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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拂香绵愁不尽,寄愿来生续前缘 水拂香绵愁 ...

  •   送走了道士,冰澈便直接去找麒麟,麒麟一直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发生了什么它都看得分明。“以那老道的法力只怕是已经发现我在此处了,不过他看上去倒像个淡泊名利的。”“我也以为不用担心他,他在本地口碑极好,常为人治病或超度。”冰澈说着便把刚才冯征交给她的哨子递给麒麟,“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麒麟叹了一口气:“在山林里他要找我便吹这只哨子。”说罢便沉默不语了。冰澈知它心头烦闷又忧郁,也不去打搅,坐在庭院下的紫藤花架下,月亮既清又亮,花跟叶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几串紫藤花垂下来,花苞细细密密的一大簇,要是能描下来倒是不错。冰澈因实在难以成眠,便拿了一壶茶两个杯子来,在花架下面的茶桌上斟了两杯茶,她拿起其中一杯问麒麟,“你也来喝一杯如何。”麒麟跳上了凳子,冰澈只抬眼一看,吓得手一颤,一杯茶全泼在桌上了。眼前的麒麟变成了冯征的模样坐在凳子上,与她刚刚看到的鬼魂毫无二致。
      “冯征”看了她一眼,自己倒了一杯茶,“你那么吃惊做什么,不变成人如何喝茶?”顿了顿又低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其实变成他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不过我只熟悉他,也不想变成别人的样子。”冰澈仍有点心有余悸,仔细看眼前这个“冯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等他放下茶杯,才发现原来这个“冯征”没有表情,就像脸上戴了一个面具,头在动脸也丝毫不懂,这么一看,倒有点好笑,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喝了口茶。“发现什么有趣的?”“冯征”正看着她呢,脸依旧是个面具,“得拿个镜子过来你才看得见。变成人的样子你很不习惯吧,脸上跟戴了面具一样,连皱都不会皱一下。”“喜怒哀乐的表情我确实不会,毕竟作为麒麟而言我并不需要表情,我们的形态就是平静威严的,不需要喜怒哀乐。”
      两人坐在那里喝了一阵子茶,月亮进了一片薄云里,边上透出一圈五彩光晕。“香绵的事该如何去做?”“明天就去吧,我需要你的帮助,拜祭完冯征就出发去春柳镇,小姐意下如何?”冰澈的手紧紧握着茶杯,离开这里去春柳镇吗?只怕离开就不能够回来了,因为一封绝命信,突然之间,一切都改变了。离家出走对伯父来说就相当于死了吧,还免了丧葬的麻烦。一个未婚小姐,莫名其妙离家出走,以后便名节无存了,就是回来嫁给老头子也不能够有丰厚礼金了,走吧,走得远远的也没有关系,通向地府的路哪里都有。明天就走。
      在松林巨石边果然找到了冯征的坟墓,冰澈上了香拜了拜,清风阵阵,吹得松林瑟瑟作响,只觉得更加凄清,麒麟伏在墓上,非常失落。“你不要太伤心了,冯征已经去重新投胎做人,来世必定会托生在一个好人家,不会受这么许多苦了。”冰澈好言安慰麒麟,麒麟却只是沉默不语,冰澈一直站在目前,看着太阳照射松树的树影在地上移动,树影从西到东,天空由明亮变阴暗,渐渐地星星也亮起来了。松树林中风吹树叶传来阵阵呜呜声,犹如鬼哭。麒麟终于站了起来,“我们出发吧,你坐在我背上,天亮之前可以到底春柳镇。”冰澈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你不会腾云驾雾,我原以为我们马上就能到。”“此时说来话长了,以后再慢慢解释,我被贬下凡间,不能够腾云驾雾了。但是跑起来还是快步如飞的。”麒麟回头看了看背上的冰澈:“坐好了,我们马上出发。”
      忽地一阵风吹得冰澈脸上疼,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飞,麒麟仿佛踏着风,周围的景物像一条黑带子一直向后抽动,她看到的都是影子,抬头看看天空,连星空好像也都会动,在一直追赶他们。她情不自禁地笑了,很久以来难得一次的轻松自在地笑,这好像是一个梦,一个美梦,如果能一直活在梦里就好了。
      天快要亮了,夜里蒙在万物上的那层深蓝色的纱被揭开,一切都能看得分明了。麒麟停了下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会变成冯征的样子,这后一段路可能须得走过去,不然被人发现我的身份可能会害了小姐。”“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走过去吧!”两人走在路上觉得这历山的一切都特别荒凉,树木稀少,鸟兽也少,不见人烟,想不通是什么缘故。
