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奇谭》玉苍雪

11、碧水河畔浣纱瀑，人间好景几人住 碧水河畔浣

　　冰澈身体恢复了，便随麒麟在附近看了看，为避免被人发现而引来麻烦，麒麟白日里都变成冯征的模样。有时候看见麒麟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冰澈就会问：“怎么，哪里不舒服来了？”麒麟却一副古怪的神情：“倒没有别的，就是不喜欢穿衣服。”冰澈忍不住掩口大笑。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茅屋，的确是建在了一个好地方。此处已在横山山脚下，远离土匪据地，山脚下一片开阔空地，稀稀疏疏几棵松树，除此之外就是些野花野草，若稍加料理，倒也不失为好景致。横山在西面，屏风山在东面，一横一纵，便把那屏风山叫做“纵山”也未尝不可。横山低矮雄壮，像为了拦住巨河而建的大坝，只是若真有那么一条河，留到横山脚下也无处可去了，因为高大险峻像一面巨大的扇子一般的屏风上牢牢的挡住往东边去的路。因为这两座山是这样的位置，所以每每看见山腰上狂风大作，山脚下这块也是凉风习习，这是此地的第一个妙处。
　　这二个妙处是前面不远处当真有条河，不过这河却并不是从西向东流的，而是从北向南，顺着屏风山山脚下蜿蜒而过，水色缥碧，清澈见底，可以看见小鱼游过，河的上方有一个小瀑布，像垂下的白练，连绵不绝，从河边破碎的石碑上可以勉强看到“碧水河”、“浣纱瀑”字样，别的实在无法辨认。这水清妙，名字也取得清妙。所以这样好的住处在久居闺阁的冰澈看来，实在是难得的，因此有点舍不得离去了。她甚至想去找那个女鬼，问问有什么办法可以留在这里，麒麟说要找一处地方安置她，眼前就是一个好地方。
　　未等她去找女鬼，女鬼自己就来找她了。这夜她第一次见到了苏九娘，真是堪称惊艳。这女鬼一袭红衣，身披红练，黑发如漆，面白如雪，柳眉樱唇，媚眼摄人。她看着苏九娘呆了半晌，才发了话：“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哦，那你想的女鬼该是怎么样，穿着白衣，披着黑发，带着幽怨的神情伸出爪子索人性命？”苏九娘说话时脸上带着柔柔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冰澈越看，觉得她越发美艳，简直要被她迷住了。而待她无意中看了看麒麟想看看他的反应，麒麟却一脸戒备和警惕。也对，这个毕竟是女鬼，可能会吸人血，索人性命。
　　而苏九娘好像一下子就捕捉到她眼里的一丝警惕，她脸上泛起了一点冷笑，纤细的手指握着杯子，眼睛透过烛火死死盯着她，她突然有点害怕，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好转向麒麟：“林公子，我…”林公子是麒麟化作冯征样貌的时候他们约定的称呼，毕竟它不是冯征，而且提起冯征对于麒麟来说也是一段伤心往事。至于说相貌同他一样是无奈之举，更何况除非是对着镜子，不然人是看不到自己的样貌的。而麒麟从不照镜子。
　　麒麟接过话，“这几天谢谢姑娘好心收留了，我们初来乍到，不认识路，请问姑娘附近可有村庄？”冰澈愣住了，他怎么会问起这个，这又是何用意？苏九娘对着麒麟嫣然一笑：“村庄么，往西去的横山便有的。屏风山也有，只是路难走写。”横山土匪横行，那里会有村庄？而且麒麟先前说这屏风山妖魅狐鬼众多，竟然也有村庄？这个女鬼到底是何用意？她一点都不明白，只是看着麒麟，麒麟也笑了，站起身来，走到苏九娘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说了句：“这没想到，像你这么柔弱的姑娘，会一个人住在这么危险的深山里。”“哼！”苏九娘冷笑一声拂开他的手，“要你管！”两个人突然动起手来，冰澈吓得赶紧躲到一边。
