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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旬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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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儿有他的习武师父,我也不好对他指手画脚,他练武时我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有不懂的地方我才出言指导。我本想唤他“奕儿”,奈何菱儿却说“你是大男人,也好意思奕儿奕儿的这么亲密吗?”菱儿的咄咄逼人,让我只能唤“奕公子”,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奕公子是男孩子,比较容易讨好,而菱儿,却是难倒我了。这个丫头软硬不吃,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她的地方,对于我的武艺,她也只是表达了一下她对习武者惯性的崇拜而已。我想,或许只有对她英雄救美,她才能从内心里接受我吧。当初在灵山上时,四姑娘也是这么对我产生好感的。我自嘲一笑,旬澈,你要不要出卖色相?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用“讨好”这个形容,对于菱儿,她的要求之多简直堪称无底深渊。一开始,她要我每次去相府都得为她和奕公子把脉,美其名曰未雨绸缪,其实就是怕我霸占芙相过多的时间。后来又说她身边的两个丫头都喜欢我,要我多去她院子里走动,其实就是想捉弄我,看我脸红罢了。再后来,无意间被他看到我用一粒小石子扔了树上一只聒噪的鸟儿,就被她逮住非得教她怎么使暗器。再再后来,她要我做一些女子常用的药丸放在身边,以备她的不时之需,我脸红到快要滴血,她却只是不停的笑……我永远都不知道菱儿心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寻思怎么整蛊人似的,每次都拿我开涮。但是有一点,菱儿胆小,从来不敢自己单独做什么事,这一点倒是让人很放心。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在芙相面前夸下海口,把奕公子和菱儿的安危揽到自己身上。
芙相身居高位,再怎么八面玲珑的官也有得罪人的时候,相府总是被一些不速之客骚扰。芙相自己倒是不惧怕什么,就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怕牵连到他们。我在大祈,也算是一根光棍儿了,就那么一个朋友,有那么点本事又岂能吝啬于这点小事?于是才向芙相保证奕公子和菱儿的安危。
慢慢的,菱儿长大了,笑起来越来越迷人了,我时常因为看见她的笑而忘记自己原本该做的事。她的笑容,仿佛能感染一方天地,让人如沐春风。彼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情愫,还以为,朋友就是如此。
有一回她跟武将军的小女儿武麟霜一起出去玩,我闲来无事就在后面偷偷跟随。两个丫头凑热闹居然凑到淮扬亭的诗会上去了,看着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菱儿憋得小脸通红的样子,我暗地里忍不住的笑。只是没想到,菱儿窘迫成那个样子了,居然还能对得上来,而且对得还不错。只是那个叫江世如的男子,咄咄逼人的样子,看得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后来菱儿拉着武麟霜要走,那个江世如又出言刁难。菱儿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未认识过菱儿一般,竟不知她的心里还有这样的想法。菱儿她们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看到江世如迈开步子想追出去,毫不犹豫的,我扔出了一块石头,打在他的小腿上。我觉得今日的我,似乎心情不太好,换作以往,我绝对不会出手伤人。我看着自己的右手,久久不能回神。
我问芙相如果我对菱儿心存爱慕,他会怎么样。芙相说:“那是小女的福气!先生不必烦恼,芙某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定亲了。”我看着芙相,有些不可置信,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旬澈清楚,芙相的两个孩子被他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又怎会轻易许给他人?芙相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说:“若是换做他人,芙某必定刨根问底!不是真正知根知底的人,又岂能放心将小女的幸福交出去呢?先生与芙某相交这几年,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世必定有先生的难处,芙某又岂会强人所难?但对于先生的为人,芙某敢说没有人比芙某更了解你了,所以,芙某还是很乐意看到先生与小女有情人终成眷属!”
芙相为人通透,并不拘泥于世俗的门当户对,这一点,在我意料之中。可是他话语中透漏的意思,我又岂能装作不懂?他希望看到我和菱儿在一起,那我又岂能带菱儿离开皇城,带她去游历山川田园?也正是芙相的格外体谅,让我更加不忍心让这个老朋友与爱女分离。只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国的人,家住何方,父母是否健在,亲人几何,又岂能擅自安身立命?此事,便这么一直耽搁着。
这几年我偷偷创办了济善堂,从皇城渐渐往大祈的每一个角落延伸,一来是为了悬壶济世,为各地的受苦百姓尽一点微薄之力,二来也是为了方便打探各方消息,查探师父师母是否安康,还有,也在查探我自己的身世。这一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却在被菱儿看到我出现在济善堂时,紧张到无话可说。对,我看到菱儿紧张了,我并不知道我在怕什么。菱儿只是拍了拍我到她眉毛处的肩膀,认真的说:“旬老板,以后靠你罩着了!”我哭笑不得。这件事,便成了菱儿和我共同的秘密。我依旧没有告诉菱儿旬澈喜欢她,只是对她的一切更加无微不至了,她这么心思细腻的丫头,一定早就明白了。我想等我能娶她了,再给她一个惊喜!
