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引歌》豆仔

3、第二章

　　太子十岁就入主东宫，独居这么一所大豪宅，也不知孤单与否。而我，从来没有来过东宫，一路走马观花，跟刘姥姥似的，看在别人眼中，一定是个土不拉几的乡巴佬吧！太子回府三天，均未召见我，倒是给我安排了很多粗活重活，生怕我闲着似的。他的随从一直在旁边看着我，随从名唤思良，从随从的名字便可知思良在太子府中地位不低了。如厕时有丫鬟告诉我思良原本也不叫思良，从小就跟着太子，因为某个事太子冤枉了思良，思良因此差点丢了性命，太子为了自己的一时忠奸不分差点害了自己的衷心奴仆而心怀愧疚，就给思良换了个名字，其中之意不言而喻。没看出来，太子也是个有良心的人嘛！这话，说的有点早了。
　　第四天，太子召见我，在书房。他坐着，我在地上趴着。这一趴，都快一个时辰了吧，我觉得我快见不到明天初升的太阳了，膝盖疼不说，脑子也不灵光了，居然趴地上睡着了我！！！连太子说的“起来说话”都没听见，于是，太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555555……又实实在在跪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太子在椅子上坐了多少个时辰了，屁股都不疼么？
　　“刚才在想什么？”太子懒懒的问。
　　我也就懒懒的答：“我在想你——啊！！！”膝盖麻了，没站住，又倒了！还是屁股蹲着地的那种，奶奶的，腚真疼啊！老子在想你的腚疼不疼！！什么世道，好人也有报应？！
　　太子站起来，俯视着我，也审视着我，像是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现在是下人！！！我立即跪好，磕头：“殿下赎罪，奴才该死！”
　　“你是女子！”没听错，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额……”
　　“如实回话！”很明显，这厮不吃我那套。
　　“是！”
　　“这么说来，你是奕公子的小厮……还是他的通房丫头？”语气森森然，令人寒毛直竖。
　　“奴婢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通房丫头…..也….也不是小厮……”我得好好想想什么关系最安全。
　　“那是什么？”
　　“奴婢，奴婢是小姐的丫鬟。小姐让我跟着公子一起去看望武小姐，好回去回话。”嗯，就这么说，我觉得我真是天才。
　　“小姐？芙水菱？”太子这话像是在寻思芙水菱是哪一位。
　　“回殿下，是！”
　　沉默了一会儿，我的膝盖估摸着好点了，太子让我起身，然后转身背向我，问了一个让我很是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家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啊？”我没听错吗？你在问我是怎样的人，咱俩不熟，你问我干甚？
　　“说说你心目中你家小姐的为人。”太子依然没有转身。
　　我寻思了一圈，估计这厮是想通过我了解我家“小姐”的为人，从而多了解了解麟霜那厮吧？“小姐，小姐跟武小姐从小就交好，武小姐跟小姐都是爱惜奴才的人，平时从不对奴婢奴才们打骂，赏赐的时候也是大大方方的，不过，两位小姐都挺贪玩的。武小姐人不错，还……”
　　“大胆奴才！擅自揣摩主子的心思，你可知罪？”太子突然生起气来，吓得我只能趴在地上不断求饶。
　　过了一会儿，太子仿佛平静了许多，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硬，“本宫问的什么，你答的什么？”
　　“奴婢，奴婢知错了！”
　　“如实答来，将功补过！”
　　“奴婢真的不知道殿下想知道的是哪方面的，还请…..请殿下明示！”奶奶的，谁知道你想知道啥，我不猜了，你问吧，我据实答就是了。
　　“你家小姐可有订过婚？”
　　“没！”
　　“你家小姐与二皇子可相识？”
　　二皇子，不就是引歌王爷么？“不识！”
　　“你家小姐后腰处可有一颗红痣？”
　　“这个……”
　　“嗯？”一声从鼻孔里发出的疑问，更吓人。
　　“这个奴婢不知。”他也不在意我为何不知，只管问他的问题。
　　“你家小姐可有中意过谁？”
　　“这个，奴婢也不知。”真是变态，问这么些问题，莫非是看上我了？咳咳，开个玩笑而已。
　　“听说，嗯，听说你家小姐跟麟霜的二哥武麟觞有过情愫可是真的？”太子，你究竟听说过多少个关于我的绯闻？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茬儿？麟觞在我心里一直就是大哥好不好？
　　“丫头，看来你家小姐没把你教好啊，果然很没规矩！”不容我辩驳，他又说道：“识字否？”
　　我点了点头，又小声的嗯了一声。
　　“以后留在书房理书研磨吧，不管你以前叫什么，现在开始你就叫书墨。”|
　　“……”你的意思是还有以后？你不是来放我回家的吗？？？苍天！！！
　　太子果然不是盖的，真的就把我当丫头使唤起来了，一点没含糊。
　　“书墨……”
　　“在！”
　　收拾一地的乱七八糟的字画，原来不是每个文人墨客都那么擅长书法绘画的，我们往往只看到他们外表光鲜亮丽的时候，却总是容易忽略他们各种成就背后的艰辛。唉，好吧，太子，其实你的字画也尚可见人啦，别自卑啊啊啊！
　　“书墨……”
　　“好！”
