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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才道稀奇好姻缘,未料缘木竟求鱼 才道稀奇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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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见着有影子往西边路上窜,急忙追过去,大吼一声:“妖孽,站住,哪里逃?”还未看清,空中一团树叶飞旋着如利刃向眼前冲来,无尘推掌而出,凝气为盾,树叶撞上之后弹开化为粉末。之间眼前个白胡子老头对他做了个鬼脸,道:“好你个道士,定要赶尽杀绝!”忽得向前吹了口气,一阵黑烟喷来,无尘急忙一跃而起,后退躲开,等烟雾散去,老头也不见踪影,无尘心里狠狠地竟也无可奈何。
这次阵法未施展又让妖女给跑了,无尘憋了一肚子气,只叫众弟子赶紧收拾东西回道观,一个小道士畏畏缩缩地到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话快说,不要婆婆妈妈!”无尘没给他好脸色。“那个,师父,大师兄他,他不见了。”“你说什么?”无尘四处张望,弟子们都在,只差了杜仲一个。他想起刚刚的事,急忙叫弟子把所有的施法工具都拿过来,果然有一个铜镜被打碎了。每个铜镜背后都有对应方位,这面铜镜刚刚是在杜仲身前。他抓住一个刚刚站在杜仲身边的小弟子问:“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我,我,我看见大师兄他隔空一圈把铜镜打碎了。”
无尘气得直发抖:“孽障,孽障,居然为了妖女毁我阵法,我一定要剥了你的皮,将你大卸八块!”他又叫来杜仲的二师弟曾乙,对着众弟子道:“我现将清虚观叛徒杜仲逐出师门,以后曾乙就是清虚观的大弟子。众弟子今后若见到叛徒杜仲,格杀勿论!”众弟子心中虽有犹疑,但无尘在气头上,谁敢惹他,只好都回道:“弟子领命!”
坐在清风宅院里看着眼前一盏还在冒热气的茶,杜仲只觉得心乱如麻。如今青藤是救回来了,但他能想象在清虚观中师父的盛怒,得意大弟子跟要处死的女妖一起消失了,传出去清虚观定是颜面无存,也许会把他逐出师门,该怎么办他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首乌精老何走到前面:“此次真是多谢道长鼎力相助,解救青藤小姐于灾厄之中,老朽真是无以为报。”杜仲连忙拱手:“何老先生严重了,在下也是一时情急,不忍看着青藤小姐焚身于烈火之中。”又道:“她现在如何了?”老何叹了口气:“元气大伤,法力估计只剩下三成了,被焚心之火摧毁的记忆也不能够恢复了。”
杜仲一愣:“你是说她再也想不起梁辰风了?”老何点点头,杜仲心里一时百感交集,既为着青藤失去这样珍贵的记忆而惋惜,又好像内心里有点欣喜,她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已经成为过去了。这种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有种故意趁人之危的味道。想到这里他却没由来一惊,这么想也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对梁青藤有意,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也不过短短地见了几次面,她好像不同于其他一切的独特的存在,既单纯又复杂,既天真又狡黠,美丽优雅又带着些野性,让人无法忘怀。
躺在床上的青藤面色依然苍白,见是他来了,便绽开一个笑颜,“谢谢你救了我!”他有心开了个玩笑:“难为青藤姑娘还记得在下!”青藤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难道我忘了什么要紧的事?”杜仲自觉失言,急忙掩饰过去,“却不知道姑娘说的要紧事是哪一桩?”青藤摇摇头:“你的事我都记得,并没有忘记。”杜仲动容,原来我的事是要紧的事,原来你也曾把我放在心上,那我便安心了,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两人正无语凝视,脉脉有意之时,一只燕子飞到窗口,狠狠用翅膀拍着窗户,吐出了口中衔着的纸条,杜仲皱了皱眉,难道是清虚观的消息,打开纸条一看,果然见上面写着:孽徒杜仲,欺师叛门,现将其逐出师门,各清虚观弟子今后见之杀无赦。虽然早已预料到信中内容,但扔不由悲从中来,心乱如麻,从此他的师父师弟都和他是陌路人,见到他也会刀剑相向,他自从被收养后十几年来都住在清虚观中,那里已然成了他的家,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无处容身,无家可归的人了。心中悲凉谁人能懂?
