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奇谭》玉苍雪

33、摧肝裂胆前尘起，旧事渺渺意难忘 摧肝裂胆前

　　杜仲眼见得青藤在烈焰中脸色变了，她虽然神色如故，但脸已经被烈火烤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身体虽然被铁链缚着，也在发抖了。杜仲不禁黯然，不忍看她，这阵第一层就是百爪挠心，让人痛苦不堪，后面只会更厉害，该怎么办，刚刚的士兵和白鹭肯定是屏风山上派来的帮手，他们也并非无情无义，看来也是黔驴技穷了，怎么办，杜仲自己也觉得是无计可施，百爪挠心。在这么下去青藤真的要灰飞烟灭了。
　　“好你个小妖，倒还真能挨！”无尘恨恨说道，“闫师兄，已经过了一炷香时间了，不如催动第二层——摧肝裂胆。”阎罗老道点点头。杜仲急忙向阵中看去，之间梁青藤刚刚还被烈火炙得通红的脸已变得煞白，完全没有血色，整个人也似被掏空一般，软绵绵地靠在木柱上，此时木柱已经着火了。“无尘师弟你别心急，就这小妖的修为是熬不过这关的，很快她就魂飞魄散了，此时已是三魂悠悠七魄渺渺了。”杜仲听了只是更急，额头也开有所不知，这是青藤小妖的记忆，是被这焚心之火催出来的，走马观花一遭之后她就再无生机了。”杜仲呆住了，在眼前一道淡淡绿光里出现的，果然是青藤的记忆，因为那里出现的，便是清风宅院。只是那时候，藤萝没有现在多，宅院也朱漆未落，木梁未朽。
　　我叫梁青藤，是清风宅院的一株藤萝，我在清风宅院生长了十几年，爬满了整整一面白墙，整面墙都是密密麻麻的绿叶子，风吹过来绿色的波浪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主人从来不嫌我碍事，从来没想过要铲除我，在我看来，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人。他叫做梁辰风，原是世家公子，但因家中没落，他又厌倦尘世纷扰，因此来这深山避世。第一次见到这个深山中的雅致宅院，他就喜欢上了，买下来整修一番就住在这里了。
　　主人是个文雅公子，最喜欢舞文弄墨，又爱琴瑟笙箫，有时还会学方士在丹炉中炼些丹药，在深山里一个人好不逍遥自在！只是这深山中无人与他谈诗论画，因此他有时候会对着我说话，我觉得在清风宅院的花园鱼虫中，我是最懂他的。主人在窗口吹着那把玉箫，我顺着墙面攀爬到窗口，鲜嫩的枝叶在风中摇晃，拂到主人的脸上，主人莞尔一笑，放下玉箫，用手指轻轻握住嫩红的柔枝，说道：“青藤啊青藤，原来你这么顽皮，倒也着实可爱！可惜你这样伶俐，却一句话都不能同我说。要是你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我就可以跟你成亲，我们每天抚琴弄箫，便是对神仙眷侣了”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山，自顾自的笑道：“我是个呆子，青藤哪里会说话呢？除非她成精了。”听着主人的呼唤，我迫切地想要变成人形陪伴他，可惜我修炼不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成人形。无奈下也只能每日攀爬在窗边看着他，见他挥毫泼墨破，听他奏琴弄箫。我在心里称他为公子，对于我而言，公子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明澈皎洁，没有一丝瑕疵，又用他的温柔洒满我的每一个梦，那样完美，那样遥不可及。
　　他在这山中竹林的清风宅院里面住了三年，也许是有些寂寞，也许是想要寻求长生丹药，总之，三年之后他离开了，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临行时背着包袱对着窗口的我说：“青藤，我走了，有缘再见。”
　　在他离开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想念他，我在阳光下用树叶拼他的名字，在月光下呼唤他的名字，把他炼出的奇怪丹药吃光了。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炼出丹药却从未食用，也许他并不想长生不老。我知道自己一定要加快修炼才可以，不然等我成人形，他很可能已经面目全非了。我勤修苦练，不知道墙上的青藤枯了多少回，也不知道园中的菊花开了多少次，在某一夜的圆月下，我终于修成人形了。我欣喜地看着自己的手，在水缸中映照自己的脸，不停地在院子中跳跃旋转。明天，就在明天，我就能去找他了，从他离开的那天开始，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我想，应该是有很久了。
　　我经过很多村庄小镇，每到一处我就会拿出公子的画像，然后问：“你有没有见过我家公子，他叫梁辰风？”大家纷纷摇头，没有人认识他。我又飞到山巅之上，期冀着他能住在山谷里，我对着山谷大声喊：“梁辰风！梁辰风！梁辰风！”山谷回答我：“梁辰风！梁辰风！梁辰风！”回音一直在山谷中回响，却没有他的身影。我还曾站在水面宽阔的河面，大声呼喊：“梁辰风！你在哪里？”回答我的只有哗哗的水流声。我一直向东走，当初他便是向着东边离开的，我一直走到最东的海边，看见碧海在蓝天下波涛汹涌，对着大海我好想突然没了力气，只轻轻呼唤了一声：“梁辰风！”回答我的却是由海面吹来的一阵咸咸的风，一粒沙子吹进我的眼睛里，我闭上眼流出了眼泪。也许风是在告诉我，他已经回去了。
　　再次来到清风宅院，发现公子当然栽种的一棵梧桐竟然被狂风刮断了，顿时心痛不已，而泪眼中数起树中的年轮，才发觉，原来从他离开到现在竟然有五十年了！难怪他没有再出现了，如果他真求得了长生，以他的性格，总会回来的。他既没有，那么便是永诀了。但，我并不死心，也许来世他还会再回到这里，我要在这里等他。我需研习琴棋诗画，我需吹笛弄箫，有朝一日，待他回来，毕竟觉得似曾相识，缘分匪浅。那么，在他归来之前，我便是这清风宅院的主人，我要守护这里，等他回来。
　　“你看，那青藤妖记忆很快要结束了，她马上不中用了，阵法即刻会进入第三层——灰飞烟灭。”阎罗老道对着无尘说道。杜仲从梁青藤悲伤执着的记忆中惊醒，再不动手，她就真的魂飞魄散了。虽然她心里惦记着别人，虽然她是女妖，虽然自己也解释不清，总之，不能让她死掉。至于师父会怎么生气，现在已经不能再想了。杜仲聚气在手，一拳打向离他最近的一面铜镜。忽的四面法柱皆向外倒塌，阵中焰火如洪水向外蔓延，火苗乱窜，黑烟弥漫。众弟子惊叫躲开，无尘大怒：“出了什么事？”杜仲趁着这混乱急忙把奄奄一息的青藤背着往屏风山。而无尘却一直留心注意着往屏风山去的路，以为会有妖怪趁着这个机会跳出来救走梁青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