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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李有梦出了 ...

  •   李有梦出了全珍斋,骑上自己的黑马,悠悠然出了城。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士兵问他:“兄弟,你出城?”
      “我不出城走这儿来干什么?”李有梦勒住缰绳回头笑道。
      官兵说:“外面那么乱,你虽然是个配剑的,也斗得过山上那么多盗匪吧。”
      李有梦大笑一声,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狂放的神色。他打马前行,说:“不但要出城,我还要上山呢,我就是要那些盗匪来抓我,我看看,他们是有三只手还是有五双眼啊!”城门附近百姓和守城的官兵全都看着这个狂放的年轻人悠然走出了城门,一个官兵称赞说:“年轻人有胆识!”另一个官兵说:“什么胆识,明天就成荒山野鬼了!”
      这边李有梦骑马慢走着。出了安然走官道五里左右,便是成片的农田,虽然匪盗猖獗,但靠地活的农人依旧在地里劳作。李有梦把马栓在一棵树上,自己踱到田边,眺望看了一圈,走到一位老汉身边说:“老爷子,休息会儿。”
      “休息个什么咯,这几个盗匪子多,我要多干些咯!”老汉说着手里的活儿并不停。李有梦笑眯眯地看着,扔掉剑,扎上外袍的前襟,下到田里接过老汉手里的镰刀,熟练迅速地开始割稻。
      老汉惊诧地看了一会儿,又转而欣赏地说:“小驹子看不出来,还是田里的娃娃咯。”
      “我已经很久没干过了!”李有梦大声说。老爷子并不去田坎上休息,而是双手背在身后,跟在李有梦身边走,他说:“娃娃练过些拳脚。”
      “防身的。”
      “看你穿得挺周正,不是一般家里的娃娃吧。”
      “都是大武的娃儿嘛。”李有梦得空抬头看了眼老汉,问“老爷子怎么一个人收这么多地?”
      “唉,儿子死了,媳妇让匪盗拐跑了,我老汉让他们给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起得了身呐。”
      李有梦问:“依您看,这时日怎么多匪盗啊。天子脚下他们也这么猖獗噶。”
      老汉说:“清白人家谁愿意干这些事,天子不要咱们活,官逼民反呐。”
      “老爷子何出此言啊。”李有梦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来听老爷子说。老汉望向安然城的方向,说:“小驹子是城里出来的吧,至从景延侯成亲之后,四个月来皇帝上了几次朝啊。”
      李有梦没想到老爷子对实事如此精道,于是有了兴致说:“是,皇帝这四个月最多上了三次朝。”
      “以前我们的皇上可是个勤政的好皇帝啊!”
      “老爷子你的意思是……”李有梦笑着说,“是皇上荒废朝政才导致匪盗猖獗的?”
      “这大不敬的话,我老汉可不敢说。”老汉摆摆手,说,“但是课税加重是真的!尤其是安然一带,让一般人家怎么承受得起。官府大摇大摆来收刮百姓,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不知其他的地方得苦到什么样子去,许多地方的人投奔安然,发现安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占山为王罢!”
      李有梦但笑不语,他弯腰更加加紧地收稻。直到日头西斜这片大田才被他收完,这让他想起小时候与师父收地的情形,那时候累得瘫软在地上,现在还好,他尚有力气走到田坎上坐下。
      “累了吧,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老汉我恐怕还得干上明天才能收得完呢。”
      李有梦懒笑道:“老爷子留我吃顿晚食,我可走不动了。”
      老汉朗笑道:“好好好,留你的晚食,还留你一个铺位!”
      两人在田坎上闲聊一会儿,直到日头挂原上了,一老一少才相携离开。老汉的家就在官道边上,那是一个大村落,依靠在泰北山下,住了大约一百来户人家。老汉领着有梦进村时,各家赶着牛马入圈,屋顶上炊烟袅袅,小小的街道上弥漫着柴禾和米饭烹熟的香味。一个中年男子迎面走来,看了看这个陌生人说:“邱老汉,这小伙子是谁啊?”
      “这是我路上认的干小子!”老汉打趣儿说,李有梦朝中年男子点头见礼,那男子露出防备的神色,绕开他们离开了。李有梦只瞟了一眼四周,发现各家各户都有探出头来看的,并且指指点点中多有防备。老汉似乎没有察觉,两人到他家里后,老爷子赶忙烧火做饭,很快邱家的烟囱也起了青烟。
      吃罢晚食,李有梦刷锅洗碗,然后陪着老爷子坐在屋里喝了两口酒。
      老爷子说他们这个村庄叫邱家村,因为处在泰北山下,所以这几日匪盗经常来访,村民们都怕了,看到有梦这个带剑的外人,防备一些是正常的。李有梦笑说:“老爷子不怕我是匪盗派来探路的?”