梁青藤觑见他神色有变,柔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杜仲无奈摇摇头,“别无其他,只不过在下被逐出师门了。”青藤神色黯然,心怀愧疚:“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杜仲宽慰地笑笑:“姑娘多虑了,在下就算不是道士,不再从属清虚观,也依然能降妖除魔,并无妨碍。”“可是从今以后,你都要一个人去面对一切。”“那又有何妨?”青藤一时无言以对,只说道:“既然公子现今无处可去,如不嫌弃,不如就先留在清风宅院中。”“多谢姑娘美意,那在下要叨扰一阵子了。”“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何必客气?”
夜里,蜥蜴精晓义闷闷不乐地贴在墙壁上,老何用拐杖敲了敲他的尾巴,“你这小子最近是不是中邪了,怎么青藤回来你好像更不高兴的样子?”“哼,回来的不只是她,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道士。”“道士怎么了,那可是青藤的救命恩人。”“恩人是恩人,那也用不着以身相许。”“你这死小子,胡掰什么?”“我又不瞎,难道你看不出,两个人,总是含情脉脉地你看我我看你,一会儿这个低下头那个转过脸。”“怎么,你这小子就见不得人家谈情说爱啊?”“爷爷,你是真糊涂假糊涂,一个妖一个道,一个想斩妖除魔一个想逍遥山林,根本不是一路人啊。”老何听了叹了口气,“就算你小子说的对又怎么样?”晓义冷笑一声:“我还能怎样,只是怕她到时候伤心。”
梁青藤用了两个月来调伤恢复,这两个月中,杜仲每日陪着,既会同她一起出去观竹赏花,也会谈诗论画,两人日渐一日如胶似漆。在这座宅院里,老何对于杜仲总是态度亲和客气,晓义是从不给他好脸色的,也尽量不在他面前出现,所以当晓义对老何说尽快让二人成亲的时候,老何以为他一定是在回来的路上脑子被山魈吃掉了。晓义冷笑:“撮合一对有缘人积了多少德啊,这种事怎么能不做?”甚至客客气气地跟杜仲提起这回事,青藤在场都被吓了一跳,这种想法连她都没有过。“晓义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跟杜仲成亲呢?”“我也就是想替青藤你要一个承诺而已。诚然世人往往觉着我们妖鬼狐魅活得久,但我们也长情,不似人类薄情寡义,朝三暮四。怎样,杜公子觉得如何,你既然已经不做道士了,与青藤成亲也没有障碍了?”
杜仲道:“此事恐怕我还得私下与青藤商量下。”到二人独处时,他徐徐道来:“在下自幼被师父在道观中带大,从未想过婚嫁一事,但既只钟情于姑娘一人,姑娘如果愿意,那么早些也无妨。姑娘以为呢?”梁青藤带着微微的羞涩说道:“既然公子愿意,那我也无异议。”没想到一桩婚事居然就这么定下来了。晓义在此事中最积极像吃错药一样,一概的花烛婚服礼器都由他置办。本来青藤叮嘱他低调谨慎,没想到他竟然广发请柬,甚至还给清虚观发了婚礼请帖,无尘见了气得七窍生烟,把杜仲骂了个狗血淋头,指着请柬狠狠说道:“没想到这小子色迷心窍至此,竟然全然不顾羞耻要与妖精成亲,枉费我教导他十几年!”
