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奇谭》玉苍雪

12、恨人间妙事难得，叹红颜宝瓶难收 恨人间妙事

　　明月当窗，清风徐来，茅屋的窗口正对这屏风山，从山那边传来清幽的笛声，仔细一看，在一块巨大的光滑山石上竟然还有人在跳舞，恍惚看得是红衣赤练，衣袂飞舞，那可不是之前见到过的女鬼吗？伴着悠扬婉转的笛声，她的舞姿飘渺柔美，远远望着仿佛是仙女在云朵上舞蹈，脚不着地。冰澈看得入了迷，麒麟去河边取水还没有回来，她径自向屏风山走去。瀑布前方不远有座石桥，过了石桥顺着蜿蜒的山中小径往那块山石的方向去，她走得匆忙，怕自己晚了美妙的舞蹈就结束了。
　　没想到等她跑得满身大汗到山石处时，苏九娘竟然没有再跳了，她依偎在一位高大俊朗的年轻男子怀里，男子看到她吃了一惊，苏九娘也瞧见了她，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位小姐有何贵干，该不会是来找赵公子的吧？”她脸上又浮起了戏谑的笑。冰澈窘迫万分，急忙辩解：“不，不，我不是来找赵公子的，我真是想看你跳舞。”“哦，是吗，你这么远爬上这半山腰就是为了看我跳舞？”“是真的，你跳的真好。”赵公子和苏九娘脸上都带着浅笑，心里都觉得这丫头实在呆得可以，竟然为了看人家跳舞巴巴跑到山上打搅情侣幽会。不狠狠戏弄一番是绝不能放走的，苏九娘又问：“那你倒说说我跳的舞好在哪里？”“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猜想传闻中洛神也不过如此了吧。”冰澈脱口而出。苏九娘莞尔，“看你这样盛赞我跳的舞，我也不好意思责怪你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
　　冰澈转身准备离开，欲言又止，停在那里，苏九娘一眼就瞧出来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其实，我有些事情想拜托姑娘帮忙，不知道姑娘有时间可否顺道去我那边？”苏九娘奇怪地看着她，这丫头能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好生奇怪，自然，她不说要我过去我也会不时骚扰她，居然敢抢了我的地盘，而我连他们的底细都不知道，先答应了再说，看她能怎么样，她果断答应了冰澈的要求。
　　又是个清冷的月夜，只听得写高低起伏的虫鸣，苏九娘出现在窗前，“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呢？”“我姓严，你叫我冰澈就可以了，跟我一同来的公子姓林。”苏九娘挑起眉毛看着她：“倒是说找我帮忙，连真话都不肯说一句，跟你一起来的公子是什么人？你也不必骗我，我知道他并非人，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不过你想求我的是什么事，直说吧？”冰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想求姑娘说说自己的故事。”苏九娘果然转过头去：“我虽是鬼，也终归是女子，将自己的私事抖出来总是不宜的。为何你想要我的故事？”“我只是想写一点妖鬼的故事，绝没有刺探私隐的意图。姑娘如果愿意，能不能讲一点别的故事给我听？这山上想必有很多故事！”
　　苏九娘的目光变冷，神情中带着怀疑：“这里有多少故事也与你无关，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妙，以免惹祸上身。”又道：“我苏九娘从不做没有好处的事，告诉我那个人的真是身份我就把我的故事给你，否则休想！”说完她一拂衣袖飘然而去，冰澈觉得非常窘迫，也很无奈，闷闷不乐地对着月亮和乌云，恨它们不肯把故事告诉她。
　　第二日她百无聊赖，央求麒麟带自己在附近游玩，“我在这里快闷死了，原来这种好地方也会让人觉得无趣，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麒麟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好”，心里却有点不安，这个冰澈姑娘跟着自己大概有一个月了，自己也救了她几次，所以她对于自己非常信赖，但是也太过于依赖了，因为原本的计划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将她安顿下来，然后自己再离开。看来该找时间同她提一下这个事情，这次外出也许是好机会。
