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引歌》豆仔

30、第二十九章

　　旬澈并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依旧背着他的右手，儒雅得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旬澈。他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他可以换个姿势，或者简单解释两句，也好过如今这般像个雕塑，无动于衷。
　　“旬澈，我恨你！”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道。
　　我转身，单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觉得在旬澈面前流眼泪会显得自己很懦弱。
　　我走到奕儿身边，轻轻地给他查看伤口，还好，伤口不大，也不深，周围的血迹看得我一阵心悸。奕儿从小到大，还没受过伤呢！今年到底是怎么了，先是我后背受伤，接着一路被人利用走到如今这步田地，现在奕儿后背也受伤了，是不是奕儿身上也要发生什么事了？想着想着，我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奕儿背对着我，安慰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傅引歌走到我们身边，拍拍我的肩膀，示意安慰。我才惊觉我一直忽略了傅引歌的存在，我刚才那般，是否已经入了他的眼？
　　奕儿的伤口上药包扎好了，旬澈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相府，
　　客厅里，爹爹隆重的接待了傅引歌，还有我。爹爹并不再像以前一样唤我菱儿了，一声疏离的“王妃”，足以让我认清自己现在的位置。是啊，沁王妃了，不再是相府无法无天的大小姐了。爹爹和傅引歌在一边聊国事，娘亲拉着我的手不放，千言万语，都在满眼的泪水里。我心疼爹爹和娘亲，心疼奕儿，心疼我美好的过去，可是我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
　　不久前，我还心心念念着要离开相府，去任何地方，只要自由。现在才觉得，自己真的很傻很天真，自以为家庭的牵绊可以割舍，事实证明，没有了家人的照顾和呵护，我真的一无所有。
　　晚膳的时候，上了满满一桌的菜，全是我爱吃的。傅引歌毫不犹豫的给我夹菜，不停的夹，“菱儿，还是岳母了解你，都是你爱吃的菜，难得回一次家，多吃点啊！”什么意思？用不用装得那么伉俪情深？我暗地里捏了一下傅引歌的大腿，表示他演太过了。我爹娘和奕儿又不是傻子，谁不知道傅引歌的心上另有其人？奈何傅引歌还是继续他的独角戏，搞得我们一家人吃饭的表情极其诡异。
　　用完晚膳，傅引歌该回府了。母亲依旧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放开。我眼巴巴的望着傅引歌示意他该说点什么了，傅引歌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菱儿，看你这可怜样儿，要不你就在家里住一晚吧，明早我再派娄总管来接你！”
　　天杀的傅引歌，不是说好小住几天吗？一个晚上也算几天吗？我内心愤懑，脸上却还要装得很受宠若惊，着实很考验我的演技。傅引歌，我错了，金鸡奖还不足以肯定你的演技水平，你其实是奥斯卡影帝来着，你只是在把我往金鸡方面培养，是吧？
　　傅引歌坐上马车绝尘而去，让我的满腔愤懑无处发泄，算了，揉吧揉吧当个屁放了吧，跟“屋檐”较劲，死得只会是我。
　　傅引歌走了以后，爹爹问我：“菱儿，这段时间，你可好？”
　　我努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来，一个劲儿的点头，“好，爹，女儿很好！”说完扑进爹爹的怀里。这个怀抱是我懂事以后再也没有依偎过的地方，或许以后也没有机会再依靠了。
　　爹爹拍拍我的背，声音有些哽咽，“乖女儿，你好我们就好，别难过，别伤心，好好伺候王爷，争取以后常回家来看看我们，我们也就知足了。”
　　娘亲牵起我的手，我们一起往我以前住的院子走去。
　　再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以前的布置，什么都没有改变，母亲直接打开衣柜，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然后转身把房门关死。
　　母亲拉着我坐在我昔日的床上，打开我手里的盒子。
　　“啊？娘…….”