　　苏九娘的红练甩起来像鞭子一样，而麒麟只是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奇怪的法印，法印在空中变大，径直向苏九娘飞去，苏九娘翻身一跃躲开，转过头长爪子向麒麟袭来，麒麟也不躲开，只是一个拳头打过去，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尖叫子之后苏九娘就不见踪影了。过了好一会儿冰澈还唏嘘不已，对麒麟说道：“你还真狠心，这么美貌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麒麟做出一副惊诧的表情：“你不会忘了我是谁吧，我并非人，我不会被女人的美貌迷惑，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喔。”冰澈应了一声，觉得有些无趣，“那你好好的为什么动手打她？”“你既然想住在这里就要把霸占这地方的女鬼赶出去，再说，这茅屋十有八九也不是她的。”麒麟背对着冰澈悠然赏月，显然对于这女鬼的事情不太在意。“就算这茅屋不是她的，但也不是我们的，就这样抢过来，我怎么觉得我们有点像土匪啊？”麒麟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从横山来的就行了。”冰澈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每天麒麟须得在太阳升起之前在山林中吸风饮露，并在阳光下奔跑跳跃以补偿变成人形之后体能不足的缺憾。这段时间大概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他不能在冰澈身边保护她的安全，所以他以法印画满宅外一圈，让冰澈待在里面。冰澈初次见了笑道：“这可真是画地为牢了。”再看麒麟半点笑意没有，就老老实实说道：“我会乖乖待在里面不出去的。”麒麟的脸色这才缓和起来。
　　这天，麒麟去山林中了，冰澈独自一人在家百无聊赖，竟然在一个柜子里面找到笔墨纸砚，顿时欣喜不已，没想到这陋室原先也住过风雅之人，只是现今用这些东西做点什么好呢，可以画幅画或者描几个字，画画的话真非自己所长，描字又没有好贴，这怕白费了这么些纸墨，一个念头浮起在心底，不如写些小故事。从小自己便不喜那些教人如何如何的书啊经啊，就喜欢写怪诞奇谭的杂书，要是自己也能写一本就太好了。那先写什么呢，就写麒麟的故事吧，麒麟跟冯征那一段也堪称曲折离奇了。不求闻达，但抒己意。先来无事，这样做倒也有趣。
　　正在琢磨如何下笔，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小姐准备写些什么呢？”冰澈一惊，抬起头一看，更是吓了一跳，原来窗前站着的竟然是之前出现的女鬼苏九娘，她撑着油纸伞，手指尖撩着一缕秀发，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容看着她。她一时有些慌乱：“没，没写什么。”苏九娘依然带着笑：“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吃了你，跟你一起的凶悍男子去哪里了？”“他去河边取水了，马上就回来。”“哦，是吗？他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原来竟然是为了打探麒麟而来，冰澈自然不会蠢到告诉她实情：“他自然厉害，他是张天师嫡传弟子，太虚观大弟子。”“哦，竟然是个道士，那怎么竟然跟你这个小丫头混在一起，孤男寡女，岂不是有伤风化？”冰澈红了脸：“你胡说什么？不要含血喷人。”苏九娘娇笑：“我含血喷人你又能怎么样，你难道还能出来找我算账？”冰澈有点生气：“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可笑！你这个女鬼什么时候关心起风化了，看你上次跟人厮混的语气也不像把风化当一回事的人？”
　　苏九娘终于皱起了眉头，没想到竟然让这小丫头片子倒打一耙，她正待发作，远远瞧见麒麟回来，赶紧离开了。麒麟回来后冰澈说起这些，麒麟叹道：“没想到这女鬼这么难对付，只怕她还会来找麻烦，你要多加小心。”冰澈故事写好之后有点忐忑地拿给麒麟看，麒麟看得非常专注，看罢良久才说：“竟不像是自己事，读起来又是另一番滋味。”又说：“不错，有趣，这是只有这一篇故事吗，可还有别的？”冰澈摇摇头：“别人的故事我是不知道了，如果能遇到什么鬼怪倒想跟他们问问。”麒麟笑笑：“就怕他们不肯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