　　好一个天！碧空浩淼，云絮绵延，加之清风骄阳，不禁使人心情开阔，忘却忧愁。他们沿着河边往北走，水声潺潺，碧波浮动，冰澈因为开心走起路来都蹦蹦跳跳，麒麟看着她也是会心一笑。突然前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冰澈一惊，准备上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麒麟急忙拉住她，“我们从树后面绕过去，不要让他们发现。”二人瞧瞧地躲在树后面，见到的居然是苏九娘，她被捆起来曝晒在阳光下，神情非常痛苦，雪白的皮肤好像要冒烟，而之前跟她一起的赵公子正站在一旁，往她身上洒什么水。只听得苏九娘大声骂道：“赵世春，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卑鄙小人，竟然暗算我，算什么英雄好汉。”赵世春的脸上显得有点阴沉：“我本就不是英雄好汉，我只是个猎妖人。有一位主顾说仰慕你很久了，我受人之托来收你。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不然这细皮嫩肉要被晒成焦炭了，虽然是女鬼，到底如花似玉，死了太可惜。”
　　冰澈看得困惑，忍不住问麒麟：“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明白？”“嘘！”麒麟示意她不要出声，听下去就明白了。没想到苏九娘竟然嘤嘤哭了起来，一脸哀怨，梨花带雨，对赵世春说道：“赵郎，我对你有情，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呢，你难道不知道我会伤心，会心碎？”赵世春捏着她娇嫩的下巴，脸上依旧带着笑：“我的小美人，你的情有几分，我的爱有几分，难道你我不是心知肚明，何必惺惺作态？让我用水晶瓶把你收起来，从此你可以像一只仙鹤一样只在宫苑里为达官贵人跳舞，他们都是人中龙凤，从此拜倒在你石榴裙下，难道不好？”“呸！”苏九娘的泪无影无踪，鄙夷地看着赵世春：“亏你说的出口，人中龙凤，我看是猪狗不如才对。整日里困在水晶瓶子里，想起来才放出来跳阵子舞，过这种日子不如死了算了。我活了三百年，从没过过那样的日子，你便让这烈日把我烤成焦炭吧，难道我还会怕？”赵世春气急败坏：“好你个不识抬举的悍妖，我就不信你不怕死。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不肯到这水晶瓶里来的话就得灰飞烟灭，我看你能嘴硬得几时？”
　　冰澈抓住了麒麟的手，“麒麟，苏九娘好像有麻烦，你可以去救她吗？”“这苏九娘也并非善类，我们最好不要干预此事。”麒麟并不想掺和这件事情。“可是，她这样死了真是很可惜，求你，救她好不好？”冰澈祈求地看着麒麟，用双手抓着麒麟的衣袖。麒麟犹豫地看着她然而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要出手就苏九娘，但我却是不宜暴露身份的，不如由你假托山妖救她，我从身后用法力相助。”又详细说了该怎么去做，冰澈一一记下。
　　“赵公子，你在屏风山下捉妖，未免太不把我们屏风山的妖类看在眼里了吧？”冰澈在树后沉着声音说出这么一句，心却扑通乱跳。赵世春一愣：“来着何人？”“小女子是屏风山中的凤仙花妖，是九娘的故友。”“哦，我却从不曾听得她有这样一个朋友。”赵世春显然不相信。冰澈轻声浅笑，“她见色忘友，我却不会见死不救。”一把油纸伞凭空飘落到苏九娘头顶上方，遮住了要将她晒到灰飞烟灭的骄阳。苏九娘心里也充满了疑惑：“这人究竟是谁？除了已经死去的青藤，这屏风山中再没有我的朋友，此时当真好生奇怪！”
　　赵世春哈哈大笑，“一个小小凤仙花妖难道就能吓住我，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冰澈冷笑，“你以为只有我而已？”麒麟在一旁做了怪声咆哮了几声，附近栖息的几只鸟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一束凤仙花编织的鞭子在空中朝赵世春甩去，赵世春急忙躲开，拔出桃木剑挥舞了几下，竟完全不似有点道行的术士，冰澈和麒麟都大为意外，麒麟继续操作凤仙花鞭，对赵世春穷追不舍，赵世春丢出一张符纸，草草结了一个印就仓皇而逃了。冰澈和麒麟都觉得啼笑皆非，这赵世春竟然是个绣花枕头，如此不中用，女鬼苏九娘是怎么被他给缚住的？
　　苏九娘看清救自己的竟然是这二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苦笑道：“你们抢了我的茅屋又救了我的命，我是该恨你们还是该谢你们呢？”冰澈略微有点尴尬：“我们只是借住一阵子，茅屋会还给你的。”麒麟一言不发，帮苏九娘揭开绳索，苏九娘站起来拂了拂袖子，对着冰澈说道：“我知道这位兄台对我是一点好感没有的，所以我猜救我是你的主意。不管你们之前做了什么，总而言之，我还是要谢谢你们。我从不喜欢欠人人情，你说想要我的故事，我愿意给你，从此我和你们两不相欠，你看如何？”冰澈喜出望外，“真的吗，太好了！”麒麟有点迷糊了，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在说什么。苏九娘嫣然一笑：“自然是真的，今夜月出之时，浣纱瀑旁，青石台上，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