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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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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下马车,管家老于就迎了出来,待马车一掉头,我看见老于望着马车的背影眼神有点深。我想,爹爹应该没事,我能感觉到奕儿的担心明显减弱了不少。
整个府中唯一不同的是,爹娘卧房里燃起了一种陌生的香料。爹爹躺在床上翻看一本《南岭乱》,记录的都是些前朝乱事,如我没记错的话,此乃禁书。娘亲坐在太师椅上刺绣,绣的是大红鸳鸯。以前我总是好奇爹娘为何在卧房里安放太师椅,一般来讲,太师椅都是安置在客厅接待各种宾客,放在卧房里,有点不伦不类。现在,我想我多少明白点了,父母,相敬如宾。
看到脚步踉跄的我和奕儿,爹只是淡淡地抬起头瞟了我们一眼,复又低下头看书。娘亲放下手中的针线,摈退下人,脸色严肃,“跪下!”
我和奕儿埋头跪下,走路太急,伤口越发难受,又痛又痒,黏黏的,也不知是血是汗。娘亲说:“菱儿,你这半个多月时间在东宫做什么?”
“娘~~~”
“说实话!”虽然娘亲打断了我撒娇的声音,可是从她听到我撒娇的声音而松动的表情来看,娘亲还是心疼我的。
“菱儿……”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在东宫做奴婢,给相府丢脸?在东宫做客,让爹爹难堪?
“你实话告诉娘,可有受太子欺负?”娘亲的语气又变得跟以前一样温柔。
“没有,他一开始都不知道我是相府千金……”看到娘亲疑问的眼神,我吐了吐舌头,没接着往下说。
“额,娘,我一开始是女扮男装的。”我能感觉到,这一句话让娘亲和床上的爹爹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后来呢?”
“后来,东宫来了刺客,我受伤了…..”
“什么——,你伤哪了?”娘亲一下子站起来,爹也突然放下假装看着的书,转头看向我。这一刻,我觉得有人担心的感觉,真好。
“背上,剑入两寸,不算重伤,爹娘不用担心。”奕儿帮我回答道。其实这种时候奕儿是真的不该多说话的,不管他说什么,错误都是他的,少说话,反而更可能得到父母的些许谅解。
“奕儿!你姐姐是你带出去的,现在背上又有了伤口,你可知女子身上一旦有了伤疤,她将来怎么……你…你可知男女终有差别?”娘亲说着说着,哽咽了,急忙扶起我,看向我的背,这一下,我连安慰她的话语都没有了,因为,突然有头晕目眩的感觉,我招架不住,就这么渐渐失去神智,“娘亲,我…我没事……”
再一次醒来,是在我自己的闺房里。睁开眼,就看到娘亲美丽的脸上隐隐可见的泪痕,我的眼泪,也忍不住的顺着脸庞流下来。
“娘~~”
“菱儿,菱儿,还疼吗?”娘亲关爱的声音真是让人说不出的心安。
“娘,你别担心,菱儿不疼。看到娘这么担心我,我心疼!”
“傻孩子,当娘的哪有不担心子女的?你快点好起来,爹娘给你办喜事好不好?”
“娘~~菱儿还小,还没在爹娘身边待够呢!”
“傻孩子,十四岁,不小了,再说,爹娘又不能护你一辈子,总要给你找一个好的归宿才能放心不是?菱儿心里可是有中意的人?”娘亲认真的看着我,仿佛在等着我说出心上人的名字,而事实上,她的担心,是怕我说出太子的名字吧?
我摇了摇头,“娘,菱儿真的还小,不懂得什么是中意,但是菱儿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可否让菱儿再任性一下,先订亲,过一年再成亲好吗?”我可怜兮兮的望着娘亲,我知道,她真心疼我,会答应我的。
“菱儿,你知道娘在担心什么吗?”顿了顿,“娘亲担心你跟东宫扯上关系。满朝文武谁家公子都可以,但是太子,不行!爹娘这一辈子,从庶人到宰相,权也有了,钱财也不缺,别无所求了,只要孩子以后过得好,这一世,就没白来了。你不知道后宫的凶险,君王之爱,雨露均沾,不是一个幸福的地方,爹娘,都不想你将来受那种苦,你,能不能明白?”
