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语情殇》云之鲲

76、情系何人 “站住！”

　　“站住！”帐外一声厉喝。
　　“放我进去，我要见李韬。”来人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尖细，显然是刻意伪装。
　　“王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那好，我要见朱真！”来人依旧不依不挠。
　　朱真从帐中出来，见来人一身军衣，样貌清秀，有些面熟。细加看来，眼底一亮，“你是，苏——”
　　“有人要见你！”苏晴道，“但她来不了。”
　　朱真当然知道是李珂要见他，而李珂也被软禁，只有让苏晴来传话了。不知为何，想到要见李珂，他竟有些心虚，但他还是道：“好，我这就去。”
　　苏晴先朱真一步到营帐，对李珂道：“你等的人来了。”便笑着出帐。
　　朱真屏退帐外之人，独自进去，帐内就只他和李珂二人。他道：“李小姐托人传话，是为李韬刺杀太子一事吧？”
　　见到朱真，李珂的心有些紧张，可听朱真言辞中带着生分，她的心凉了半截：“韬儿怎会刺杀太子？这其中是否有些误会？”
　　“李韬刺杀太子，我亲眼所见，有众亲卫为证，岂会有假？”朱真的声音透着冷漠，语气甚是严酷。
　　李珂突然觉得这样的朱真好陌生，望着他的目光含着幽怨，可他却视而不见：“韬儿，为何要杀太子？”
　　“他亲口所言，只因‘洛水悲歌’。我想此中之意，无须我赘言了吧。”朱真此言出口，便觉有失，奈何说出的话已无法收回。
　　“这？”李珂看着朱真，眼中噙着泪水，似有万分委屈。
　　“李韬虽性情乖张，倒也心性纯良。他又怎会想到曹丕、曹植与甄宓之旧事，而以古视今，终去行刺太子？”朱真问。
　　“你这是在审问我？”李珂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你以为韬儿是受了我的指使？”她继而冷涩地苦笑，“是啊，除了我，又有谁能指使他？可我为何要杀太子？”
　　“行刺太子已成事实，至于目的，怕是你心知肚明吧？”朱真讥讽道。
　　“心知肚明？”李珂冷哼，眼神中很是不屑，忽而意识到朱真言外之意，愤然地瞪着朱真：“为了你安王殿下能夺得江山？为了你做皇帝我做皇后？朱真，你落拓江湖之时我倾心相许，为的是什么？原来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个贪慕虚荣不择手段的女人？”李珂的泪水已无声滑落，浑身因激动而发抖。
　　朱真深知是自己误会了她，看着面前的人儿哭得梨花带雨，心中不忍，身体前凑，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李珂哭着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此刻不须任何言语，只须一个温暖的怀抱，便足以慰藉。
　　温香软玉在怀，朱真身子一僵，脑海里竟浮现出点苍问鼎崖上与暮思语相拥的一幕。心中暗惊，不着痕迹地将李珂推开。“我相信你，放心，李韬不会有事的。”
　　走出营帐，朱真对守卫道：“都撤了吧。”看着守卫撤走，他在心底道，我能做的，或许只有这么多了。

　　从帐中出来，朱真顿觉心头压着铅块一般，愁绪挥之不去。他不曾忘记，李珂曾信誓旦旦“非君不嫁”。可方才，为何会现出暮思语的身影？为何对李珂他竟自然地抗拒？既然李珂不曾指使李韬刺杀太子，那主使之人是谁？
　　朱真备了些酒菜，去到关押李韬的营帐，二人对饮。
　　李韬道：“你我对饮，旁人会不会以为你便是刺杀太子的幕后主使。毕竟，皇家同室操戈之事太多了。”
　　朱真一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我自问还没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李公子大驾。”
　　李韬也是一笑：“嗯。这个世上，能请动我的，以前只有我爹和我姑姑，现在——”李韬嘴角浮出一抹苦涩，现在只要苏晴开口，即便是九天摘星，他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李珅？！”朱真本就心下猜测，指使李韬之人若不是李珂，便就只是李珅了。“你爹知道太子心仪李小姐吗？”朱真问。
　　“他看我姑姑那眼神，活脱脱一色狼。我都看得出，我爹是个人精，他又怎会不知道？”李韬道，“听爹说，许诚早已选妃，我姑姑嫁给他，就只能做妾，那岂不是太委屈。况且，我姑姑喜欢的是你。若是他死了，你就能当皇帝，我姑姑嫁给你就是皇后，那才风光。”
　　“你刺杀太子，是为了你姑姑。可你想过没有，李小姐心地善良，她会让自己的幸福染上别人的鲜血吗？”朱真和李韬似两个老友，闲聊起来。
　　“这？”李韬有些疑惑地看着朱真，“你们这些人想得可真复杂。爹是这么说，你又是这一番说法，似乎都有些道理。”
　　“李珅此人，其心可诛。为了一己之私，竟唆使儿子刺杀当朝太子？或许，若非我对李珂的承诺，李珅也不会有行刺之念。说到底，皇兄被刺，与我也脱不了干系。可我又能怎样？只能息事宁人罢了。”一口酒下喉，胃里一阵翻腾灼热，不由咳嗽起来，遂辞别李韬：“我不胜酒力，你请自便。”