　　整理大半个书架上的凌乱书籍，归类，整理，放上去，不能有一丝凌乱之感，否则会影响到我们伟大的太子殿下在世人眼中的美好形象。你说，谁会相信我们英俊不凡博古通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竟然是个随手乱扔乱丢的娃呢？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书墨……”
　　“是！”
　　殿下，话说你这种百炼成钢的毅力，是我眼中“最美”的吉尼斯！研磨研到手抽筋，想饭想到……..“书墨！你的口水流到我的墨水里了——”
　　“啊啊？哪？哪？”我猛地睁开眼，左顾右盼，寻找要干的活。
　　“你，今晚不许吃饭！”我最敬爱的太子，挥了挥衣袖，什么都没有带走，徒留我一腔饥饿的热血在原地沸腾……
　　我想，太子是对的，毕竟，我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下人，一个贱婢，他最该对我做的事，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培养好我的奴性，然后把我拖到奕儿身边，趾高气扬的彰显他东宫太子的威严。只是，又有谁能从我猥琐的外表之中看到我内在真正的高贵？其实我是相府千金，其实我是麟霜的闺蜜，其实我每天都是山珍海味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其实我从来都是想睡就睡想吃就吃的，其实我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全皇城里最怡然自得的千金的，其实……其实我好想冲到傅引炘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老子就是芙水菱，你想怎么地？”而事实上，我什么都不敢。他是太子，右相的皇侄，我爹是朝廷左相，虽两者算不上什么死对头，但毕竟父亲与国舅各持己见，分庭抗礼许久，我和奕儿都不会在私下的朋友结交中让父亲为难，是以，我们与太子和右相一派均无深交。如果我就这么贸贸然冲到太子面前自爆身份，在这个处处都是小人的皇城里难保不是一个爆炸性新闻，相府千金在东宫伺候太子？保不齐还会传出些比较劲爆的词汇，比如朝夕相处啦，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啦，又或者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啦……到时候头疼的就不只是我和我的家人了，天家估计也会头痛一阵子，皇城也会小小动荡一下子。我觉得我是一个比较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如果就这么平白无故让人诋毁了个人清白，还不如乖乖做几天奴才，等回家了再想办法报这奴役之仇。
　　于是，从那时起，我便死心跟在太子身后，把整个书房整理得一尘不染，不忤逆主子意思，不擅自揣测主子意图，对主子卑躬屈膝鞠躬尽瘁，只差死而后已了。为了早日脱离东宫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金丝牢笼，我真的有种想把傅引炘捧在手心里的冲动。只是，有些话，真的连想都不能想，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变成事实杀你个措手不及。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太子最近发了神经似的天天呆在书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道是为了折磨我？我拿着抹布不厌其烦的擦拭着桌椅上那百年难得一见的所谓的灰尘，两眼无神，四肢无力。突然，太子身体一侧，他身前的书桌一分为二，东西洒落一地，我顿感头痛无比，又是一笔大活啊！不待我反应过来，太子已经与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剑客纠缠了起来。我睁着大眼睛，仿佛看得津津有味，而事实上，我只是，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而已。我哆哆嗦嗦的，突然大叫了一声：“思良——”
　　然后，东宫的护卫都过来了，将书房团团围住，我以为这事应该就此打住了，谁知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批黑衣人，与外面的护卫打作一团，连思良也被拖住了。书房里面只有我和那不停打斗的两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太子，只能静观其变。突然，不知道那利剑刺中了书架上的哪处，弹出一本小册子，原来，这才是目的。黑衣人立马奔向册子的方向，奈何太子掷出一支笔砸中了册子，册子便改变方向飞向了我，我立即接住，藏入怀中，寻思着找个时机夺门而逃。谁知黑衣人貌似盯上了我，不管我站在哪里，都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在我身上，额，的小册子上。太子似乎觉得不能就这么一直纠缠下去浪费时间了，便回身去取挂在书架上的剑，就在这么小小的一瞬间，黑衣人举剑刺向我怀里的小册子，或许他以为我会躲会闪会求饶吧，因为我好像看到了他眼中得逞的笑意，不管我向哪个方向闪，最终都会被夺走册子。而我，只是转过身而已。利剑从背后刺入身体，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么。心里急急闪过一句话“现在，终于死而后已了，我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