而这个消息也让屏风山上其他的妖鬼狐魅非常意外,都觉得这梁青藤是昏了头,不过妖精大多活得久心胸也开阔,这种事到底是别人的事,只要不跟自己作对,基本上没人会太过于介意,毕竟这梁青藤法力太差,不足为患。况且进来日子颇为平淡,有这稀奇好戏可以看大家何乐而不为呢?因此都大大方方地表示当日必定过去祝贺。而在所有人里边,最忐忑不安的就是新郎官杜仲,他烦恼的却不是婚礼的问题。在这宅院待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自己与这些人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是妖,他是人,而且以前还是个道士。他并非生来就是道士,但十几年来,他所学习的一切都是斩妖除魔,除了这个,他别无所长,青藤喜好的琴棋书画也不是他能够得心应手的。似乎只要成亲之后,道士杜仲便不存在了,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梁青藤的相公杜仲,这想法让人不快。如果,如果婚后能让青藤帮忙一起降妖除魔就好了,就怕她不愿意,此事便等到婚礼之后再说吧。
忐忑的人并不是新郎一个,梁青藤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稀里糊涂答应了一桩婚事。虽说与他确有真情,但人妖结合毕竟非同一般,个中还有很多别的问题在。事已至此,竟也无可奈何了,只得悉心准备。没想到晓义居然大张旗鼓地通知了附近几乎所有的妖鬼狐魅,只怕到时会有些意想不到的状况。哎。所谓好事多磨。
婚礼当天杜仲在门口迎接客人,见到屏风山众妖在老槐树精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只是大家都是本来面目出现的,所以在他眼前的是一块长满了交错纠缠根须的老槐树根带领着一帮骷髅、夜叉、蛇、鼠、狐、狼组成的队伍,他虽努力克制,看到血淋淋的僵尸和哈哈大笑的骷髅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老槐树精用树根拍着他的肩膀,道:“新郎官恭喜啊,入赘清风宅院着实不易,今后可要改姓梁?”杜仲变了脸色,仍笑着回答道:“老先生开玩笑了,杜仲并不曾入赘。”“哈哈,你这小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住的是梁家的房子,来参加婚礼的都是梁家的相识,当然是入赘了。”其他的妖精都在老槐树精背后挤眉弄眼,掩口嗤笑。杜仲哑口无言,涨红了脸。
拜完堂之后众妖便在院子里喝酒吃肉,杜仲闷闷不乐地来到房里,揭开了青藤的盖头,勉强对她笑了笑。青藤见他的脸色吃了一惊:“怎么回事?”杜仲自顾自饮了一杯酒,说:“我想要继续斩妖除魔。”青藤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你是在开玩笑吧?你才刚刚在众人面前和一个妖精成亲了,转过身告诉我说要斩妖除魔。”杜仲带着点为难的神色劝慰她,“青藤你听我说,以前在清虚观我师父说我是他最有天赋的弟子,悉心修炼将来必定能斩妖降魔大展拳脚。我已修得大多数施法路数,师父说只要勤加练习就好。虽然他已将我逐出门派,我却从未忘记自己的本职。”
“没想到你竟然始终不能忘记除妖,”青藤脸上带着一丝绝望的平静,“可是杜道长你想过没有,你带着一个妖精做妻子,教人如何信服?”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总有办法的,无论如何,降妖伏魔是我毕生夙愿。”杜仲恳求地凝视着青藤的眼睛。
青藤无奈苦笑:“杜道长,世上还有很多路可以走,为什么你定要斩妖除魔呢?我们去找个远离这一切的清静地方过男耕女织的日子好不好?”
“我生来便只为了除妖,别的并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杜仲没有给她缓和的余地。青藤只觉得心寒:“杜道长既然念念不忘捉妖又何必娶一个女妖?我自己也是妖,你想要我背叛自己的族类,和你一起屠杀他们?”
“妖类生来邪恶,祸害多端,不斩除他们世间就不会安宁。”青藤冷笑:“看来你是不会死心了。也好,我梁青藤今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今后就跟着你除妖。”杜仲吃惊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不过如果要动手的话需要再等三个月让我恢复法力,不然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杜仲点点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