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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祭花令·旧年之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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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臬生任由贺兰言的双臂扣在自己肩上,耳边传来他轻柔的呵气“有一名画师出生于一户家道中落的书香世家,祖辈曾任职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家父为人正直,学识广博,幼时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生得国色天香,宛若天人。女子碧玉年华之时于花灯节与一俊秀风流的美公子相遇,比起终日沉迷笔舞墨歌的发小,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女子一见倾心,不顾父母阻拦而与美公子私定终身。”
贺兰言明显感觉怀中之人僵住,继而笑语吟吟道“那名书生,就是你的爹爹,执扇翩迁的美公子,即是噬骨教教主骸弧。”
玉臬生的杏眼缓缓眯起成两条狭长的缝隙,浓绸如鹰翎的羽睫覆住琥珀般晶莹的褐色眼瞳。“后来,他们又有了怎样的纠葛”他稍稍扬起苍白瘦弱的脸,盯着贺兰言尖削的下颌轻声道。
贺兰言收紧了纣着玉臬生的手臂,让他的头完全埋入自己的肩窝中,几缕冰凉的发丝甚至滑进了衣领。“当女子知道美公子是噬骨教教主时,一切都已经晚了。骸弧是一条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毒蛇,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嗯”贺兰言纤长冰冷的指尖轻触着玉臬生白皙如瓷的脖颈,语气轻柔似唱催眠曲的母亲“他喜欢的,是男人。”
玉臬生任凭贺兰言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游移,不语一言,温顺地仿佛一只睡着的猫。
贺兰言轻笑“害怕了是么,不敢听了”玉砌般的唇轻轻摩挲着玉臬生如云的发丝,“他有两个男宠,一个叫楚仙池,另一个叫楚尔冰。”
“洞房花烛平安地燃过一夜,女子很快被骸弧遗忘,她曾经亲眼撞见骸弧与他的一个男宠作乐,时近一年,女子有了一个孩子,取名寒忆——寒鸦残影冷玉妆,犹忆花灯照旧年。”贺兰言灵巧地解开玉臬生的衣带,半束的衣襟全然敞开,玉白的皮肤在温暖的橙色灯光下晕渲着蜜色的墨香“她丢下满月不久的孩子只身逃脱了噬骨教,投奔早已是落魄书生的青梅竹马,书生虽然饱读四书五经却丝毫不介意她已是有夫之妇,于是,女子和书生有了一个孩子,名为——玉臬生。”贺兰言挑起玉臬生耳边散落的青丝,缠绕于指尖,“寒忆,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爹娘作古之时你才不过总角之年。你与我一起长大,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那个自称是你远房叔叔时常看望你的人,是寒忆,他与你年龄相仿,却以易容的手法骗过了不少人的眼睛。”
玉臬生不语,原本垂下的双手忽然抬起扣在贺兰言的腰间,在他耳旁厮语如同一个渴求故事的孩子“那么,你是如何知道那是我哥哥呢”
贺兰言的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轻抚着玉臬生垂至腰间的长发“当然不是我,长月教的玄左使擅长易容,自然一见明了,何况他曾在英雄大会与身为噬骨教教主之子的寒忆有着一面之缘。”贺兰言毒花蔓般妩媚而诱惑却足以致命的声音飘浮在玉臬生的头顶“玉公子,方才那会儿我对你过于粗暴,现在补回来可好”
我并未离去,失魂地望着不远处的木屋,竹林寂静地只能听见飞鸟扑扇翅膀的声音,我诧异于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玉臬生有一位兄长。若真是如此,袭击长月教的是他哥哥,而并非是玉臬生,贺兰言范得着那么大的怒火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么。玉臬生此时可好,他的武功若和贺兰言相提并论,不过沧海一粟,这么久既没有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也没有刀剑的碰撞声,莫非是,玉臬生已经遭遇不测了