“娘呀!你难道还不相信你的女儿吗?菱儿对太子没有动心,也不屑于后宫的奢侈与争斗,菱儿,也是想找个能真心对菱儿好的人过一生呢!”我调皮地冲娘眨眨眼,开怀一笑,娘是懂我的。
“菱儿,娘相信你!不过,娘还是希望你早点订亲,我们放心你了,可不放心那个傅引炘!”
“好,等菱儿康复了,就出去给您觅一个如意贤婿!好了吧!”
“嗯,娘可等着呢,我的乖女儿!”
这几天在家里将养得很好,娘亲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旬御医的良药让后背上的伤口很快愈合。旬御医全名旬澈,是爹爹的忘年之交,也是整个皇宫里年纪最轻的太医,从小学医,十岁就跟着师傅游历各地,是名医张宏士的关门弟子。旬澈年长我三岁,从我十岁起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了,那个时候他的医术已经名动整个皇城了,还是爹爹出面亲自招他入的皇宫。不过因为旬澈本人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在后宫中实属不定时炸弹一枚,圣上虽然有招贤之心,亦有防人之意,特赐其为圣上的专用太医,即御医,与太医院无从属关系。他可以在太医院自由出入任意取材,但是不听命于太医院的任何人。当然,亦不可干预朝政。后宫本就是个是非之地,旬澈当初答应我爹入宫的首要条件就是不给宫里的女人看医把脉,这一点,与圣上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可以说这厮大多数时候是个闲人。不过,据我所知,旬澈一有时间就爱往左相府跑,跟爹爹对弈啦,给我和奕儿把脉啦之类的。他很少会跟我和奕儿玩,但是我和奕儿玩耍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场,言语不多,笑容不少。奕儿会称呼他为澈兄,但是我,觉得自己两世为人,岁数加起来实际比他大很多,直呼其名都是给他很大的面子了,坚决不叫他哥哥。为此爹爹训斥过我好多回了,“菱儿,别没大没小的,不许对先生无礼!”
“爹爹,旬澈自己都没意见呢,你那么凶干嘛?”
“养不教,父之过!”
“起名字本来就是让人称呼的嘛,再说旬澈名字很好听啊,旬澈旬澈,说明我很欣赏他的名字呀!”其实也就是我看得起他的意思,哈哈!
爹爹还要再说什么,旬澈哑然一笑,“相爷,无妨!令千金活泼开朗,不拘一格,不受现下世俗约束,实令在下羡慕不已!”
于是,旬澈就这么走入了我和奕儿的生活。四年,足够我们习惯彼此了。奕儿喜欢跟旬澈谈论武学,请教一些高深的而我又不屑的学问。而我对武学没有悟性,旬澈坚持要我学一些防身之术,比如耍一些暗器啦,封住别人的穴道之类的,银针绣花针或者一些很小的莲花铁片,都是旬澈给我做的暗器,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很符合我一个女子的身份,而且携带很方便。一开始新鲜的时候,我每次出门都会带着,多次下来发现没机会发挥它们的作用了之后,便不爱带着它们了。
养伤这几天,旬澈在府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都跟个八婆似的在我耳边叨叨我不该不带着他的特制暗器,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巴拉巴拉的,一个不怎么话多的人突然说那么多话,很让人担心他的口水够不够用啊!幸好,今天麟霜来了,在外人面前,旬澈又恢复那个寡言少语的谦谦君子了。
麟霜一看到我就把我拉到闺房里,我以为她会巴拉巴拉我最近半个月干嘛去了,谁知她说的完全是傅引歌那厮如何如何了,我真是……情何以堪啊!
“这段时间我只去了一个地方。”麟霜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等待着我的自然发问。
“那里有谁?”
“你知道。”
“然后?”十四个共同相伴的年华过去了,我发现我并不能说了解麟霜。我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在动心以后,会有怎样不可思议的举动,我只希望,麟霜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麟霜。
“我还没有冲动到一看到他就冲过去,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而已。”果然,麟霜是了解我的,我想什么,会想什么,她都知道。
“霜儿,虽然我不懂爱,不过我觉得,凡事有所保留,总不会错。”
“好啦,我也没有陷入多深嘛!”
“你……”
“好啦好啦,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带你去一个新鲜的地方的,你一定不会后悔的!走吧走吧,别说了!”
必须承认,麟霜是一个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的家伙,一个弱质女流,拉着比她高那么一点点壮那么一点点的另一个稍微不那么弱质一点点的女流,居然可以足下生风般迅速,实令在下大跌眼镜啊!于是,那些谆谆教导就这么被丢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