依旧不为所动。
      昊将蕾利雅的身侧当成了自己的窝,每天都趴在她耳边细细说着当天发生的点点滴滴,说战后的整修、说那场隆重的集体葬礼、说两年一度的幻化仪式、说灵狐酿的酒、说它和同伴抢松菇、说战后的第一窝小魔狼的出生、说妖树们的口角……,说着说着,它会沉默下来,落寞得像随时都会放声大哭。

      *********************************************************

      醒来,跨过绵长的岁月,逝去的日子对她来说一片空白。感觉睡了很久很久,全身上下像是锈住了一般,极小幅度的挪动着,等着一根根骨头移回原位。
      瞬移进来的昊直愣愣的看着久违了近十年的清澈杏眼,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因为喉咙异常干涩而发不出声音的蕾利雅在心里叫着它 [ 小天,抱歉,让你担心了。]

      随后,小小小狗膜样的昊窜上蕾利雅的胸口,趴在那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长久以来的担心、悲伤和恐惧一口气哭尽。
      艰难的抬起手来,搭在那颗小脑袋上,蕾利雅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惊天动地的哭声马上引来了一大片树海居民,于是很快的,夹杂着哭声的欢呼充满了整个树海。

      “十年?!”蕾利雅点被吓倒了,看看自己媲美难民的身材,“难怪觉得这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
      “好在你还能咽下液体,不然哪能躺这么久。”一直照顾她的灵狐大姐开心地摇着尾巴。
      看着窗外热热闹闹的围着篝火庆祝的重居民们,蕾利雅笑了开来,笑容中带着深深的歉意:“让大家担心了。”
      “小丫头醒过来就好。”一边的翅膀已经永远沾上血色的鹰王满不在乎的说着这十年的等待。“只是那小子要是再等不到你醒来,怕会随了你去呢。”鹰王不胜感叹。
      看着哭累了正抱着她睡的昊,蕾利雅的笑容变得温暖,被长长睫毛半遮住的眼里微微闪动。
      “从明天起,调理和训练你这副身子的重任就交给我吧。”一碗接着一碗喝着自己兄弟酿的酒,灵狐大姐突然开口,再喝一口,“有的折腾咯。”
      站在当代树海医药领域最高处的灵狐大姐的决定,让蕾利雅在接下去的几个月里吃尽了苦头。当然这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吃的所有东西里面都被加了草药,基本上都是又苦又涩,蕾利雅甚至开始相信,等身体恢复之后味觉就该失灵了。

      站在浴室镜子面前的蕾利雅扭头从镜子里面看着自己的手指拂过背后那条长长的伤痕。暗红色的伤痕从右边蝴蝶骨下直直的划到后腰的左侧,正好盖过狮王那一次的伤。因为受到了很好的治疗,皮肤表面摸上去虽然不算平滑到也没有坑坑洼洼,但那狰狞的模样依旧诉说着当时的凶险。除了腿上的那道当初没有完全修复的伤口,其它的伤因为不深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特别是自己彻底治疗过的那些伤口。反正她也不打算去海边当比基尼女郎,这些伤口没什么机会出去吓人。放下及腰长的直顺黑发,眼不见为净。

      坐到窗前的躺椅上,蕾利雅趴在窗台上冲着外面大树上找果实的鹰王问道:“鹰王,前几代的管理者有留下的笔记之类的东西吗?”
      “不是书库的那些手稿吗?”
      “不,不是那种像是史官似的文书,而是其它的记录。”虽然她不想去挖掘别人的过往,但是有些事还是很想知道。
      “小丫头是指两千多年前的那场战斗的记录吧。”鹰王飞下去,将果核埋进土里,“你去阁楼看看吧,听说每代管理者都在那里留下了一个箱子,当然里面的东西是允许后代管理者翻看的。

      阁楼,是个蕾利雅从来没进去过的地方。二楼走廊的另一端的确有个布满灰尘的小楼梯,但她在树海的几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书库里度过,回屋的次数不多,也就从来没想过要去那里。
      推开阁楼的门,厚重的灰尘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打开门和天窗,好一会儿之后蕾利雅才进去。

      其实阁楼里除了靠着墙角的六口大小不一的箱子,空无一物。直接走向从内侧数过来的第2口属于树海历史上最短寿管理者的箱子前。
      箱子里面是大叠的画稿,画的正是那场大战前后的世界,还有明显是凭记忆画出来的战斗场面。据书库里的资料来看2代管理者原本是个画家,单身母亲,在一场车祸中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死。从画稿可以看出来了这里之后,她一直抗拒着新的身分,入侵者的出现也没能让她认真对待这个世界,直到结界被打破,当时的世界被搅得翻天覆地之时才开始清醒过来,可惜为时已晚。在新的世界格局稳定下来后她就选择了自杀。

      放下画稿的蕾利雅长出一口气,也难怪鹰王提起那场大战时略带郁闷的表情。
      这一次,逃走的那只的确没有分裂的能力,所以要挑起大范围灾难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它吞食掉的是能力者,那么就糟糕了。更何况也不知道这种种族是否可以和其它物种结合,虽然以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但是只怕万一。算了,出去之后还是先在周围仔细察看一圈吧。

      正要离开的蕾利雅突然被属于初代管理者的极小的箱子吸引住了。打开手工雕刻的小箱子,里面只有一个小盒子,
      一个镶嵌了水琉璃的紫苏木盒。
      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长长的打满结的已经退色的红绳。贵重的盒子、陈旧的廉价红绳,极其不和谐地结合在了一起。

      结绳记事,不知为何,蕾利雅脑海中闪过这个词,然后像是被什么震惊到一样,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个结,杏眼忽然睁大,像是要去证实自己的想法似的,接着打开下一个,再下一个,然后,双手有些无力的垂下,嘴角弯起一个悲哀的弧度,在正午阳光的照拂下,竟显出几分萧瑟。
      借着从天窗透进来的光,可以分辨出绳子上写有字。
      名字!那被打起来的结里面是名字。一个名字一个结,字迹清秀认真,是用心刻画上去的。

      蕾利雅大概能够猜到这些名字的意味,那是一个个死去的人,在自己之前死去的人。
      也许是朋友,也许是恋人,也许是师徒,也许仅仅只是认识的人,又也许是敌人……,有什么不同呢,都是死人,死在自己之前的人。有多少场葬礼是参加过的,多少场是错过的,有多少是根本没有葬礼的,又有多少是无法出席的……
      她可以在这里替前辈感慨,但是,一样的,他们走过的路上注定要坟莹累累,这条四五百年的蜿蜒长路。

      阁楼的木板响起咯吱声。
      “明天就去本家吧。”不用看也知道这时候会出现在她身边一定是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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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生死*苏醒*所谓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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