      往前走不远处就到了一个三岔路,二人不知该往哪里走,看见有个白发老头子佝偻着身子在路上慢慢地前行,冰澈便走近前去问路:“老人家,请问春柳镇该如何去?”老头子眯起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冰澈便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再说了一边:“老人家,请问春柳镇该如何去?”那老头蠕动着嘴唇好像准备告诉她,一只手却搭在了她脖子上,她觉得有点不自在,看了一眼那只手脸都白了,那手分明是一只长满白毛的爪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麒麟一声咆哮冲了过来,白胡子老头纵身一跃跳了三丈远,她这才发现那老头子居然是个白毛猿猴。
      白毛猿猴做了个鬼脸,龇着牙对她说:“这次有大猫在不能吃你,下次一定要把你娇嫩的小心脏挖出来做点心。”麒麟站在她面前又咆哮了一声:“休想!你再敢靠近别怪我不客气。”白毛猿猴转身跳入山林,转眼没了踪影。冰澈依然吓得心砰砰直跳,抚着胸口说:“没想到此处竟然有如此凶恶的妖怪。”麒麟略一沉吟:“其实在妖怪里这白毛猿猴远算不上凶恶。对于妖怪山精狐鬼还是要多多警惕。”冰澈“哦”了一声,心里却腹诽,“要不是因为你要我帮忙,我哪里会碰上这些妖怪?”
      两人挑了一条路走过去,竟然也走到了春柳镇,虽未看见镇子,但已看见路边有大木牌上书“春柳镇”三个大字。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走到头,他们就看见了一座桥,用绳子和木头制成的简陋的长桥,还未走上去都觉心惊胆战,桥对面有不少房屋,桥下有湍急的流水,这一定就是香绵丧命的那条河了。冰澈拉着“冯征”的衣服在他身后慢慢走,果然在桥上如同荡秋千一样,让人头晕眼花,更何况还有大雨,难怪香绵会命丧于此?
      过了桥二人也没有理会其他的就直接找下河的道路去了。因在路上耗费时间太久,下河时天已经快要黑了,两人走在河边的碎石上,只听见水声潺潺,被河水冲刷倒地的水草漆黑一片。“我们该从何找起?”冰澈一时没了头绪,也不知道香绵的鬼魂在哪里呀?麒麟想了想说:“我们打个灯笼在河边走,我依然化作冯征的样子,在河边呼唤她,如果她听到,应该就会出现了。”“这个确实可行吗?不过目前也别无他法只能一试了。”两人就一前一后在河边走,一边走一边呼唤香绵的名字。
      这天夜里天空中乌云密布,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回头看桥边的春柳镇已经灯火阑珊了,眼前只有幽深的黑色河水,水边几丛黑色的芦苇,远处黑色的树影,冰澈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没由来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到他们这里水流已经相当平缓了,连水流声都很微弱,但是隐隐又好像有别的什么极细微的声音在水中。“不如我们先在河边休息一下再继续去下游找,怎么样?”冰澈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冯征”点点头,却没有坐下,一直盯着芦苇边的水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冰澈坐在里他一丈远的一块石头上,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啊…”冰澈尖叫一声,她的头发被什么用力地拽住了,一下子跌落到水里,在头掉进水里之前,她看见了水鬼苍白的脸上怨毒的眼睛。她的头被死死地往水里按,尖利的爪子抵着她的脖子,呛了好几口水,在黑暗冰凉的水中什么都看不清。“香绵,住手,你是香绵对不对?”麒麟在岸上连忙出声制止她。冰澈被水鬼掐着脖子浮出了水面,她看见“冯征”站在岸上,水里的水鬼黑发垂下来紧紧贴在脸上,头发那样长,漂浮在水中像一张网。水鬼香绵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咦,怎么你还记得我吗?我以为你有了新欢之后就把我忘了,还来找我做什么?”麒麟连忙变回真身,“香绵,你误会了,你难道忘了冯征已经死了吗?这个女子跟冯征毫无瓜葛,是我找来替冯征招魂的,你好好想一想?”