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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旬澈1 ...

  •   菱儿一句又一句的指责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我该如何跟她解释?我了解她,她的心里有怨气,不管我如何解释,她都是难过的。我没有说话,我只是贪婪的盯着她看,她今天真美。已为人妻的菱儿,真好看。
      傅引歌这个人很严谨,又善谋略,王府下人好几百,居然插不进去针。今日突然来相府,一点风声都没有,可是面对这样的菱儿,我已经无暇去想傅引歌的目的了。
      从我能记事起就跟着师父游历,辨识各种药草,诊断各样病人。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也并不认为父母是多么重要的人,师父待我很好,我很知足。
      六岁那年,在封国遇上流寇,我和师父都成了阶下囚,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做苦力。每天都重复着一件事,那就是搬石头,一天下来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馒头可以充饥。师父从来都把他那个馒头掰一半给我,说小孩子不多吃点长不大,他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吃再多也不能长了。我知道师父的良苦用心,我并无推辞,只是和着眼泪一起吞咽这个世界上最难吃的馒头。后来那帮流寇的头子在一次劫杀中受了重伤,危在旦夕,他们强迫师父去给他们头子疗伤。师父要求带上我,他们情急之下也没有多余的顾虑。一旦脱离那个封闭的地方,师父用我不知道的方法联系上了他的师妹,也就是我的师叔,中途救下了我们。我们逃走后并未理会那帮流寇们的死活,虽然我们是医者。师父说,医者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人性,我们相信人性本善,但并不是一昧的以德报怨。我记住了师父的话。师叔跟师父有个约定,谁先开口求对方,谁就跟对方走。言下之意,师父要跟着师叔浪迹天涯了。师父放不下我,师叔就提议把我送到她的朋友灵玄子那里去,灵山门有个门规,弟子无所成,不得出山门,那里很安全,正好我也可以习武,强身健体。
      彼时我很开心师父和师叔终于能在一起了,并未觉得与师父分离是多么悲伤的事情。可是等师父师叔走了以后,我独自一人在灵山上面对上百的习武师兄弟时,才终于感觉到师父无微不至的关怀已经不在了。灵山上的师兄弟之间有一种不良竞争,那就是灵玄子师父的五个女儿。我还小,男女之事离我还很远,我只潜心习武,还有钻研医术。因着我会些医术,师兄弟们并不怎么排斥我,但是在灵玄子师父的小女儿跟我一起上后山上采药回来以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虽然我不喜欢师兄弟之间的勾心斗角,但是我与他们一样,只要无所成,便不能踏出山门。我想,我总是要离开这里的。
      灵山,为我提供了六年的衣食住行,它终究没有困住我太久。灵玄子说,我是灵山门创派以来下山的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我一笑而过。下山的时候,灵玄子的两个小女儿跟了我一路,哭哭啼啼的,不停地叫我澈哥哥。我早就受够了,并未过多理会她们,我要去找我师父!
      出了灵山门的地界,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师叔。师叔挺着个大肚子,一转身看到我,笑得满面春风。我唤她师母,她一脸幸福。师父急急忙忙举着个水壶跑过来,赶紧送到师母嘴边给师母解渴。看到他们这么恩爱,真替师父感到高兴,折腾了大半辈子了才在一起的两个人,尤其珍惜他们剩下的光阴,我又何必去打扰他们呢?
