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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祭花令·孤行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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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日照下熠熠生辉的沐乐河清澈的水流如散落莹碎琉碎的银链,一身浅蓝衣的白滔息风牵一匹毛色润泽,体型健美的禄螭骢,欣长的身影斜斜地投在铺满落叶的河岸。清晨微风拂动耳边垂下的发丝,明如星辰的耳钉若隐若显地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白滔,这次出行你多保重。”黑发清扬起舞的男子朝白滔息风抱拳辞别。
白滔息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颔首而笑。
“苏卷离,白滔一走,你只能对月独酌了。”身着淡绿长裙,翠绿孔雀翎的豆蔻女子,白皙的脸庞如出水芙蓉,明亮清透的大眼睛有些狡猾地眨动。
“染烛裳,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卷离瞪视满眸笑意的淡绿衣少女。她是长月教四大护法之中年龄最小的一位,拥有无邪的孩童面容的冷血杀手。
染烛裳摊手,一脸无辜“我可是什么也没说”。
“白滔。”苍玉粹泪扬起白玉雕琢般的脸庞,淡紫罗裳裙袂轻扬,绯色泪痣笑如泣血,半晌才言“你多保重”。
白滔息风浅笑,明眸深动“那么,两个月后的英雄大会上见面”。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对碧泽醉人的苍山翠玉坠,摊于苍玉粹泪面前“这是送给你的”。雅致的翠色沐浴着清晨的朝阳,如同桓娥遗落人间的泪珠。
妖娆如漆的血色曼珠沙华如火盛开于彼岸绵长的黑暗之中,刺骨的寒冷蔓延在四周漾着奇异花香的空气里。仿佛是一个漩涡般搅碎了黑夜的泥沼,我的眼瞳雾气蒙蒙地看不清黑暗之下的潜在,仅仅只有脚下惨白的人骨,可望不可即的绯色如毒的曼珠沙华。
似乎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我毫无意识地朝前走,冰冷的白骨绊地我跌跌撞撞。
一袭华美沉重的暗红锦袍,金线穿绣着繁复的凤舞九天图腾,墨黑青丝未绾未束,一倾而下,于旋转的气流中妙曼舞动。狭长深邃的黑瞳缓缓缓睁开,眼角妩媚上挑,浓绸的羽睫优雅扇动,在白皙如瓷的雪肤上映下两片鹰翎般的剪影。
妖娆的嗜血之息与优雅的仙尘之气组成的绝代风华的脸庞,这般刻骨的眉目,曾在我的梦境无尽沉浮,曾在我的记忆中带来如同流水穿越生命的悲哀。
“崤寒!”我踩着一地可怖的白骨,不顾脚底的剧烈疼痛,朝前奔去。崤寒,等我,不要再消失了。他依然优雅地轻扬唇角,黑曜石般的瞳仁华光流转。
他在如漆的黑暗泥沼笑地一树繁花,漫天血色倾洒着暴戾残酷而凄绝的美。
几缕惨白的光线在黑暗中异常清晰,清冷的光芒如同寒光闪耀的利剑,浓稠的黑夜在消逝的曼珠沙华逐渐黯然的绯色中裂为碎片,崤寒暗红的广袖如同蝴蝶翩迁的华美翅翼,在气流中烈烈翻飞。他的身影被深渊之光穿透,然绝美的眉目间却仍漾着优雅清扬的笑意。他张开双臂,在离我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如同断翅的蝴蝶悄然飘落。
“不!”我撕心裂肺地惊呼,双膝失去了支撑力陡然跪下。
阿兮,阿兮,我在这里。
恍惚间听到轻柔的天籁之音,轻声呼唤我的名字,声线柔和却也充满焦虑。熟悉的声音,一如崤寒令我永生难忘的轮廓。
灯火通明的宫殿,雕花镂空,彩饰承尘,镶嵌着碧玉琉璃及五彩珠的墙壁反射着雍容华贵的光芒。我似乎是躺在一张金碧辉煌的大床上,层叠锦帷纱幔,钩凤纹龙,疲惫地偏转头,一袭素白的身影慵懒地倚着墙。
