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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祭花令·暗之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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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鼎迷雾,镶嵌金块玉砾的汉白玉銮殿最高位,紫雕木孔雀屏风的十二颗明月珠下,身着暗红锦袍,青丝未绾未束的俊美男子在五名白衣翩迁水袖如云的绝色舞姬的拥簇下沉静优雅地端坐着,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态,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深邃的眉目仿佛已看尽天下苍凉,棱角分明的轮廓映着明月珠闪耀的华光尽显绝代风华。
“凉辞,你来了。”他启唇轻笑,眸光黯然而略显沧桑。
乌发及腰的少年步入殿堂,桃花明眸的黑色瞳仁在微卷的睫毛下流转着春风般的温暖,一身月白长袍,银线勾勒的镂空梅花淡然地绽放于袖口,清浅的银光带着些许旖旎缠绵。“寒宫主”他毫无忌肆地看着孔雀屏下风华绝代的少年。
他们的年龄相差无几,而气质与神情却大有不同。即使那般内敛的笑颜,也遮掩不住暗红锦袍的少年王者天下的独步气质。
他轻扬唇角,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漾着空灵的涟漪。稍稍偏身,长发黑如子夜,流泻而下。“凉辞,过来,到我身边来。”修长白皙的指骨弯曲着,轻轻敲击白玉扇面。
白衣少年稍稍疑迟,见那双嵌在狭长眼眶里碧蓝如海的瞳仁眸光柔和地望着自己,上挑的眼角溢着丝丝宠溺的笑意,不由迈上雕饰繁复花藤的白玉阶梯。
“呵……真乖”金线镶织着凤凰涅磐的华美广袖暗红嗜血之气映衬下纤细的玉臂以肘托着尖削的下颌愈发妖艳绝伦。自酌了一杯美酒,指尖拈着翠青浮雕流云漆凤的杯座,酒色莹如碎玉,“凉辞,你可知,我为何将你留在身边。”杯沿抵至唇边,一抹浅淡的笑意浮现,如微漾的酒光般波澜不惊。
“是因为,贺兰兮。”凉辞顿了顿,眼神多了几分落寞,“因为我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
崤寒轻笑,酒觞放置于华美的金漆凤长桌。他轻轻拍了拍华丽而沉重的锦袂覆盖的腿,“过来。”随即挥手,水袖缱倦地满殿旖旎的舞姬四散退去。
尖如玉削的下颌搁在凉辞的蚕丝绸缎般柔顺的发丝上。低眸看着凉辞颤粟的羽睫蝶翼般扑扇着透明如美玉的脸。“凉辞,你很聪明,我喜欢你这点。”崤寒纤长的指尖穿梭着凉辞垂在侧脸的长发。“和鬼牙签订的契约也到期了,是时候去找阿兮了。”他明显感觉怀中之人的柔软的身躯骤然僵住。
“寒宫主要走便是。”凉辞垂首冷然“我只不过是一个代替品,随时可以丢弃。”
崤寒扳过他的脸,狐眼半眯地看着他泪光盈盈的眸子,轻捏一下他微微泛红的鼻尖,浅笑而言“凉辞舍不得本宫。”侧身,拦腰抱起凉辞,起身的一瞬,黑发于身后如蝶翩迁落出涟漪般轻灵的弧度。“凉辞,我说过,我喜欢你的聪明。”
黑暗中幽然传来崤寒的叹息“你与他太过相像,至于我难以对你狠心……只是,终究你不是他。”
竹林葱郁,纯净如水的光线流淌于贺兰言冰蓝绡织的衣袂,已是深秋,然此处万物繁茂如夏,全无秋风萧瑟的寒冷之意。他有些慵懒地倚着绘满色泽明艳绚丽的彩画的长廊,手持一把紫檀折扇,扇面的水墨山峦图收敛其不少风流,而更显雅致。眸光淡然地直视水面弯延迂回的亭廊。半晌,冰冷孤傲的轮廓线条逐渐柔和,轻摇扇,启唇轻笑“玄左使。”
长廊光影斑驳的拐角慢慢转出一袭欣长的身影,黑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溢散着瑰丽的深紫光晕,微微敞开的衣襟,雪肤泛着淡淡的银光,素白的短靴踩着一地细碎光影飘逸而行,“二少主。”他双手抱拳作揖行礼,清丽的眉目间满是恭敬之色。
“好了,你应该明了今天你是为何事而来。”贺兰言浅笑,深邃的眸子淡然而平静。“昨夜行刺,可真是一个没眼睛的,差点误杀了阿兮。”
玄卿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然而很快恢复平静,单膝跪下,抬眸恭敬道“属下无能,事未妥办,险些酿成大过,请二少主赐罚。”
