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奇谭》玉苍雪

6、乱葬无主求招魂，月夜悬铃托故人 乱葬无主求

　　玉妃在某一个月圆之夜为皇帝跳了一支轻盈婉妙的舞，然后向着皇帝辞行道：“我本是月宫素娥侍女，因前世尘缘未了遂于陛下今生有此缘分，如今缘分已尽，该是分离的时刻了，望陛下今后多多保重！”说罢便直向蟾宫飞去，皇帝在下面哭哭啼啼叫唤：“爱妃不要走啊！不要丢下朕！朕不能没有你！”众人皆仰天喟叹：“本以为是个妖精，没想到竟是个仙女！”玉面美狐飞到上空便弄了许多乌云遮住了月光，待乌云散去，明月依旧，只是佳人已渺然无踪了。
　　玉妃离开后皇帝很伤心，“没想到朕还与仙女有此奇缘，可惜，可叹，她竟自己飞上天去将我留在人间了，何不带我一同去那琼楼玉宇之中做神仙眷侣呢？更何况还有婀娜美人嫦娥仙子…哎，爱妃呀！”皇帝的伤心并没有持续很久，过了几天他就感觉到异常的烦闷生气，这事情发展成这样子，该怪谁呢，一定要有个人为此负责才可以？怪玉妃，不行，她是爱妃，何况已经飞到月宫中去了；怪国师，不行，他因为诬陷爱妃已经死了；怪太平道人，也不行，他因为奉上的南海鲛珠变成了石头也被杀了。该怪谁呢，对，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麒麟妖，一定是麒麟妖妖力蛊惑，所以爱妃才不能与朕长相厮守，朕要广招天下法师术士，杀了那麒麟妖，以泄朕的心头之恨。不到三天，所有的城墙上都张贴了通缉麒麟妖的告示，告示上的麒麟妖画得甚为丑陋凶恶，避世而居的麒麟并不在意这些，但是，通缉令显然妨碍了它做一件正事——替冯征收尸。
　　这个朝廷天牢里死去的人一般是直接丢到乱葬岗，麒麟并非没有去过那里，腐尸、白骨、骷髅、血水、破衣烂衫还有难以名状的恶臭，简直是人间地狱。麒麟仔细地用爪子扒开那些尸体，可是很多尸体已经腐烂，此时距离冯征死去已有半月，只怕他也面目腐烂，不能辨认出尸身了，该如何是好，决不能让他曝尸荒野。麒麟在乱葬岗附近抓耳挠腮想了许久，想到了一个办法——招魂。现在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冯征的尸体在哪里，那就是冯征的鬼魂，冯征受冤屈而死，必定不会安心去投胎做人，现在招魂尚有一丝希望，如果晚了只怕再没有机会找到他的尸身了。
　　如果想要招魂必须要找法师术士，麒麟自己不能出面，所有法师术士大概都知道朝廷重金悬赏捉拿它，虽然不至于被不入流的术士困住，但也要警惕他们的诡计，所以必须要有人帮忙。一个心地善良可靠不为金钱动摇的人，它不是没有试过，无数次向别人提出自己的请求，根本来不及讲清楚整个故事，有人第一面就吓跑了，有人转过身就去告密，有人不相信它的话觉得它疯了，半个月过去了，它简直有些绝望了。在绝望清冷的夜晚它走过这条街的时候拾到了这一张绝命书，这个想要了却自己生命的女子，是否会发一下善心帮帮自己呢？回头想想自己之前请求的人好像都是男人，不如试试。它轻巧的穿过窗户，站到冰澈身后。这边是全部的故事。
　　冰澈沉默了良久，居然会有这样的故事，这冯征死得着实冤屈，一心为国却遭受这飞来横祸，为了朋友不受羞辱竟然慨然赴死，真是有情有义的好男儿。可怜他居然曝尸荒野，若为他招魂收尸，也是功德一件了，不如就在死前做点善事。冰澈答应了，“招魂我倒也不是很明白，只听说附近有个小道观有个无名老道士有点神通，可以请来试试。”“多谢小姐，小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麒麟非常感激，没想到这个严小姐竟然是个有心人，听完了故事很爽快就答应了。“今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是极适合招魂的，不知道小姐是否可以今天就动身，如果方便，在夜里就招魂。”冰澈听完点点头，“我自当尽力！天快亮了，我现在就去找道长！”
