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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爱恨难断 “你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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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手,我的心本就死了。你该好好活下去!”暮思语对朱真歇斯底里地咆哮。她抬起头,见到朱真眸中那坚定的神色,也见到了站在崖边虎视眈眈的薛无涯。她知道,朱真若是放手,他或许还有生还之机;他若是不放,二人都将葬身于此。
“我不放!思语,我对不起你,我欺骗了你,我害得你如此痛苦。如果你要以死来求得解脱,我欠你的永远无法偿还。那么,就让我用这条命来陪吧。”朱真抓着她胳膊的手无端紧了紧。
暮思语含泪的双目望着朱真,无论是倾心的爱还是刻骨的恨,在这一瞬间都已化作云烟。她的眸光告诉他:“朱真,你放手,我根本就没有恨你,你也不欠我什么,根本无需偿还。生对我来说已没有意义,而你还可以好好活着。”她举起她的另一只手,扳开朱真握着她手臂的一根根手指。晨风吹着她带着泪水的眼角,格外的冰凉。
见到她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朱真心头一颤。他干脆闭上了双目,不忍见她泪水滂沱的双眸,不忍见她眸子里那深切的恳求。“我绝不放手,我不能丢下你独自逃生。若这深渊,真是通往黄泉的路,那就让我们一起走。”他在心底暗道,用力抗拒着她扳开他手指的力道,紧握的手抓得她的胳膊灼灼生疼。
其实,现实根本就由不得他选择。此刻,头顶地面一震,他手抓的那一块地就裂开了。显然是有人用内力将地震碎,意欲将他们置于死地。朱真低头看向暮思语,目光安详宁谧。可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数根白麻丝罩下,将二人将二人捆在一起。听得头顶几声打斗声,接着一声闷响,一股烟味袭来。二人就被人拽上了崖顶。
“二位无恙吧,贫道绝不放过薛无涯!”超尘向二人问候作别,追着薛无涯下山去。
劫后重生,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气息,心中才觉一丝安稳,原来他们真的死里逃生。暮思语无声哭泣,含泪的眸光中分外清明,惨白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恬淡。朱真希望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没有恩怨,没有误解,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或许山下有路可以通向崖下,我们不妨下山找找。”朱真道出这一句,暮思语从容站起,二人拖着疲累的身子下山。
朱真和暮思语到了崖底,那是一个深潭。从山上泻下的瀑布落入潭中,溅起几丈高的水雾。潭水外接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见底。瀑布流响,水声潺潺,更衬出四下的寂静。
二人已经找了小半天了,一无所获。从这样高的悬崖摔下来,落到深潭里,溪水很浅,水流缓慢,不至于将人冲走。眼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摔下来粉身碎骨了。二人都明白了,可都不愿意说出来,仿佛不说出来,结局就会改变。
“皇帝和宗主同时失踪都一天了,必然导致军营和黑风堂人心惶惶。我们应该回去了。”朱真道。
暮思语狐疑地看着朱真:“你如何得知皇帝也失踪了?晦日尊者只道‘救宗主’,而在崖顶我也只捡到了宗主衣衫的碎布。”
“你忘了,我还捡到了一把匕首。那是皇帝随身所佩之物。”朱真道。
暮思语已亮剑抵着他的心口:“皇帝身上的配饰你是如何知道的?既然那把匕首是皇帝的,怎知宗主不是为皇帝所害?而是皇帝和宗主一齐被害?”
“这,我想,皇帝和宗主一样,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他们都不忍见西南一带为战火荼毒,不忍见生灵涂炭。他们单独会面,是为化解仇恨。虽然我不知其间出了何种变故,但我们必须谨遵他们的意愿,避免两军交战,还西南百姓以安宁。”朱真道。
“我西南本来和平安宁,是那个昏君借口开战,杀了我的族人,毁了我的家园?如今,始作俑者竟成了仁义之君?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暮思语反唇相讥。
朱真面有愧色,在她的心里他就是一个靠欺骗和谎言来达成目的的细作,着实毫无信义可言。更何况他还说不出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天空腾升三束蓝色火焰。
二人望着那灿烂的焰火,默然片刻,朱真剑眉一敛:“黑风堂告急令?!”
