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奇谭》玉苍雪

10、绝命横山多恶匪，未若屏山伴妖行 绝命横山多

　　“该不会是死了吧？肯定救不活了，不如趁着还有口气给我吃了吧。”耳边的这个声音好像听过，冰澈感觉自己好像陷在混沌的淤泥里，不能动弹，手脚都不听使唤，人的头脑也许是清醒的，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就像被噩梦束缚住不能逃离。“这个姑娘骨瘦如柴，面无血色，方才又被浓烟熏过，只怕是又干又涩，不合你的胃口。”这个声音好熟悉，是谁，哎，怎么都想不起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知道的，我一点不挑剔的。”“别闹了，要是害死这个姑娘我可真是罪孽深重了。”“哼！”
　　眼皮好沉重，但原先那种混沌的感觉已经在逐渐消散，微微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麒麟，怎么是你，”声音中充满欣喜，“哼，还有个站在旁边呢！”“哦，蝙蝠王，谢谢你，刚刚是你帮麒麟一起救我出来的吧？”蝙蝠妖的鼻子都气歪了，“你倒是给我封了个王，可惜我这王没有用，要仰仗着麒麟才能救你这个小丫头。”冰澈忍不住笑了：“你竟然这样小心眼，这么大个人，真是想不到。”麒麟妖特意把尖牙露出来：“哼，我不是人，我是妖，你可看清楚了，有机会我就会把你啃着吃了。”
　　冰澈这才细细看看周围，原来他们在溪水边的树林里，离老宅不远，她勉强站立起来，麒麟扶着她。果然，连房顶都看不到了，以往来着树林里玩耍，只要踮起脚尖就能看见屋顶，那场大火已经让老宅不复存在了。她忽觉心里沉沉的，涩涩的，以后就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了，比起被逼嫁给即将入土的老头子，这才是真的穷途末路吧。
　　蝙蝠妖看着她的脸突然笑起来，对着麒麟说：“你看，这小丫头自己也不想活的，你就把她给让我吃掉，岂不是一举两得。”麒麟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冰澈：“严小姐，如今你家已遭火焚，不能回去，你有何打算？”冰澈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麒麟看着远方的山峦若有所思：“严小姐，此事归根结底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你，我想最好是找一个民风淳朴的山村。”冰澈还是摇头：“我一直在深闺中，附近有什么民风淳朴的山村我也是不知道的。”麒麟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一片在天幕下呈现出淡蓝色的连绵山脉，“从这里往西似乎是有不少青山的，我会带严小姐去找找，如果有合适的地方就帮你安定下来。”冰澈有点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想要继续活下去好像也就只有这个选择，或者去庙里出家。出家从没想过，那就这个吧，她微微点了点头。
　　待到金乌西沉，暮色四合，小蝙蝠在林间四处飞散的时候，麒麟背着冰澈向西飞奔而去。大半夜的时候才看到一座大山，连绵数十里，也不是很高，山顶意外地非常平坦，“严小姐，我觉得这山里会有村庄呢。”“叫我冰澈就可以了，这山着实有趣，倒像一根大木棍横在那里似的。怎么会这么齐整？”“前面好像有火光，我们近前去看看。”麒麟刚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麒麟定定地站在那里：“风中传来血腥味，那里不对劲，我们先在暗处看看，不要出声。”
　　冰澈一下子紧张起来，以前没有见识到人的恶之前总以为妖鬼是最可怕的，烧宅子的事暴露出人的恶已经足够让她惊心了，而直觉告诉她，这里还有更可怕的事。他们俩悄悄躲到草丛后面，透过草叶的缝隙可以看见一帮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堆上架着汤锅，飘来肉食的香味。而距离火堆一丈远的地方躺着一个浑身流血的人，他面目模糊，衣服被鲜血浸透了，脚好像抽搐了一下。冰澈看得浑身发冷，那些火堆旁的人仿佛没有看见那个死人，已经在喝酒吃肉了，再看看离火堆不远处石台阶上面的一片木头寨子，她明白过来，这里不是村落，分明就是个土匪窝。
　　“我们必须悄悄离开，惊动了他们恐怕你我都有麻烦。”冰澈听着麒麟的话轻轻应了一声，趴在麒麟的背上，呆呆看着四处静悄悄的山林。麒麟依旧轻巧地穿过山间小路，过了一会儿，冰澈却惊叹了一声，“怎么了？”麒麟转过头看着她。冰澈手指着不远处一块宽阔的洼地，几股蓝莹莹的鬼火在空气中游动，随风飘过来一股让人窒息的臭味。“恐怕此处就是土匪们堆积尸体的地方，所以会有尸体的腐臭和鬼火，不要害怕，还有我在。”冰澈嗯了一声之后就噤声不语了，但是那股蓝莹莹的火却总是好像会随时出现在眼前，等他们离开这座山找到一个河边的破旧茅屋停下歇息的时候，她已经发高烧了。
　　麒麟让她先躺下，它去烧热水给她喝，关上门就出去了。冰澈整个人都像被火烤一样烫，身上却在流冷汗，脑袋也迷迷糊糊。麒麟去了一会儿还没有回来，三更半夜外面却传来女孩子娇媚的笑声，听不清在说什么，旁边好像还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她头昏昏地但是竟然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而后女子显得很意外地“咦”了一声，说了句：“真是奇哉怪也，这里怎么会有个活人，还是个柔弱的姑娘家？”冰澈非常勉强地睁开眼睛，只看到眼前模模糊糊地有两张脸，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男子看着她对着身边的女子笑了笑：“没想到苏姑娘家里居然还有个病弱的小妹妹。”女子用媚眼轻瞟了他一眼，“这个小丫头我也不认识呢，不知道哪里来的。既然这里不便，不如我们去别处，你看呢。”她说着还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男子的衣襟。男子将纤纤细手握在手中说道：“在下是绝不愿拂了姑娘的美意，只是躺在床上这位姑娘病得很重，如果我们放任不管，也许她性命不保呢。”“这位姑娘不劳两位费心，我会照顾她。”变成冯征模样的麒麟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们，两个人回头看着门口的麒麟。女子当即掩口笑了：“原来这里还有一对儿啊，看来我确实回来得不是时候。”旋即又正色对麒麟说道：“这位公子，你可知道你们现在待的地方是我的房子，现在那位姑娘病者，我姑且可以让你们留几天。”“多谢！”麒麟说道，“病好了之后我们会马上走，不会打扰姑娘。”女子用手勾着男子的脖子：“怎样，好心的赵公子，这位姑娘有人照顾，那我们去别处吧。”男子搂住女子的腰，二人走了出去。
　　第二天冰澈快到中午才醒来，也退烧了，人却很虚弱，麒麟在一旁看着她，给她喂了一些水和干粮，冰澈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点血色。“昨天到这个茅屋的男女，冰澈你可见到了？”“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看得并不太分明。”“刚刚我出去在周围稍微走了一遭，才发觉此处竟然是屏风山。”“屏风山？这名字倒是有趣。”“你有所不知，屏风山是座妖山，山中妖鬼狐怪众多，昨天我们见到的女子，就是女鬼。”冰澈一惊，“那此处很危险？”“相比起昨晚我们路过的土匪横行的横山来说，此处倒安全些。”麒麟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