“阿兮,你醒了。”我抬眸,视线顺着乌黑如云的青丝看清了他的脸庞,前一秒钟出现在梦魇中的脸,此时真切地在我面前,朝我温和地微笑。
我有些惶恐地往一旁缩去,方才的梦境仍旧紧紧缠绕着我,窒息般的绝望。我害怕崤寒在我眼前又一次消逝为灰烬,而我,却只能看着他的陨落。
“阿兮,不要怕。”他俯身,墨黑青丝散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如缎,清澈的眸光柔柔地看着我。“我是崤寒”。
头昏昏沉沉,眼皮如吊千钧,时间段很是模糊。似乎是在月熙阁,一个手持银色镰刀的黑袍少女攸然出现,朝我一挥广袖,天旋地转,尔后陷入那个冗长而绝望的梦境。
蜡烛蜜色温暖的光勾勒了他绝美如玉雕的轮廓,眉目如画,潦草披一件素白单衣,但丝毫不能阻止冠绝天下的美散发的风华气息。
他是崤寒,而且,不是在梦魇之中缥缈的身影。
一路策马而驰,山间景色与长月境内大不相同,深秋之景,及目之处尽是浓盛而奢华的金色,枫叶如火如荼,旋落如蝶,阳光仿佛温暖的蜜糖,为前行之路增添了缱倦的神秘。
不远一处旗郭飘扬的酒家,醇美的酒香染醉一方山林,白滔息风提了提缰绳,想到此处已临长安城不远,打消了饮酒小歇的念头,马踏飞燕地朝前奔去。
白滔息风走进一家客栈,眼明耳俐的店小二凭多年的经验断定这是个惹不起的主儿,慌忙跑过来招呼。
拿出一锭银子放桌上,冰冷而言“给我找一间房,若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小二欣喜地伸手拿过银子,奴颜卑膝地点头道“客官您尽管放心”。
正要转身上楼,忽撇见一群携着冰冷杀气的黑衣人走进客栈,最前面是两位相貌妖媚的男子,细长眉眼,雪肤如玉,举手投足间皆有女子的魅惑。六名黑衣人恭敬地站在身后,腰侧佩剑,腕缠黑缎,手背皆刺有青色妖娆的曼珠沙华图腾。
轻皱眉,噬骨教教主的宠侍,怎会脱离骸弧来到长安。
迈步离开,忽听到身后有人粗鲁地大喊“喂,你给我过来”。
回首,见是一黑衣男子,浓眉星目,持剑之手正嚣张地指着自己,狂妄之气毫无遮掩。
白滔息风轻蔑地扫他一眼,转身上楼,凌厉的杀气突然自身后袭来。悠然驻足,手腕翻转,两指一并及至肩头,一声轻响如鸣佩环,一把寒光清冽的利剑已牢牢地扣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阁下莫非是想取我性命”白滔息风冷笑,两指轻转,银光如线划破空气,黑衣人腰间的剑鞘一阵发麻的震动,低头一看,发现方才掷出的剑已回到了鞘内。
黑衣男子正欲再次拔剑,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按住了剑鞘,“白滔公子,你为何孤身一人离开长月境”。
妖媚入骨的声线,摄魂夺魄。
白滔息风轻笑“教主的命令。”并不多言,飞身上楼。翩翩衣袂化作淡蓝的掠影。
楚仙池,楚尔冰,他们作为噬骨教教主骸弧的宠侍,又怎会在此出现白滔息风负手立于窗前。宽敞的青石街道人来人往,马车骈行,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漆色明艳的招牌,卖糖葫芦的小商贩卖力地吆喝着招揽生意。
早些年曾听说过楚氏妖姬,自小家境贫寒,幼时双亲因病而亡,然在舞勺之年妖媚惊世的相貌就已传遍一方。楚仙池一曲惊鸿莺思忖,楚尔冰一舞花飞鹤失神。青楼梦好,一夜春霄值千金。长安碧衫楼的头牌花魁,回眸一笑醉春风。捧为至宝的楚氏妖姬皆被有着断袖之癖的噬骨教教主骸弧以黄金万两买下,身份由青楼花魁转变为教主宠姬。
难不成他们这次来长安,是因骸弧玩腻之心而回碧衫楼重归旧业那又何必带一行黑衣人
白滔息风忽然想到,这些年,楚氏妖姬一直隐身于噬骨教,外界只知他们是骸弧的宠侍,却不清楚如今情况究竟如何。以宠侍这般令人不齿的身份出行机要之事,极易蒙骗过他人的眼睛。他们身上,极可能带有骸弧的密令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