“朱真,这都是你们预先设计好的吧。趁黑风堂群龙无首,来个一网打尽。”暮思语近乎怒吼就要飞身回第九分舵。
朱真拉住她的胳膊:“我不敢奢求你相信我,我保证官兵绝不会为难黑风堂。也望少主能以黑风堂众人的性命为念,切莫轻易挑起纷争。”他说完这句,放开暮思语的胳膊,目送她离去。也不知他的话,暮思语是否放在心里。
二人一路而回,途中并无只言片语。不知是在忧心眼下的形势,还是根本就不知该从何说起。离第九分舵,还有一里之遥,就听闻战鼓雷响,看来是双方已经交战。二人对望一眼,不觉加快了脚步。
清水江上的情势,出乎二人的意料。双方竟在清水江上水战,数十只竹筏抵在水面上,双方士卒皆已短兵相接,混战一气,看起来并非寻常交锋,而是背水决战。此刻,于筏子上砍杀者有之,落水肉搏者有之,喊杀声、哀嚎声,充塞于耳,瞬间死伤无数,惨不忍睹。
“照理说,皇帝与宗主同时失踪,黑风堂和官兵即便以为是对方所为,也该有所忌惮。为何不过半日,便打起来了呢?”朱真虽心有不解,还是飞身而上,凌空拔剑。
“方才还同生共死,转眼便各自为阵。朱真,难道这便是我们的路?”暮思语见朱真出手,也顾不得多想,飞身奔向江心。
朱真落入两军阵前,长剑在白日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剑出却斩断了一排官兵手中长枪。“住手!”用内息喊出一声,震慑了周围短兵相接的众人,只瞬间的错愕,暮思语已随之而至。黑风堂的人不知朱真是朝廷的人,如今见他与暮思语一起,以为他的命令即是少主之意,而且他方才的确对抗官兵,故而停战待命。
官兵乃是安王府戍卫作前锋,片刻愣神之后,一小队人立即攻向朱真。这队人竟是只攻不守,招式大开大合,气势非凡。朱真则正好相反,只守不攻,三五个回合下来,并无伤亡。
正当朱真与之虚与委蛇之时,身着银色铠甲的金林杀来,官兵气势大振。就在他们自以为如虎添翼之时,金林银抢一抖,将戍卫逼退。戍卫先是愕然,不知谁破口大骂:“叛徒!”他们心中的畏惧被愤恨所占据,立即重操长枪,挑向金林。
可是当他们见到朱真手里举起的红润通透的玉佩之后,满腔怨愤与杀气当即熄灭,神色肃穆非常。“还不住手!”朱真亮过玉佩之后随即收起,戍卫立即收回了手中长枪。
相距较远的黑风堂众人不明所以,但朱真身旁的暮思语看得真切。安王府戍卫见了朱真手中的玉佩,对朱真恭敬如奉神明,不敢有丝毫违逆。两军交锋,主将未令,朱真一枚小小的玉佩,竟能让这些人不顾将令擅自休战。足见,这玉佩的分量不轻啦。
方才还拼得你死我活的双方,莫名休战。众人面面相觑,如火如荼的战场陷入片刻的宁静。朱真朝暮思语投去一个恳求的眼神。暮思语当然明白,此刻她若再不出言阻止,双方就将死伤无数。她竟是一脸淡漠,冷厉的眼神瞪了朱真一眼,“官兵先退!”
朱真稍一愣神,两军江上交锋,最忌进退无度,若是黑风堂趁官兵撤退之际偷袭,必致惨败。方才的短暂交锋已激发了黑风堂众人的怨气和杀气,若再犹豫不决,情势将一发不可收拾。他以内力千里传音白君行:“白将军,朱真恳请退兵。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铿然的金属敲击声传来,朱真令道:“金林,掩护大军撤退!”方才千里传音,内力损耗严重,这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暮思语察知朱真内息虚浮,趁机自后点了他的要穴。
金林见朱真受制,挑枪欲战。朱真道:“你要抗命么?”金林深知暮思语功夫了得,朱真在她手上,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从命。
欧阳靖腾身一跃,来至暮思语跟前。见暮思语一脸憔悴,不禁有些心疼。暮思语的声音却很冷:“欧阳舵主,叫你的人撤!”欧阳靖心头一凉,这是思语吗?她的声音何曾如此冰冷?
看着暮思语带着朱真回去,他更是不解。这几日,他就觉察到二人关系有些不同寻常,看今日这情形,倒不像是小误会。暮思语的改变,该是与朱真有关吧。
第九分舵,清静的偏院。暮思语轻轻推门进去,朱真竟安静地躺在榻上,呼吸平稳,显是睡得很沉。“沦为阶下之囚,还能安睡?”她心下不快,待要将他一脚踹起来,抬起脚终究缩了回来。反倒放轻脚步,将门掩上。一夜未眠,她也着实累了。头枕着胳膊,在桌上伏案而眠。
觉出房子里有动静,她抬起头。是朱真醒了,倒水喝的时候,碰倒了茶杯。朱真朝她无奈地一笑:“少主亲自看守,看来我是逃不掉了。”
暮思语醒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只隐约看出室内一切的轮廓。朱真和暮思语隔着桌子相对而坐。暮思语望着朱真:“此时此地,你就没什么说的吗?安王殿下!”
朱真苦涩一笑:“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能叫安王府戍卫惟命是从,又能三言两语令白君行退兵之人,除了安王又能有谁?我只恨自己太傻,时至今日才知道你的身份。”暮思语出奇地平静,“难怪你一心要救许诚,难怪你会认得皇帝的随身匕首。”
“我并非有意欺骗于你。”朱真道,“如果是你,你又将如何抉择?”
“我是否还要对你的无心欺骗感恩戴德?我是否还要庆幸能为安王殿下所利用?”暮思语冷笑。
朱真听着她的讥讽之言,心中有种不被理解的苦涩。“无情最是帝王家。身为太子,他是众星拱月。而我这个庶出的皇子,连母亲的面都没见过,在那冰冷的皇宫,自然是受尽了讥讽与冷眼。当我习惯了宫人的冷嘲热讽,当我习惯了父亲的不理不睬,我以为我会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自生自灭。他关心我,照顾我,包容我,无论我闯下多大的祸,他都替我扛着。宗主也是你的兄长,兄长身处险境,你能不管不顾吗?”朱真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许多,在问鼎崖,她亲口说她不恨他,他甚至认为能与她共赴黄泉夫复何求。再次面临她的冷语,他的心竟越发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