贺兰言轻扬下颌,笑容颇具风流少年的佻达,又有文墨书生的儒雅“罢,玄左使不必如此自责,毕竟,该完成的终是完成了。”微侧首,墨黑的发丝撩拨着玉白的脖颈,折扇轻摇,至美的风仪优雅入画。
“事已至此,若是为他人所知,后果你可明了”一收折扇,满眸笑意如醉春风。
“属下深知,必定死守不漏。”玄卿抱拳作揖,恭敬低首,墨黑长发一倾而下,流水般落至雪白的靴尖。
一袭黑袍笼罩的身影缓缓清晰于水晶地面复杂多变的图阵上空,三位衣着羽袍,颈戴白骨链的巫师盘腿而坐,手持镶嵌五彩珠石的骨杖,双目紧闭,念念有词。如同吟诗念经的晦涩词语弥漫在四周,光晕般变化莫测的迷雾逐渐消散。
“这次又是为何事找我”清脆的声音摇银铃般响起。身着黑袍的少女,细长柳眉下一双冷漠而多情的桃花眼慧黠地转动,白皙如瓷的脸颊映着俏皮的梨窝如同玉石雕琢,盈盈一握的腰身藏在宽大的黑袍中,仿佛携黑暗与黎明而来,右手持一柄与少女童贞的笑容极不符合的银色镰刀。寒光明晃耀眼,仿佛起落瞬间即可斩断无数生灵。
“鬼牙大人,请随我前来。”一位冠发绾起的紫衣少年朝面前的黑袍少女叩首作揖。“宫主已等候您多时。”
鬼牙柳眉轻挑,声如银铃“你们宫主,竟这般自信能完成我要的交易”
“宫主自然明了。”紫衣少年浅笑而答。
雕栏玉砌,金鼎焚香,銮殿尽头,十二颗华光四溢的明月珠映着墨桀暗红似血的锦袍,黑如浓墨,柔如绸缎的乌发垂在削瘦的脸侧,倾至金线勾勒的衣袂下摆。
白衣如雪散发如云的少年娇柔地坐在那袭华美贵重的暗红锦袍上,美如桓娥的脸慵懒地倚在崤寒肩头,一只修长而优美似玉的手自后搂着他的纤腰。
紫衣少年前迈一步,单膝跪地,恭敬道“宫主,鬼牙大人已请至。”
天籁之音悠然响起,“好了,御风,你可以退下了。”
“寒宫主今天召我来,莫非是想让我欣赏您和一位男子恩爱”鬼牙启唇而笑,散发纯金光芒的羽睫扑扇着琥珀色的琉璃目,顽皮的笑意涟漪般一层层漾开。“寒宫主这般风化绝代,武功盖世之人,连鬼神界都无二人可比,天下佳丽如云,您若是想要,那自然是没有得不到的”。
“鬼牙大人,这般无意义的话题不提罢。”崤寒玉指轻捏怀中白衣少年尖削巧致的下颌,声线柔和却不乏不可抗拒的威严之势“有劳鬼牙大人先言明此次的交易条件”。
“既然听不下去我这等言语。”透明空灵的眸子转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寒宫主这般惊世容颜,我实在不忍心拿走你的生命或是内力,多美的一张脸,毁了多可惜。”黑夜般神秘的广袖轻轻一挥,环着柔若无骨的玉腕的银链顿时流光如织。“我不为难你。这次,我要的东西是——他”纤纤玉指定定地指着崤寒的怀中之人。
白衣少年的眼神忽然慌乱,花容黯然失色,攸的伸出双臂扣住崤寒白皙的脖颈,惊呼道“宫主,您不能丢下凉辞!”
崤寒轻缓地拍着凉辞颤粟不已的肩身,波澜不惊的语调回荡在銮殿浮华的空气里“鬼牙大人冷漠无情,对凉辞自然不会付之感情”。
鬼牙笑语吟吟道“我何时不是喜欢看着人类痛苦呢。”随着步履轻移,暗黑的衣摆漾开一脉“寒宫主,我说过会待你很特别,你并不爱他,我带走了凉辞,痛苦的也不是你。”
“鬼牙大人怎知道我不爱他。”随即托起凉辞的下颌,柔柔地吻住那樱花般娇艳的唇瓣。
“对你而言,他只是一名宠侍,你爱的,是贺兰兮。”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稚气的面容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寒宫主,他之所以能够在此一年加你宠爱于一身,仅是因为,他的双瞳极像贺兰兮那双令你沉迷的眼睛。”
崤寒狭长的狐狸眼稍稍眯起,低头对凉辞柔声道“凉辞,跟着鬼牙大人去,可好”似乎全然听不见凉辞凄厉的哭声,拉下他勾着自己脖颈的手,冷然道“鬼牙大人,带走你要的东西完成交易。”
鬼牙粲然而笑,不染人间烟火的澄澈瞳仁直对上凉辞怨恨的眼眸。“凉辞,我们该走了。”
神情怨愤,玉容梨花带雨的凉辞仿佛是被牵引了魂魄,恍惚站起,一步一步略微摇晃地朝鬼牙走去,鬼牙将银色镰刀收入衣袖,纤手如蝶翻动舞出一个华光变幻的六芒星结印,银白泛金的光晕照亮整个气势恢宏的銮殿,流光交织,彼岸天界的神圣光芒运转出魔鬼唇边阴冷的微笑,黑白之影渐模糊,如隔迷雾层层,一瞬间收拢了泛花的流影,天地之间苍茫的距离,如同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神祗的彷徨。
鬼牙,银色镰刀,以及余温仍残留在崤寒身上的凉辞。消失在清冷的华光之中。
银铃般悦耳动听的声音回响在香雾沉沉的銮殿上空,经久不息——“吾按契约,引贺兰兮至此,除其所患所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