      拜别了师父师母,我打算独自去游历。师父说我很有可能是大祈国的人,那我就去大祈吧。身为大祈国的子民,却从未踏足过大祈国土,总要了了这个憾才是。
      在大祈,我只是一个游医,从未显露过武艺,那并不是我值得骄傲的地方。那一年,江尚一带洪水冲垮了河堤,水淹临江城,临江百姓水深火热。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我即刻赶往临江。不出所料,临江疫情严重,当地官府因河堤被毁造成水灾上报天听,帝怒,每年汛期之前都有修缮河堤,经费上万,为何还会造成今日如此严重的水灾?临江巡抚因此被斩首示众,一摊大小官员皆受牵连,以至于临江瘟疫发生后无人敢上报。朝廷啊朝廷,官府啊官府,都是让百姓心寒的地方。
      我别无他法,敲开了隔壁住着的贵客的房门,拿出了自己大半的积蓄,请求他上一趟皇城去代临江百姓告御状,临江疫情严重,请求朝廷支援。贵客不紧不慢问我缘由,我有那么多钱财,为何不自己亲自去为临江百姓请命,也好博祈帝赏识?我摇了摇头,志不在此。我是一个流浪者,会些医术,便来到临江城,但临江城灾情严重,个人的力量微薄,必须寻求朝廷的支援,这是我自己行医以来大半的积蓄,就当做贵客帮忙的酬劳了,剩下的积蓄为了在临江行医而留。贵客被我说动了,却是退回了我给他的酬劳,他说他是朝廷的左相芙霖笙,来临江是为了打探灾情的,却正好赶上了疫情,回去会一起上报的,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朝廷一定会出资出人解决好临江的事宜。事情的转机来得太突然,我如释重负,开始着重对付瘟疫。
      芙霖笙回到皇城以后的确把临江的一切都如实禀报了祈帝,并主动请命再次前往临江负责临江的灾情和疫情事宜,祈帝欣然答应。对于芙霖笙的再次到来,我很惊讶,朝廷命宫不是都很贪生怕死吗?面对我充满疑惑的目光,芙霖笙笑而不语。也就在临江,我与芙霖笙并肩作战,最后竟成了忘年之交。
      我敬他心系天下,死生无畏,他夸我年少有为,志在四方。我称呼他“芙相”,他唤我“旬先生”。我们都没有提对方年龄的事,一切,都好像很有默契。虽然临江一片狼藉,可彼时的我却是觉得那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时光,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有朋友了,有人能够懂我了。可能在他人眼里这并不算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可是对我来说,却如同开天辟地一般让我的生活截然不同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灾情疫情都控制得差不多了。芙相必须要回皇城复命了,而我,对自己的未来并无打算,前方的道路依然渺茫。芙相看出了我的踌躇,欣然邀我一同前往皇城,那里是大祈最为繁华的地方。我知他话里有话,还是希望我能效忠于朝廷,我婉言相拒,与其又要勾心斗角,不如继续游历四方。
      分别不到三个月,祈帝莫名昏迷,三日不醒。芙相托江湖人士找到我,让我即刻上皇城,他有事相求。朋友有难,岂敢怠慢?我火速上皇城。
      祈帝的病来得突然,且之前并不征兆,太医院不敢乱下定论,纷纷束手无策。其实我之前有见过这种病例,来势汹汹,重则当场毙命,中则行动受限,轻则安然无恙。这种病,根在血液里,并无完全治愈的良方,只能长期控制。祈帝醒后,我对他的病情如实相告,并无半点隐瞒,事后他让芙相当说客开口挽留我,我想拒绝,他却以大祈黎民百姓之重相求,我无言以对。我不想与朝廷有任何牵连,因为我并不十分确定我是大祈的百姓,师父只说可能,那便不能下定论,我并未告诉芙相其中缘由。虽然我应承为祈帝治疗,却坚持不入朝为官,祈帝破格封我为御医,与朝廷与太医院均无任何从属与被从属的关系,更是不限制我的自由,只要祈帝安然无恙,我便可随意出入宫门,对此我感激不尽。那一年,我十三岁。
      左相府是我闲暇时去的最多的地方,与芙相对弈,或者探讨医书,或者人生。芙相博览群书,懂得比我多很多,我很愿意听他赐教。芙相讶异于我的一点就通,对我融会贯通的本领甚是佩服,于是倾囊相授。那段时间,用菱儿的话说就是“两个人粘得跟一个人似的”,让左相夫人和芙相的两个孩子都闹了不愉快。我永远都记得菱儿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旬澈,你成天跟我爹在书房里晃晃悠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娘呢!”我哭笑不得,这个小丫头真是牙尖嘴利啊,与灵山上的小妹妹的梨花带雨全然不同。
      从此,我去往相府的脚步,更是频繁了,但是跟芙相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却越来越少了。我知道我不能影响芙相家人对我的看法,于是我便主动与菱儿和奕公子交往。一开始,他们两个齐齐不理会我,都说我别有居心。我就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个玩,用别样的方式去体会他们的快乐。他们笑,我也笑,他们闹,我还是笑,并不主动参与。有一次他们的风筝被挂在了树上,怎么也拿不下来,又怕弄坏了,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走过去轻轻松松的就拿下来了。奕儿惊讶于我的武艺,菱儿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我,那一刻,我知道我应该怎样走近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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