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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山雨欲来 萧书宇转身 ...

  •   萧书宇转身回到孤芳斋,一灯如豆,照着四壁上挂着的前朝名家字画,显出屋主是个风雅之人。里间是休息之所,以屏风隔开。他在一幅《柳鸦芦雁图》前站定,沉思良久,拨开此画,扭动画后的机括,一道暗门自书柜后显出。萧书宇进去,那道暗门随即阖上,书房还是那般文雅清新。
      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璀璨生光,照得密室里亮如白昼。一披散着花白头发的老者抬首:“萧帮主雪中送炭,薛无涯感激不尽!”薛无涯将遮着眼睛的几绺头发拨开,一双灰色眼眸中露出摄人的精光,显然内力深厚。
      “萧某只是略尽绵薄。有一言,萧某不吐不快。”萧书宇稍停见薛无涯脸上并无不快之意,继续道,“薛掌门的武功今非昔比,不知为何人所伤?”
      薛无涯本来正给伤口换药,闻此手突然一顿,又继续包扎:“江湖宵小,暗箭伤人,防不胜防!”
      萧书宇心头一哂,就算外伤是由宵小所为,内伤可非一般宵小所能为。薛无涯显是搪塞之言。他也不寻根究底:“看薛掌门的神色,伤已无大碍,萧某也便放心了。薛姑娘也下榻敝帮,萧某定会好生照料。薛掌门大可安心养伤。”
      闻知薛红英也在沧浪帮,薛无涯心底一颤,却故作不动声色道:“英儿有萧帮主照顾,我自是放心。只是萧帮主诸事纷扰,还要费心照顾我们父女,薛某实在过意不去。”
      “薛掌门言重了。扶危助困本是萧某分所当为。时辰不早了,薛掌门好自安歇,萧某告退。”萧书宇转身走出密室,寻思着薛无涯的武功今非昔比,难不成真得到了玄演录?能将他重伤至此的,又是何人?玉箫令主,这位江湖中从未听闻之人,又是何来路?
      薛无涯盯着萧书宇的背影,眸子里透出一股森寒的杀气:“萧书宇,你竟敢拿英儿来威胁我。等我神功告成,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武林之中,唯我为尊。”

      清水江畔,玉箫令主遥望官兵军营和第九分舵,目光悲怆。“双方之间的平静又能持续到何时?”他暗想。
      八舵主出现在他身后,躬身禀道:“令主,朱真是被薛无涯重伤,命悬一线之际,铁面神鹰出现救了他。之后,将他弃到清水江上,任他自生自灭。”
      “如此说来,铁面神鹰还是朱真的救命恩人。”玉箫令主若有所思,“铁面神鹰?可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没有。传闻此人乃大漠第一勇士。可就连大漠人,也不知其真容。”
      “安王呢?安王和哪些人私交甚厚?”玉箫令主问。
      “安王作为皇帝次子,对朝中之事漠不关心,与那些大臣也疏离得很。只有一次干预朝政,那是两年前,白君行天阴山兵败,皇帝欲将之处斩,安王从中斡旋,白君行才得以豁免死罪。安王京中宅第,从来都是闭门谢客,只有太子、咏絮公主和驸马白君行,几人到过府邸。”
      “也就是说,与安王交厚之人只有白君行夫妇和太子。”玉箫令主低首看着手中玉箫,“白君行呢?他是何底细?”
      “白君行一家为避灾荒迁至大名府,幼年丧父,成年之后,其母又葬身毒蛇之口。以至孑然一身,而后从军,因军功屡升而至将军。一次宫中宴饮,得咏絮公主亲睐而招为驸马。”
      “无亲无故,只身从军,要封侯拜将,谈何容易?而白君行却做到了,不觉得蹊跷吗?”玉箫令主似是自言自语。见对方低首不语,他道:“自天阴山兵败,白君行从此深居简出,不问政事,此次临危受命,是不得已而为之?或者说,他一直韬光养晦,静待时机?可到底是等着一个什么时机呢?监视白君行的动向,还有,他身边的那个亲信,随时回报!”
      八舵主领命而去。玉箫令主抬首望着漆黑的天幕,黑夜过后便是天明,可这无边的黑暗何时能散去呢?