      “匪盗子还要探路哇?他们早就轻车熟路了!”老汉咂了口酒,说“你虽然和我相识不过几个时辰,我看你笑得纯净,不是个坏驹子。”
      李有梦心中暖暖的,他伸了个懒腰,说:“老爷子我睡了哇,你也早些睡吧!”
      “你就睡我儿子媳妇那间房去吧。”老汉说。
      这个院落只有三间房,老爷子早在进屋就指给他看了儿子的房。李有梦推开门,发现里面一切如故,织布机上的布只织了一半,没有靠紧的纹路清晰可见,还有缝了一半的过冬的棉衣棉裤依旧摆在床头,针插在布团里,感觉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的。有梦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不把这些都烧掉,也许他的想法和有梦刚才的感觉一样。
      他将剑放在身边,倒在床上睡去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天还未完全亮,李有梦翻身起来,在水缸里舀一瓢水胡乱抹了把脸。他走到老汉窗前,听见里面发出均匀的鼾声,他欣慰地笑了,把身上所有的碎银子都放在了石磨上。这个老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肯倾心相待,儿子死了,媳妇被污,自己被打得下不了床,也只一个月就又到地里去劳作。这样硬朗仁义的大武人,什么样的君主才有荣幸统御他们呢?老天爷又算什么,皇帝又算什么,什么都不能打倒他们。
      李有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庄,与天色尚不明晰的时候上了泰北山。等到他到达山上的好定寺时,已经接近晌午。一路上都很平静,没有出现盗匪来抢他的道。
      因为匪盗的缘故,好定寺的香火远没有以前旺盛,甚至十分荒凉,寺里的小和尚带他找到主持宁真大师。大师的脸盘圆圆的,笑起来双眼就眯成了月牙儿,他就这么笑着接待了有梦。有梦指着大师的笑眼说:“大师的笑容和我见过的一位姑娘像极了。”
      “哦?那她不是和老衲一样有个大圆脸!”宁真大师打趣儿说。
      有梦摇摇头,说:“相反,她很瘦的。只是那双眼睛像!”
      “阿弥陀佛,那位姑娘必定是菩萨心肠了。”
      有梦哈哈大笑,说:“大师,什么菩萨心肠都跟您搭上边儿了!”
      宁真并不恼怒,温和地问:“李大侠怎么有空到好定寺来,路上没有被盗匪问候?”
      “好我的大师傅!你可是用菩萨心肠来嘲笑我。”李有梦一咕噜滚到蒲垫上躺下。宁真大师盘腿坐在他对面。李有梦将与邱老汉相遇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邱老汉的那番见解也一并告诉了宁真。
      宁真听完后,叹息了一声:“阿弥陀佛,这位老汉所言有理。”
      “您也这么认为?”
      “老衲在好定寺已经有二十年了,这山上的盗匪几乎都来过好定寺,我对他们的来路也算知根知底。新增的盗匪不过都是些庄稼汉子。”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李有梦盘腿坐好,笑容减退了许多。他说:“我今日不过是运气好吧,遇见盗匪们都在窝里睡觉,我才能到这儿和大师说说话。昨日皇上下旨让可待,陈兆,贺之易各领军一万进山剿匪,您在这儿二十年了,对这儿熟,您说可待怎么上山最好?”
      “为难他了。”大师说,“从哪个方向上山都不好,匪盗在暗,我们在明,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山,如此大的声势,只会打草惊蛇。”
      “那么您觉得……”
      “老衲只知道诵经念佛,不知道带兵打仗,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李有梦啧啧嘴,说:“大师,恕有梦直言,您真滑!”
      两人一齐朗声大笑,笑声驱散了好定寺上空的阴云。李有梦说:“大师就好好坐在禅房里念经吧,我想不出一个月,可待就可以上来陪您念经了。”
      “可待自幼聪慧,只是他无心尘世才一直没有建树,这一次也正好为他的侯位添些彩。”
      “您也希望您的俗家弟子来干剿匪的事儿?”李有梦睨着大师,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剿匪可是要见血的!”
      “阿弥陀佛,此生去罢,还有来生,没有终结之言。只是他们这一世为匪,早些超生,还能少做忤逆之事,来生才不遭罪。至于可待,他生在帝王之家,如何能置身事外?他对佛法颇为喜爱也只是一种喜爱罢了,终究难以为之倾尽所有。”说罢,大师想到可待的无可奈何,又说了一声“阿弥陀佛”。
      “得了,正好等这次剿匪结束了,您就可以为他们做个大法事,超度亡灵,也算是给他们的厚礼了!”
      两人又畅谈许久,李有梦才告辞离开好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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