我想,我会尽早调查出我的身世,然后给芙相一个更满意的答复,然后带着菱儿游历那些名山大川,然后会有我们俩的孩子……一切皆有可能,如果没有傅引歌的话。
傅引歌勾引了武麟霜,武麟霜又是傅引炘志在必得的女人,本是他们两兄弟与武麟霜三个人的事,却要把我的菱儿牵扯进去,我真的,很讨厌傅引歌!菱儿说她要自由的成长,她要离开相府去她想去的地方,我心里在为她有这样的想法而沾沾自喜,脸上却不敢让她看出破绽来,我不能对她许诺任何事,我怕辜负。我只能暗地里拼尽全力,我想等我做到了再告诉她也不迟。我在心里祈求,我希望我是一个大祈子民。
后来,宫里选妃,菱儿必须参加。我本想给她下药让她不要去的,可是芙相说,菱儿的幸福事小,欺君事大。芙相比我更在意菱儿,又岂会在菱儿的终身大事上犯糊涂?我终于没有阻碍什么,我只是让浣霖护住了菱儿的安危,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芙相比我更了解祈帝,在皇宫里,果然什么都是瞒不过天听的。六皇子的生母——俞夫人,当年并不愿意嫁给身为皇子的祈帝,想方设法让祈帝讨厌她。虽然祈帝一直以来的心上人都是晴贵妃,但是俞夫人折腾了三四年最终还是给祈帝做了小。祈帝登基后的一年之内,俞夫人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吏部尚书俞顷,以贪污受贿之罪被判处满门抄斩,俞夫人也因此受到牵连打入冷宫。不久,俞夫人病逝。接着六皇子也病重,直至六皇子夭折。我相信祈帝虎毒不食子,害死六皇子的人绝非祈帝本人,但是皇嗣院里其他皇子都安然无恙,唯独六皇子被诊断出了瘟疫,不管是作为一名医者还是作为一个平常的局外人,我绝对不会相信瘟疫这一荒谬的解释。祈帝只是沉默了几日,对六皇子的逝世闭口不谈,并未下旨彻查,于是六皇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这件事是后来浣霖告诉我的,芙相为官不到十年,未必完全知道此事,我想芙相也是担心这种悲剧发生在菱儿身上吧!天家的面子,比天家的儿子,更重要吗?不得而知。
再后来,菱儿成了准沁王妃,我变得越来越不敢面对她了,因为,怕辜负的我,最后还是辜负了她。我该拿什么去面对即将成为新娘的菱儿呢?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几乎足不出户,整夜整夜的失眠,我想念我的师父,我想念那些没有辜负的日子。师父给我的每一个目标,我都能按时达成,可是我给自己的目标,却一个个的都被我辜负了,我恨我自己的无能,恨不够的恨!
二月十四那一天,我跟着菱儿的花轿跑了一路。那本应该是我的新娘,如今却抬进了别人的府中,那时候的心情,或许真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我第一次在大祈的国土上用了十成的隐术,在傅引歌的房顶上坐了一夜。菱儿的幸福,是被我亲手毁了的,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追悔莫及。第二天早上,我回到济善堂,本想吩咐老吴准备好避子药的,老吴却告诉我,确切的消息表明,我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封国人,封国前朝皇族遗孤,皇姓慕容。呵呵,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失去了菱儿,我不能回到自己的国家,甚至连大祈都不能再久待了。前朝遗孤,我坐在济善堂的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自从菱儿嫁人以后,我再去相府,一切,便和以前截然不同了。芙相总是唉声叹气的,奕公子也很少跟我说话,我觉得自己像被孤立了一般。今天奕公子说要跟我切磋一下,我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也是这几个月以来奕公子第一次主动邀请我。我们就在相府的后院里,徒手开始切磋。奕公子心里或许对我还存有怨念,招招都朝着要害攻,我必须防守。我们都没注意到,我们已经靠近假山了,奕公子背向我,往后使劲一退,本是想顺势将他推出去的,奈何光靠招式并不能抵御他带着内力的一退,于是我便朝旁边一躲,还没站稳,我才发现奕公子居然内力无法收回,只能全力往后退,我伸出右手一挡,也只护住了他的腰部不受伤,腰部以上,有一块地方正好撞在假山的突起部分,撕裂了他的外袍,血也跟着渗出来了。小彬见状本能的想去叫大夫的,奈何奕公子指了指我,示意小彬大夫在此,让他赶紧回房去取一件新的外袍来,别让老爷和夫人看见,多有怪罪。我的右手也伤得不轻,疼得握不了拳了。我走近奕公子,刚想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奕公子却说:“澈兄,没事,伤口不大,也不怎么疼,你不用看了。让它疼一会儿吧,或许受点伤能让我接受姐姐已经嫁给沁王爷这个事实,心里不至于那么难受。”我无言以对,也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万万没想到,菱儿嫁入沁王府以后第一次回相府,就撞上了我和奕儿双双受伤这种事。我和奕公子都很默契的没有告诉她,却被她看出来破绽。她出言指责我,我无话可说。我亏欠她的,又何止是一顿臭骂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