      翌日一早,萧书宇急事相召凌燕。凌燕并不知朱真已醒,还低声吩咐守卫好生照看朱真,便匆匆走了。
      这一切都被朱真听在耳里。凌燕走后不久,门口的守卫换了班,来了两个新人。他们便低声瞎聊起来。
      “你听说了没?黑风堂和朝廷打起来了。”
      “嗨,他们好几次都没打起来,这次估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清水江上都摆开阵势了,说是有确凿证据,皇帝被黑风堂宗主给杀了,尸骨无存啦。”
      “前次不是说两人游道去了吗?”
      “你傻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见了面还不你死我活,游道?哼,骗三岁小孩儿还差不多。”
      朱真听得二人之言,暗道:“事态紧急,他必须要阻止双方兵戎相见。”
      可是朱真刚要起来,一阵疾风将窗子吹开,他瞥眼看向窗外,阳光闲淡,晓风习习,这吹开窗的风来得有些蹊跷。他再次瞥向窗外,没见半点人影。
      或许是窗户开启的声音惊动了外头的守卫,他们立即冲进来。未见丝毫异常,又关上窗户出去。
      听得房外的脚步声,朱真故作昏迷。可他刚闭上眼,平心静气之时,就被人点了几处大穴。他暗自惊叹:“自己岂不是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了?”
      端木铭、赵剑云和方剑虹相约前来。方剑虹照例来给朱真把脉。端木铭却有些担心。他知道,朱真昨夜就已苏醒,见朱真躺在床上未有丝毫动作,便知其是故意隐瞒。可简虹医术高超,他能瞒得过吗?
      方剑虹把过脉,将朱真的手放进被窝,淡淡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醒不来,死不了。”
      赵剑云叹了口气:“那他岂不是个活死人?”
      端木铭本来放下的心又悬起来,方剑虹没瞧出端倪,他本应放心,可他又有些怀疑难道朱真昨夜苏醒只是回光返照?
      “师姐,如今黑风堂和官兵又打起来了,我们是不是——”赵剑云问。
      “我本无意理会那些纷争。”方剑虹道,“朱真需要静养,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端木铭实在担心朱真,就在园中石凳上坐下。沐着朝阳,听着鸟鸣,心神却无端游走。一人端着早点的托盘放在他身前的石桌上。他抬头,迎面扑来一阵女儿香。
      薛红英的笑意不太自然:“端木公子,我路过你房间,门开着,看到放在桌上的早点,听说你来了这边。就把早点端过来了。”
      “哦?你端过来的东西,我可不敢吃。”端木铭冷冷道。
      “你!”薛红英瞪着他,目光中有愤怒更有委屈,“好,我吃给你看!”她随便拿起一块酥饼,赌气地大口吃完,还有些噎着了。“我吃了,没下毒!”她气愤道。
      “哼!”端木铭无言以对,只得冷哼一声,二人陷入沉默。许久,端木铭问:“薛红英,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会不知道?你不是想报仇吗?我爹就我一个女儿,有我在,还怕我爹不来?”薛红英道。
      端木铭愣了下,不想薛红英竟会说得如此直接。“我端木铭还犯不着利用女人来报仇!”他几乎吼了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该死,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这个女人激怒。
      外头端木铭和薛红英的争执吸引了守卫的注意。朱真躺在床上,内力空虚,提不起半点力气。几道劲风袭来,被控的穴已解开。他看向窗外,一个黑影一闪即逝,他翻窗追出去。他此刻重伤初愈,凭那人的武功,他绝对追不上,可那人也故意放慢了速度。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清水江畔。官兵已和黑风堂交锋:官兵渡江,黑风堂沿江防守。渡江官兵死伤惨重,仍是前仆后继。黑风堂的防守似铁桶一般,官兵每进一步,都是尸骨累累。
      “你想阻止此战?”一个陌生的声音,那人转身面对朱真。黑袍罩身,人皮遮面,手执玉箫,晨光中显得萧索淡漠。
      “恩公,是你!”朱真乍见此人,心底一阵激动,他确定眼前之人便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将如何阻止这场纷争?”玉箫令主道,“毕竟纸包不住火。”
      “这?”朱真目中闪过迟疑,又立即坚定无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皇帝死讯一旦公诸于众,必是朝野动荡,人心惶惶。若此刻大漠在北边大举进攻,京中几个腐朽老臣,应付得了吗?”玉箫令主问。
      “这?”朱真心下大骇,他倒是没想那么多,随即躬身问道:“请恩公指点迷津。”
      “你此刻该去的,不是黑风堂,而是官兵军营。由你统领五万精兵稳住西南,太子则秘密回京主持大局,如此方可化解一场危局。”玉箫令主望着江上激增的尸骨,言语却是极为冷淡。
      朱真单膝跪地:“大恩不言谢,朱真先行告辞。”他起身,直奔官兵军营而去。
      玉箫令主轻叹:“但愿,这一切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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