我似乎看到了玉臬生濒死的面容痛苦地扭曲,却仍是倔强地抿着唇。竹叶在身后卷起的风中纷扬旋舞,脚步的交替速度快到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一脚踹开门。本以为睁开眼会是血腥弥漫,凄凉绝惨,可入目的画面是如此不堪而言,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紧紧相拥,那是——
玉臬生,贺兰言。
我霎时惊讶地说不出话,贺兰言半个时辰前还扼着玉臬生的脖颈几欲捏碎的绝然的手,此时正温柔地托着他尖削巧致的下颌,纵然吻着他的唇。玉臬生衣带松散,衣襟敞开,白皙纤长的双臂勾着贺兰言的脖颈。栗色与墨黑的发丝缠绕混合在一起,遮住他们拥有相同轮廓的玉雕般的侧脸。
贺兰言抬眸,冷冷地看着我“谁让你进来的。”他放开玉臬生,轻轻拉下搭着脖颈的手臂,径直朝我走来,轻扬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阿兮不乖。”
我万分惊恐地看着他,语无伦次“不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就走,你们继续……”语毕慌忙推开贺兰言,转身欲走,却感到脚被钉住了——贺兰言的足尖踩着我的靴跟。
“阿兮”他轻声而笑,“你觉得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微转脚踝想立刻拔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纹丝不动……空气中漂浮的暧昧气息混揉着尚未消散的血腥企图夺去我的呼吸。
“想看么”贺兰言的声音宛若一条毒虫,蠕动于蔷薇花瓣下腐朽的累累白骨之中。
“不,不想。”干涩的声线颤抖着。
“不想看那么,今天看到的事不能说出去,知道么。”贺兰言冰凉的指尖缠绕着我耳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拉扯“否则,不是邀你观赏,而是让你亲自上演,明白么”
灯笼的光晕逐渐黯淡,贺兰言轻拾起玉臬生垂在亵衣两侧的衣带,指尖翻转打了一个繁式的蝶结,脱下自己暗紫绸的锦袍披在玉臬生肩上,揽其入怀,悄然道“玉公子,阿兮毁了你的床,想必你此时无入眠之处,跟着我可好”
贺兰言竟然有断袖之僻,我无论如何都不曾想过。贺兰于显若是知道他三个犬子中两个是断袖,怕是要气地呕血。更何况,其中一位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贺兰言。不仅是贺兰于显,天下倾城之色的少女若是知此事,不难说会自毁花容。而且,想到他最后那句话——“而是让你亲自上演”,刹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的意思莫不是……对着自己的亲弟说出这样的话,贺兰言,你是禽兽吗?
“四少主。”清冷的声音幽然响起。一身浅绿衣的白泫书在我身后负手而立,欣长的身影如竹叶纤瘦清扬。白玉般高直的鼻梁下,一双薄唇浅浅地上扬,带着些许哀愁之意。
“白右使。”散去那些繁杂的思索,抬眸浅笑,瞥见他手握一把出鞘的闪着雪白寒光的剑“是来练剑”
他颔首笑道“是的,再过二个月,就是英雄大会了。”
“你觉得,长月教这次有多大胜算”我忽然想起,自上次从七璃谷拖着半条命回到长月教,疗伤就使了近一个月,闲暇时间都在与玉臬生赏花作画,手中的蒙恬精笔替代了名剑弑箫。
“崤寒已死,天下唯一能与二少主抗衡的人已不存在。”白泫书的笑颜淡薄如水。他嘴角轻动似乎仍在言语,而我已全然听不见,神情恍惚地叨念“崤寒,他真的死了么”
崤寒,为何所有人都道你已离世,你只是睡着了而已,还会醒来,你只是累了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地沉睡,你醒了会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你是踩着挑战者尸体傲然而行的神,怎么可能轻易死去。他们都在骗人,崤寒,你没死,你没死,你出来告诉他们你还活着好不好
“四少主!”白泫书棱角分明的脸摇晃着一点一点放大,轮廓渐渐模糊融入微凉的风。
眼眸闭阖之处,黎明的第一丝曙光已缓缓划落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