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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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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泉,一座临水而建的戏台,凉风习习,赏戏时心旷神怡,因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我们的穿着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寒碜,让门口的小厮好一顿鄙视,麟霜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我拉着她一笑而过。穿成这样本就不打算让人看好,又何苦自寻烦恼?麟霜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我,我眼神示意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拉着我继续往里走。
刚进大门,有一个很大的广场,里面人很多,甚至有小商贩,卖一些形形色色的小物什。大多数人都在欣赏摆在广场上的艺术品,有雕塑,各种字画,乐器,兵器,以及杂技等能吸引各种人的眼球。人们都侃侃而谈,但大多数话题都离不开这个温度泉。在一副温度泉的全景图之前,有个老者在跟周围人说故事。传说中的温度泉,百年前只是一处很小的泉眼,因为前朝昏君的暴政,天神发怒,导致了皇城百年难得一遇的地动。从那以后,这一处泉眼就变成了方圆一里的湖泊,经历许多年的乱世之后,方圆两里。再过许多年,大祈先帝一统天下,励精图治,百废俱兴,这个湖泊的大小终于不再有所变化。对于老者的话,我只是选择性的听一些,毕竟统治者,总需要那么些手段让百姓相信他们的统治是上天注定,于是甘心情愿在其脚下俯首称臣。祈元帝赐名温度泉,“山温水软,审时度势”。
很多美丽的传说都是围绕着这一处湖泊产生的,因而周围的建筑越发雄伟。不过对于在湖心建立一座戏台的创意,我还是表示佩服的。在这样的一个条件之下,能将这湖心戏台建的如此八面玲珑的,更是令人叹为观止!我和麟霜盯着眼前这幅全景图,内心的那个澎湃激荡啊!听说,建筑设计者人称玉玲珑,乃是女子,这更是奇闻一件了!看麟霜乍舌的样子,定是要想办法会一会这玉玲珑了。我小声嘀咕为什么这个湖泊明明离皇城不远,我们却从来没听说过呢?旁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出了温度门,不谈温度事,你们不知道么?”然后再也不看我们俩一眼走开两步,仿佛跟我们站得近了,见识也会有所影响似的!其实我想,这个玉玲珑,一定不简单,这个不谈温度事的说法,多半也跟她有关联。麟霜也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我们相视而笑。但是我突然反应过来,麟霜不是说她最近半个月总来么,怎么也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小声问她,她不好意思别开眼,一句“总在外面看着,不好意思一个人进来么!”把我整个人雷得是外焦里嫩啊,啊,苍天啊,你一个雷劈死这个脑袋缺根筋的人吧,居然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守着一个毫无戒备的大门而不入,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境界啊?!
麟霜根本不管我呆愣的样子,径直拉着我往前走去。穿过广场,里面是长长的竹林小道,应该是跟阵法有关联的东西,因为相隔不远,就会有一童子适时告诉来访者应如何走。竹林里幽静风凉,很是安人心神,感觉神清气爽。我有些纳闷,外面那么多人,为何里面的人相比之下,就要少很多了?鉴于之前的教训,我和麟霜都闭口不问这些童子,被小孩子鄙视,估计我们还是会伤不起的!
出了竹林,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果然心旷神怡。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所谓八面玲珑的戏台,果然不同凡响,却有一个无甚新意的名字——玲珑阁!因为是玉玲珑的创意,所以就得叫玲珑?我表示不敢苟同。一侧身看麟霜,也是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我知道,她看不上的,也是这个名字了!毕竟对于建筑本身,由不得我们小觑!