　　这两日伯父正好不在家，帮麒麟招了魂之后再去自缢也是不晚的，她是这般打算的。因此也毫不避讳就直接出门去道馆了，好在此处住户稀少，冷清也少了许多口舌。向着苍松翠柏掩映的破败道观走去，惊起了几只黑色的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老道一人独自在观中打坐，他须发皆白，少说也有七十岁，但精神矍铄，有一种修道之人特有的飘逸清明之气。冰澈向着道长施了礼，“道长有礼，小女子有要事相求。”“有什么事且说来听听。”道长说道。“听闻道长道术高强，是否可以请道长帮一位朋友招魂？”冰澈在心里斟词酌句还是说了“朋友”，麒麟的存在是不可以告诉别人的。“哦，招魂之术不可妄用，小姐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吗？”老道神色未变，和打坐时一样平静。
　　“请道长见谅，我那位朋友蒙受不白之冤，惨死狱中，被丢到乱葬岗，我实在不忍见他曝尸荒野，因此才寄希望于招魂之术，绝无它意。”冰澈急忙澄清自己并非邪门歪道，老道看了她一眼，她心里想的眼里写的口中讲的，全然一致，而在她坦白无防备的眼睛里，他也看到了她的秘密——绝望。听冰澈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老道同意了，让她回去准备施法用的材料，蜡烛，符纸，桃木剑，铜铃，纸墨，只说到了时候他自会过去。
　　是夜，好大的一轮圆月挂在空中，一眼望去，只觉比平日里更加空旷寂寥，柔和的清辉洒遍大地，这让人觉得有点微微的凉意，没有乌云，也没有风。“今夜倒是招魂的好日子。”老道画好符纸，点起蜡烛，左手持铜铃，右手持木剑，用剑挑起符纸，念起咒语。一阵火光闪现，只听得木剑在空中刷刷武动，铜铃叮铃作响，忽然一阵阴风袭来，乌云蔽月。“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在下游魂野鬼冯征。”法坛前果然站着一白衣男子，面目不清，乌云散开，重新出现的月亮却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红雾。“法力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老道说完便退到一旁，冰澈急步走上前去。冯征一愣：“竟然是小姐召在下前来的，不过我想我与小姐并不认识。”
　　“我也是受冯公子的一位朋友所托，那位朋友是公子的至交，他姓林名琪，公子可还记得？”冰澈看着冯征的鬼魂，看上去面目俊秀，与活人无异，只是浑身透着一股惨白的光。冯征果然聪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小姐大恩大德，冯某感激不尽，不知这位林公子拜托给小姐的是什么事？”“林公子想要找到你的尸身，替你安葬。”“其实在下已经入土为安了，承蒙一位同乡厚爱，在知我枉死后，马上去乱葬岗找到我将我葬在南郊三十里外的松林中，坟墓旁有一块嶙峋巨石。”冰澈吁了一口气，“原来竟是这样，那此事也算是了却了。不知道公子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没有？”
　　“在下却有一事要求姑娘和我那位朋友林公子帮忙，也是替人收尸安葬，好让她入土为安。”冯征说道。“不知道是哪一位，尸身现在何处？”“是我的未婚妻子香绵，大概此处西去百里有一座历山，历山山脚下有一座春柳镇，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我殒命的消息，竟然急匆匆从家乡直奔都城，路过春柳镇，正逢大雨，从桥上失足滑落，落水溺亡。哎！我也是在地府听府君说起，因此一直放心不下，可怜她无辜丧命，做水鬼不得解脱。”冰澈意识到此事不会在短时间内了结，历山相去甚远，怕是要费些时日，转念一想，去地府早一步晚一步也没有很大区别，或者也沉到那春柳镇的河水里，也是个办法。于是微微颔首，答应了他的请求。冯征临走之前留下信物，要她交给林公子，她拿到手里仔细一看，原来竟是一个用一小截树皮做的哨子。
　　老道在一旁一直寂然无声，如同那院子里的树木花藤，半点不扰人，施法结束后只教冰澈关好门户，贴上他赠送的符纸，以防妖邪入侵。冰澈谢过老道，送老道到路口，老道离开之时赠予她一句话：“严小姐或与妖鬼有纠缠不清的奇缘，当谨慎自持，勿入邪道。”“道长的教诲小女子谨记在心。”冰澈没有料到他会说这样的一句话，与妖鬼有奇缘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良缘还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