　　“别说话，菱儿！让娘好好抱抱你！”母亲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眼泪浸湿了我肩上的薄衫。
　　“娘亲都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娘的菱儿，回来了！娘都不敢在沁王爷面前说话，娘怕失态了惹人闲话。”
　　“菱儿，告诉娘，你好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依旧把我搂得紧紧的，我刚想面对她，她却又说：“就这样说，菱儿，娘想你，让娘多抱一会儿吧！”我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在笑，一定在流泪，一定在静静地珍惜此时此刻，一如现在的我。
　　“娘，你放心吧，菱儿很好，沁王爷并没有短我什么。”
　　“不要骗娘，菱儿！”母亲自己拉开了我们的距离，两眼定定的看着我，确认我是否在说谎哄她开心。
　　“娘，真的！沁王虽然不爱菱儿，但是对菱儿还是不错的，再怎么说我也是沁王妃，沁王府的女主人呢，我过得不好不也是打了沁王自己的脸吗？”我为娘亲擦去脸上的泪痕。
　　“菱儿，是娘不对，当初你受伤从东宫回来的时候，我就该给你订婚的。麟觞那个孩子不错，虽然死心眼了一点，但是对你的心还是没的说的。娘当初就是怕你不喜欢，怕你觉得委屈，想等你自己去外面看看别家公子哥儿，谁诚想……谁诚想皇上在这个时候下旨选妃啊？娘觉得对不住你，菱儿！”说着说着，母亲泪如雨下，扑到我的怀里，不停地摇头。
　　“娘，没事的，菱儿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别难过了，娘！”我出言安慰娘亲，看到娘这么在意这件事，即便是有满心的委屈，也不觉得委屈了。
　　看娘难过成这样，我也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了，“娘，这个盒子……”
　　“对了，这些首饰全是娘攒到现在最值钱的东西。”娘亲擦了擦两颊的眼泪，端起盒子对我说。“娘知道你在王府不缺这些，但是有总比伸手跟别人要强，娘是过来人，知道王府的内务必定不如相府那么简单，这些东西你留着，以后总能用得着的。”
　　“娘……”
　　“菱儿，娘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嫁进皇家，从来也都没有教过你怎么跟别人争。换做其他任何一个达官贵族，你嫁过去了都是不用受什么委屈的，你爹自会替你撑腰。可是王府不同啊，你爹就是再有能耐，手也不能伸进王府里去替你遮风挡雨啊！”娘亲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自觉流了出来，我刚想替她抹去眼泪，她拉住我的手，继续说：“菱儿，你听娘说。王府现在有三个侧妃，一个容安，一个慧筝，还有一个瑛黎。娘都打听好了，容安和慧筝都是沁王从皇嗣院带出来的两个丫鬟，都是伺候在王爷身边的老人了。那个瑛黎，是前不久才纳进王府的，娘有可靠消息，王爷纳她进府并非出自本意，而是为了替另一个人照看她。”
　　“另一个人？”
　　“对，王爷有派人查过瑛黎的身世，据说她很有可能是戍边的文将军从小失散的妹妹，文将军托王爷护瑛黎周全。”
　　“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娘的布坊里有个丫头以前是丽院里的苦役，她隐约知道一些关于瑛黎的事，后来王府的人有来问过她一些事，娘当时长了个心眼，派人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个大概。”娘你怎么不说你是为了你那颗八卦的心？
　　“这些事，对菱儿有什么影响吗？”
　　“当然有！沁王现在有三个侧妃，都是一个品级的，也没有其他的侍寝丫头，其中一个还是朋友的妹妹，代为照看，另外两个都是伺候了自己很多年的丫鬟了，这说明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娘继续说：“沁王并不是一个风流的人，相反，沁王还很重情义。”
　　“娘是想？”什么意思？
　　“娘想，菱儿在王府不用过的憋屈了。那两个丫头都是没有什么家世的人，都得靠着沁王帮衬，而菱儿你，并不需要多么委屈自己去讨好沁王，相府，并不那么需要沁王。”
　　“嗯，菱儿没有委屈自己。”
　　娘亲静静的看着我，抚摸我的长发，我的脸颊，“娘的菱儿越来越美了！”
　　“嗯，菱儿随娘！”
　　“只是娘的菱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
　　“菱儿，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娘说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是让你不争？”
　　“娘……”我不懂娘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正是年轻的时候，最美的时候，这个时候不争，什么时候去争？等你老了，你还剩下什么，你还能争吗？”
　　“我……”
　　“不要告诉娘你从来没想过这些，你现在已为人妇了，争与不争照理说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娘不应该多说什么，但是娘有必要提醒你，‘老来方知少年憾’，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啊！沁王为人不错，菱儿你好好想想吧！”娘亲拍拍我的肩，起身说道：“今晚奕儿不太对劲，娘过去看看他吧，一会儿回来陪你安寝。”
　　我拉住娘的手，“娘，我去看奕儿吧，你先休息一会儿。”
　　娘亲回头看了我一眼，“也好，你帮娘好好看看他是不是哪不舒服了，怎么看都感觉怪怪的。另外，你们也别说太久的话了，毕竟你现在是王妃，注意点影响。”
　　“好啦，我会的，娘你先沐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