本想绕着湖走一圈的,可是就目测来说,绕上这么一圈下来,估计能看见明日的日出了!合计合计,我们决定走走看看吧,新鲜一会就回去,不贪心了。漫步在绕湖的阁楼,呼吸着风中的山水气息,听着他人对风景的赞美,真是忍不住的想闭上眼睛享受一番。一声铿然的琴声,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只见玲珑戏台中间,一少女蒙着面纱,面山而坐,身姿窈窕,抚一把古琴,纤纤玉指,仿佛有魔力般,在琴弦上跳跃,奏出一曲小桥流水,拂过在场者的心湖,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曲罢,少女起身,朝着大山娇呼。那一刻,我见证了麟霜的第一次变脸。
“抚琴为引歌,此身愿终托!”这句话因着大山的缘故,回音不断,响彻整个温度泉。
众人哗然,难怪需要如此场面,原来倾心的是引歌王爷。有些人落寞一笑,表示不敢与之争。有些人摇摇头,对这样选择良人的方式表示不认可。有些人眉头轻皱,对美人所托非人表示惋惜……只有麟霜,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咬紧牙关……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要看开,傅引歌这种人,怎可能是良人呢?她冲我微微一笑,我知道,她在难受,我安慰不了她。
“哈哈哈!好,本王定不负佳人所托!”孤掌一鸣,众人哗然。
“本王在此承诺瑛黎姑娘,十五日之内,必定迎你过门!到时还望在场的各位别忘了来王府喝一杯水酒!”一语既出,谁家欢喜谁家愁?麟霜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处那一抹月白,嘴唇止不住的发抖。
人们的眼光都看向阁楼的最高处,那里,傅引歌迎风而立,折扇一把,俊美得不似凡人。他身后的一些公子哥,都跟着起哄,恭喜他又赢得一房美娇娘云云。那一刻,虽然他从未得罪过我什么,可我真心,讨厌这个人。麟霜这一汪春水,注定是要付诸东流了。
瑛黎姑娘,前一阵子风靡皇城的花魁,追随者可以组成一支军队了,多则守卫边疆,少则捍卫皇城,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干什么不好,非得迷恋一个风尘女子,真是,盐吃多了——闲得慌!不过眼下,我也没心思关心人家花魁怎么了,我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麟霜身上,生怕她一个想不开“不小心”跌进湖里,我可怎么跟武将军交代啊?瑛黎姑娘怎么退出大家的视线的,不记得了。我们怎么下的阁楼,不记得了。甚至来时的路,我们也不记得了。阁楼的每一个出口都大致相同,竹林的每一个出口也无甚差异,出口处的数字牌上所记的号码,我们也没什么印象了。我们就着眼前的出口,数字牌上写着十四,我们直接就往竹林深处走去。奇怪的是,那些指路童子都漠然得看着我们,并不为我们指引方向。麟霜原本心情就不好,再让这些小孩子这种无视的眼神看着,小姐脾气就这么噌噌噌的上来了。
“岂有此理!本小姐是武将军的千金,现在要忙着回府,你们赶紧带我出去!”没人搭理,“听见没有?你们这些小屁孩,还不快带我们出去!”
那些小孩纹丝不动,仿佛雕塑般,对我们置之不理。我拉了拉麟霜,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我们原路返回吧。可是一回头,来时的路在哪里?这些翠竹,都一样,那些弯弯绕绕,都相似。进退维谷,对于我们两个女孩子来说,真的怕了。麟霜蹲下去,蒙着自己的头,嘤嘤地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凭什么呀?我不想来,你让我来,我想走,你不让我走!”
我揽着麟霜瘦弱的身躯,安慰着她:“霜儿,别难过了,不是还有我么?我们在一起呢!到哪里,都还有我陪着你,别怕!”
麟霜独自抽泣了一会儿,由着我带着她向前走去。我总觉得,这一处竹林既然这么设计了,必然会有一个出口在哪里等着我们,或许多绕一点,或许多害怕一会,总会出去的。
走了快大半个时辰了,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犬吠,我和麟霜如释重负的同时,更添了一分警觉。终于有人家了,可以向人打听出路了,但是这种竹林深处的人家,却又更让人难以捉摸。
远远就能闻见一种雄黄的味道,必定是主人用来驱赶某些容易扰人清梦的动物和昆虫而撒。寻声走去,一个很不简单的竹林小屋,分两层,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是这些翠竹,有一通体雪白的长毛大犬立于小屋门口,对我们呲牙咧嘴。
“有人吗?有人吗?”
我们向着小屋小心翼翼的走去。刚迈过一根发黄的竹子时,那只大白狗就凶狠地冲向我们,吓得我们俩哇哇大叫,掉头就跑。可是出了那根黄色的竹子,那只大狗就扫兴的往回走去。我和麟霜面面相觑,放眼望去都是翠绿翠绿的竹子,这根明显发黄的竹子理所当然的就很显眼,所以并不难发现这是主人的圈定范围。麟霜皱着眉头看向我,为怎样引起主人注意犯愁,而我则一脸邪恶的看着她,示意她我有锦囊妙计,让她等着看好戏,哈哈!
我们走回黄色竹子处,我向前迈一大步,大狗冲过来,然后我后退一大步,大狗停下。如此反复两三次,大狗有些懊恼,可能它的主人没交代过它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吧?哈哈,我真聪明!正得意忘形时,小屋里传出一声刻意放大的咳嗽声,随之而来的一句淡定的话语,让我恨不能立刻消失。
“白狸,今天给足你自由,去吧!”一个男人的声音。
顿时,那大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向我扑来,喵了个咪的,要不是我身轻如燕,加上会那么点爬树的技能,今天岂不就果了这死狗的腹了?善哉善哉啊,真是一条小气的狗,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我对它的主人没有期待了。好在这厮还懂得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只守着我一个目标猛追,没去恐吓麟霜。麟霜安全了,我才能放心的让它追不是?只是此刻的我并不知道,麟霜正在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的这一系列不寻常的举动。
我就这么不雅地吊在竹子上,骑虎难下了。一刻钟过去了,过度的紧张和刺激,让我很有尿急的冲动,豁出去了!