香绵的指甲简直要穿透冰澈的脖子,声音也恨恨的:“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你这个妖怪,附了他的身来骗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不要执迷不悟了,我为什么要骗你,是招魂回来之后他转告我说可怜你无辜枉死,要我替你收尸安葬的。”麒麟又说道:“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都城南郊三十里的松林中查看,他的坟墓就在此处。”香绵迷乱了,松开了掐住冰澈的手,冰澈不会游泳,又掉入水中,麒麟连忙跳下水把她拉回岸边。“这个女人真的跟冯征一点关系都没有?”“千真万确,冯征招魂回来之后看到严小姐只说我想我与小姐并不认识。”香绵也已游到岸边,冰澈看见她原来生着杏眼圆脸,想来生前也是明媚可爱。
      香绵的手指扣着岸边的石头:“他是如何说起我的,快告诉我?”“他怜惜姑娘无辜枉死,觉得非常愧疚,因此让我们来安葬姑娘。”麒麟答道。冰澈看见香绵的黑眼睛黯淡下来,“只有怜惜跟愧疚而已吗?我要去问问他。”“姑娘,现在他已经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了,只怕你真的找去他也认不出了。”“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不肯自己来找我,竟然让不相干的人替我安葬,安葬对于我有什么意义,重新投胎做人对我又有什么意义?”香绵的指甲足有一寸长,狠狠扣进自己的手臂里。“我早该想到他并不喜欢我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香绵有点精神恍惚,自顾自地说道:“很久以前,他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他,想着以后要嫁人一定要嫁给他。他对人总是很和善,我总以为他也一定喜欢我。”她猛地抬起来注视着麒麟和冰澈,“你们不用费心了,我不需要安葬,也不想投胎。”说罢准备转身离去。“等等,”冰澈眼见托付的事不能完成,想到了一个主意,“姑娘何以认定你和冯公子没有缘分呢?”香绵定在水中没有转身:“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我以为姑娘可能今生与冯公子的缘分被打断了,来世再续前缘也未可知,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把你和冯公子的生辰八字告诉我。一到此处就听闻这春柳镇有位卦师相当了得,不如给姑娘算上一卦怎样?”香绵死死地盯住冰澈的脸:“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要是发现你在胡诌骗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鱼。”
      冰澈故作镇定地记下生辰八字,同麒麟一起离开了。离河岸已经很远了麒麟才说道:“好端端的怎么编出来这么一段,要被她发现只怕是不好收拾。”冰澈一脸无奈:“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怨恨冯征不喜欢他,自己心里却对他恋恋不舍,只有哄她说来生续缘她才肯投胎。”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去找卦摊,要让香绵不怀疑得把卦师的字给她看才行。到卦摊前冰澈突然想到不如让卦师算算他们的缘分,卦师捻着胡子算出了一卦,道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是没有缘分的意思吗?”冰澈问。卦师斜着眼看她:“姑娘你说呢,从九重阙到十八层地狱都没有这个姻缘。奉劝姑娘还是死了心吧,你和这位八字相冲。”冰澈忍不住笑了,“你这老头倒是有趣,这根本就不是我和这位公子的八字,你在那里胡说些什么?”“况且,这位公子根本就不是…”“不是什么?”卦师睁大了眼睛。冰澈自知失言,胡乱诌了一句:“不是本地人。”
      夜里,冰澈和麒麟还是来到昨天的河边,“香绵姑娘,你来看看,卦师的卦已经出来了。”香绵从水中浮了上来,“给我吧。”她打开一看,黄纸上左右写着两人生辰八字,中间有两句诗:上穷碧落下黄泉,只羡鸳鸯不羡仙。于是抬起头不解地问冰澈:“这什么意思。”“哦,这个呀,”冰澈知道她只能乱说一气了,“就是说无论是黄泉还是碧落,只要你用心去寻找,肯定可以找到跟冯公子的,你们缘分不浅,一定可以成为神仙眷侣的。”“是吗,来生我真的能找到他,做他的妻子吗?”香绵的眼中闪动着欢喜的光芒,冰澈见了只觉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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