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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这个夏日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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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日像一阵风似得过去了,没有在安然百姓头脑中留下太多的印象,就像之前的许多个夏日一样,虽然有过炎热,但几场大雨便把一切都抹去了。无声在某次一抬头,看见院子里的梧桐有了黄叶,一夜之间,整个安然有了秋天的足迹。好像是夏天过得不够热闹,所以这个秋天便来得迅猛肃杀。
然而让安然城的百姓感到寒冷的不是秋天,而是安然城外的匪盗。
安然城地处辽阔的陈晋平原,由西边的呼喇阿朵山流下的雪水汇流而成的长生江在西部奇绝陡峭的山峰山谷之中受尽曲折盘旋之苦后,从百步城进入陈晋平原便恣意狂放狂发起来,一路高歌猛进,毫无阻拦地流向这片蕴育全国五分之三人口的平原。又在这片平原上分割开去,像血管一般蔓延到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长生江最大的支流——凤凰河从平原的西边插入中部,流过国家的心脏——帝都安然。安然在九十年前成为武的都城,之前的七个朝代,有四个在此设立都城。安然乃盘龙卧虎之地,依泰北山,距凤凰河,有山有原有河,水土滋养一方百姓,此处成为历代皇室首选的国都之所。
安然依靠的泰北山并不高峻,但是其中树木丛生,除去开辟的官道外,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小山路,除非是久居山中的人,不然十个有十个都会在山中迷失方向最后被野兽吃掉。
泰北山极好的山势树林成为匪盗们绝佳的藏身之处。泰北山自古就有匪盗,这已经成为自然之理,不过这些匪盗并不猖獗,只打劫一些前去好定寺拜佛烧香的善男信女,所抢的银物并不多,毕竟在盛世,有一口饭吃的人,谁愿意去干打家劫舍的营生。安然官府也并不想管,要知道泰北山内地势复杂,匪盗窝子藏在哪里并不好找,要想展开大的网子去搜捕也没有那么多人手。
所以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下还算太平。
只是近日泰北山上的匪盗骤然变多,仅仅靠去烧香拜佛的人身上的银两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为了活下去,匪盗们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去抢民宅,可是入伙的人不见少反增多,山上的盗匪蔓延到山下,穷人富人商人农民都被抢过。一些匪盗还抢窑子,抢场子,闹得安然城外鸡飞狗跳,惊动了官府前去镇乱,谁知匪盗如此厉害,官府也被打得屁滚尿流只能躲回安然城。
安然守备司王柏上书陈事,安然的匪盗之乱被搬上了朝政。许久不上朝的皇帝也被此事催上了朝堂,大臣们商议出动军队前去剿匪,皇帝立刻同意,派靖王之子景延侯陈可待,镇国公陈兆,安然太尉贺之易各领军一万,于三日后分三路上山剿匪。
三万军队的出动引得百姓一片叫好。安然城内的各个茶馆酒肆无不在议论此事,听闻有好事者设哪一路能先平盗匪获得首胜的赌局,前来围观押注的人还不少。
李有梦坐在全珍斋后堂的小几旁喝酒,听全德保菜名似的把这些消息说完,大笑了一声。有梦指着对面锦衣玉冠的公子说:“我押你!”
“不过是市井小民的玩意,该是日子过得平乏了就找些乐子来玩玩吧!”全德看可待不说话,于是赶忙接话。
可待含笑摆了摆手,全德敛声退出了房间。有梦拔出手边的剑,剑身闪着幽幽的银光。他一边抚摸着刃一边说:“你三日后动身,我就不去给你践行了,今天在这儿跟你喝几杯,就当是送别酒罢!”
可待轻轻瞟了他一眼,说:“你有事?”
“我本就无根蓬草,来去自由,有没有事,有什么所谓。”
陈可待知道他不会告诉他,于是继续悠然转着手里的佛珠,说:“你是自去自来,我何时才有这份悠闲。”
“你的皇帝叔叔怎么会想到让你带兵剿匪?”有梦一把将剑送入剑鞘。剑身的鸣响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才消失。
陈可待面色平和,眸光温润无澜。听到有梦的话,他也只是笑了笑,说:“也许是我父王举荐,也许是他还有下一步的打算。君心难测罢。”
“你一天都是念经诵佛,慈悲为怀之人,也要拿起你的剑去沾染血腥?”
“身在帝王家,手上沾的血还少吗?”陈可待眼中泄露一丝悲凉,他微微阖目,手里又开始转动佛珠。
李有梦的笑似乎是挂在脸上的,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掉。他泰然起身,拿起自己的剑朝陈可待抱拳告辞。
“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陈可待也不起身送他,只微微点了点头。李有梦走出房间又折返回来,说:“你今日心情不大好,还是找无声去排遣排遣罢!”
“劳烦老兄挂念了。”陈可待听出他话里的玩笑之意,于是也冷嘲热讽地回了一句。李有梦走了,留下他爽朗的笑声。
之后房间变得十分安静,一顶小金炉里冒出缕缕青烟,青烟盘旋缭绕,直至在陈可待的眼前消失。他嘴里念着佛经,手里转着佛珠,但是心中的阴郁依旧不散,耳边不自觉响起有梦的玩笑话,陈可待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吩咐全德请无声到全珍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