“死狗!”
“汪!”
“白狸是吧,你爹呢?”
“汪汪!”
“你爹不会在蹲坑吧?好吧,其他人也行!”
“汪汪汪!”
“我无意打扰你们,只是中途迷路了,想过来问问出去的路而已,你说你家人怎么就这么计较呢?”
“汪汪汪汪!”
“小气吧啦!”
“汪!”
真是压力山大啊,这也叫对话吗?转变策略。
“喂,白狸啊,刚才说话的那厮就是你爹吧?”
“汪汪!”
“哦,那你去帮我们叫叫他吧,我们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汪——”
“过来!”语气森森然,显然霸气和怒气都外露了。白狸,你的主人果然跟你一个德行。
白狸夹着尾巴溜溜地跑到那人身边,远远的,我看见傅引歌极尽轻蔑的一张脸。顿时觉得今天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出门怎么又没看看黄历呢?我看向麟霜,麟霜满眼的泪哗啦啦的往下淌,看得我好心疼。一不留神,手没抓紧,“啊——啊——”“菱儿——”
“噗——靠!”摔死我了,要散架了,旬澈,我好想你!
麟霜赶紧过来扶起我,问我有没有事,我……我能说我不疼么?我说了你会信么?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很白痴!
没想到的是,白狸巴巴的跑过来冲着我伸着舌头“哈哈”了两下,又跑回去傅引歌身边。本来以为它是过来啃我两口的,没想到这就完了,我们看向傅引歌,他并不看我们,眼睛瞟向白狸,幽幽的说:“它说你活该!”
“喂——你就是这么教你的狗的?”我也一点不客气。
“我正要教它怎么收拾那些出言不逊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看我,只是摸着白狸的头,仿佛正在跟它对话。
我正要发飙,麟霜拉了拉我。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得罪傅引歌,不然天黑前我们回不了府,奕儿和武麟觞都会出来找我们,要是惊动了爹爹他们,事儿就大了。可是我看到麟霜那个伤心的样儿,就是见不得傅引歌这么目中无人。
麟霜对着傅引歌轻轻一福,“沁王爷,出言不逊,是我们的不对,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傅引歌终于把眼光移向麟霜,眉头轻皱一下,问:“你是谁?”
“武麟霜!”无论什么时候,有些姿态还是应该有的,麟霜没有变,依旧是那个不卑不亢的麟霜。
“哦~武将军的千金,那另一位,就是左相家的了。”这是一个肯定句。
“两位千金可真是……特别啊!穿成这样,是玩的哪一出啊?哦,差点就忘了,两位来的是温度泉啊,可曾见证本王的三王妃求嫁本王?”一副笑得很开怀的样子,其实我并不认为他是开心,他只是得意而已。而麟霜只是木木地看着他,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打在地砖上,吧嗒一声,碎了一地。霜儿,你不应该让你倾心的人看到你为他流眼泪的,那个人,不值得!
“看到了,相当浪漫啊,就是可怜了人家瑛黎姑娘,一片芳心许错了人,下半生注定孤苦无依!”我把后面的话咬得很重很清晰,只恨言辞不能伤人,否则定会将他刺成马蜂窝。
“芙小姐,要是左相知道你对本王如此无礼的话,你猜猜他会怎样?”傅引歌居高临下看着我,依旧不屑一顾的表情。
爹爹是朝廷左相,一言一行都会落在文武百官眼里,稍有差池,让人参一本,即使没甚影响也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祈帝心思难测,伴君如伴虎,以爹爹的谨慎为人,必然不会愿意与皇子结下梁子,何况,还是祈帝偏爱的沁王。唉……
“左相大人,家法严明!”我低头,把表情藏在阴影里,咬牙切齿的说道。
“言下之意,芙小姐还是‘惯犯’了?”这是嘲笑吧?
“这好像跟王爷您没什么关系吧?”
“只要你想,还是可以跟本王有点关系的!”
一语双关啊,我真的忍不住了:“啊——呸!”
傅引歌突然一脚踹在我的肩头,我向后倒去,在青石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终于撑不住这一脚带着内力的猛踹,晕过去了。我到最后,都没有看到傅引歌在踹我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那一下,真的吓到麟霜了,因为我的晕倒是伴随着她的尖叫声的。
麟霜扑过来查看我的伤势,梨花带雨的质问傅引歌:“王爷,你至于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此大动手脚吗?再不济,她也是左相家的千金,你……”
“闭嘴!带着这个贱东西,滚出去!”
“暗野,送客!”说罢头也不回得消失在了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