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奇谭》玉苍雪

9、蝠妖麒麟救穷途，火葬梨花似末路 蝠妖麒麟救

　　等她理了理衣服站好，才发现刚刚那个丑陋的蝙蝠妖也在身边，她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蝙蝠妖。却见蝙蝠妖一脸嫌恶的表情对麒麟说道：“这蠢女人也嫌我长得丑陋，亏我还救了她，她既不聪明又没有心肝，不如给我当点心吃掉吧。”麒麟哼了一声，冰澈听得那一声里面显然有一句“想都不要想”，便低着头微微笑了一下，从刚刚的惊险到现在的有惊无险，倒是难为这蝙蝠妖帮忙了。麒麟毕竟不适宜出面，如果它出现，那么冰澈串通通缉犯的罪名就坐定了，麒麟真是考虑周详。
　　从云堆里移出的月亮周遭挂着絮状的细丝，昏昏黄黄的一团，冰澈看着月亮，没由来地觉得心里有些不安。蝙蝠妖没有走开就倒挂在旁边的一棵老松树横出的巨大树枝上，血红的眼睛仿佛一直在看她。麒麟则悠然趴在干草堆上，也看着月亮。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那些衙役已经走了，我想我现在也该回去了，家里应该是安全的。”麒麟侧过头看着她：“冰澈小姐，恕我直言，朝廷的走狗无法无天，虽然一时被吓跑，转过身也还是会回来，在家里恐怕不安全。”“可是…”冰澈犹豫了，“如果我不留在家里又能去哪里？”“为了小姐的安全可能要劳烦小姐在外面避一避风头，等此事平息再做打算。”“这个嘛，”冰澈皱着眉看着严家老宅，沉默了一会儿，“且容我先回去一趟。”口头这样说她心里却想着伯父明天也许就回来了，如果他回来，多少会想想办法保全自己和老宅吧。
　　她坐在房间里，风吹过窗户吱吱作响，已经大半夜了，佣人还没有回来，应该是被吓跑了不会再来了吧。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只有她的房间还点着蜡烛，烛光在风中轻轻跳动。风越来越轻，树叶子都不动了，云是静的，月是静的，风是静的，宅子是静的，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听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她苦笑了一下，心想倒真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宅子地方太大。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了深蓝天空泛点白色，睡意才刚袭来，就被嘈杂的声响赶跑了。听声音好像是有一大群人朝着这边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她怀疑自己是做梦梦到演义小说了，可这声音分明真切而且骇人，急忙起身穿好衣服推开窗子一看，大事不好，这帮人是准备做什么，放火烧宅子吗？领头的是几个衙役，后面跟着一群像地痞流氓样的人物，还有几个形容猥琐的道士，其中就包括之前那个鼠眼道士。她看的不禁一股怒火从心头腾起：“你们这帮子无赖，准备做什么？大清早地就准备火烧民宅？”
　　领头衙役看到她吃了一惊：“严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妖怪抓走吃掉了吗？我们是来抓妖的。”还未等冰澈答话，鼠眼道士道士就嚷出来：“严小姐已经被妖怪吃了，是我们亲眼所见的，眼前这女人肯定是妖怪变的，我们不能受她的蛊惑，要赶紧烧了这宅子，烧死妖怪，以绝后患。”冰澈气急，指着鼠眼道士大骂：“好你个含血喷人的贼道士，无端诬赖我是妖精，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被妖怪吃了。妖怪才一过来，你们就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现在妖怪走了，你们倒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了，真是好大的能耐！”
　　鼠眼道士气得绿豆眼都要掉出来：“好你个泼妇，牙尖嘴利，严家小姐是深闺淑女，哪里会像你这般撒泼骂人，你一定是妖怪变的。”然后他便极力撺掇身旁的领头衙役：“大人，千万不能被这狡猾的妖怪蛊惑，昨晚凶残的蝙蝠妖是你我有目共睹的，如果她果真与妖怪没有勾结，如何能全身而退？抑或者这楼上女子便是妖精所化。无论如何，大人一定不能对妖邪心慈手软啊。”领头衙役听罢，眼露凶光，对着冰澈吼道：“妖怪，今天你的死期到了，赶紧交出你的同伙麒麟妖，不然我们就放火把你烧成灰。”
　　冰澈气得浑身发抖，竟无一句话可说，这帮奸人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而自己简直被逼到绝路无处可逃了。下面的吼声还在继续：“赶快交出麒麟妖，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们即刻点火焚楼。”冰澈无力地背靠着墙壁，死也就罢了，何苦还要面对着一堆让人反感的脸。他们在下面继续吼叫，她一言不发，只当没听到。“等等，等等，你们要做什么？”一个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好像是伯父的声音，她忍不住回过头，果然是，伯父站在衙役和道士之间，想要进来，被拦住了，他们不知在跟他说些什么。
　　冰澈心里又燃起希望，血浓于水，虽然是伯父，也会救自己的吧。伯父已站在楼下，看着她，一脸严厉又好像带着一丝愤怒，她有点忐忑。只听得伯父对她厉声问道：“你可是严冰澈？”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道：“是。”“你可认得我是谁？”“你是我的伯父。”“既然我是你的伯父，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不知道伯父有什么吩咐，冰澈一定从命。”“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那我问你，你是不是串通麒麟妖。”“我没有。”“麒麟妖在哪里？”“我不知道。”伯父握起拳头吼了出来：“你还狡辩，不知轻重的死丫头，严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我是再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说罢一甩衣袖回头走了。冰澈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窖，从脚底到指尖都冷冰冰的，这个所谓的伯父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生死吧，作为一个无往不利的生意人，他什么时候又把严家的脸面当一回事了，刚刚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要撇清关系吧，与朝廷通缉犯有牵连不是闹着玩的，不值钱的破宅子跟侄女的命跟这个麻烦比起来都不值一提吧。
　　楼下的衙役还没有放弃希望，“严小姐，只要你告诉我们麒麟妖的下落，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冰澈心里的希望却早已浇灭了，她冷冷一笑：“我不认识什么麒麟妖，也没有见过，叫我如何告诉你们呢？现在你们已经知道我并非妖怪所化，但如果我说不出麒麟妖的下落，你们就要把我烧死在这里是吗？”“严小姐，我们也很为难。”衙役还不死心，鼠眼道士却跳出来：“哼！你敢包庇麒麟妖就要承担后果，如果你烧死在这旧宅子里，传出去也是烧死了妖怪，我们是没什么好为难的，你最好想清楚，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冰澈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很好，你们终于说实话了，我也直接跟你们挑明了。我早不想活了，你们想烧死我就自便吧。”楼下嗡嗡地一团声音她听得仿佛就像苍蝇蚊子在不远处乱飞，她已完全不予理会了，就呆呆坐在窗边。黑烟伴随着热气灌进来，哔哔剥剥的火烧门窗声听着略微有些惊心。本来是准备自尽的，想去死的时候没有死，如今竟不得不走上绝路了，这火会把自己的皮肉都烧成焦炭吧，到时候就丑陋更甚昨日的蝙蝠妖了，人已成灰，竟然还计较美丑，人多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