　　夜幕初降，朱真坐在江边，望着对岸。对岸便是黑风堂的营帐，一日前，他们还在灯下夜话，此刻却只剩咫尺天涯。
　　“你！站住！你在做什么？”一声怒喝，朱真抬眼望去，几个巡逻兵正追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士卒。那士卒跑得很慢，很快便被追上了。朱真觉得，这身影怎么有些眼熟。
　　“你，往江里放了什么东西？是不是给黑风堂传信？你是黑风堂的奸细？”卫队长厉声喝问，正是仲麟。
　　“我不是奸细！我——”这声音粗中带细，是苏晴！
　　“何事喧哗！”朱真询问。众人回头见来人一身米白长袍，潇洒中难掩高贵，军中有此着装之人，定是那位神秘的安王殿下。
　　仲麟立即参拜：“王爷，此人放花灯于江水之中，有里通外敌之嫌。”
　　“哦？你怎知她是必是通敌，而非只是戏耍？”安王问道。
　　“今夜是西南风，花灯顺水漂流，便可抵达对岸。但灯已飘远，无法追回，卑职有罪。”仲麟回禀。
　　“我知道了。此人就交给我，你们继续巡逻。”朱真颔首，拍着仲麟的肩膀，“你恪尽职守，很好！”
　　待众人走远，朱真看着低首的苏晴：“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苏晴见被他识破，实言相告：“秦天说过，让我等他。可一连几天都没他的消息。今日两军对垒，也未见他上阵，这几日我一直有些心绪不宁，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
　　“苏小姐，是要用花灯传信秦兄？”朱真问。
　　“嗯！”苏晴颔首，望着江上远去的花灯，忽而一个水浪，将花灯打灭，她也不知道，花灯此刻是否沉入水底。她眉头一蹙，神色黯然。
　　“苏小姐不用担心。宗主对秦兄很是器重，肯定是另有要事交予秦兄，故而，才没让他上阵。”朱真安慰道。他脸上虽带着笑，神色却比哭好不了多少。他清楚地记得，铁面神鹰曾言天剑门弟子秦天也死于薛无涯之手。“秦天”便是秦剑天，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秘密。可见到苏晴满腹期盼地等待，他终不忍，而谎言慰藉。至少，在没有见到秦剑天尸体之前，就怀着希望吧。
　　“我知道，宗主对他很好。宗主也是个好人。可朱真你是安王，秦天他也不是‘秦天’吧。他也该肩负着使命，却又背负着宗主的恩惠，他最重感情，应该很难吧。”苏晴道。
　　“他是很难，可他已经解脱了。”朱真在心底道，却不敢说出口。“何去何从，秦兄必会有所抉择。待黑风堂与朝廷之间的恩怨了结，你们也可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朱真又一次说出违心之言。
　　“不管这一天有多远，我都会等下去。”苏晴道，“李珂也是如此说，你可不要辜负她啊。”
　　“苏小姐，当初你为何离开涟水山庄，端木铭对你不好吗？”朱真问。
　　“端木铭对我很好。可我的心却在秦天那里，我若是自欺欺人，便辜负了三个人。”苏晴道。
　　“你如何确定你的心？你难道不曾犹豫过？”朱真问。
　　“我犹豫过，但我最终明白了自己的心。一人独处之时，是他走进我的心里；两地相隔之时，是他牵动我的情思。和他一起，即便身处绝境也能安之若素，即便一瞬间也能在我心里留下永恒。”苏晴不假思索地说出这番话。
　　朱真在心头问自己：“一人独处时，我在为谁担心？两地相隔时，我在思念谁？身处绝境也能安之若素，一瞬间也成永恒？”正当他思索着心中答案之时，中军帐那边传来几声呼吼。
　　朱真火速赶往中军帐，负责守卫的是安王府戍卫。未及朱真问话，金林禀道：“有人试图进帐，被末将发觉，人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