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八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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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馔
我是名不见经传的王府小格格。
某一天一觉醒来突然多了不知哪里来的记忆。
对于未来我会发生什么，我们家会发生什么，完全没有印象，倒是对于历史走向有了不甚清晰的了解。
二废太子，九龙夺嫡，天家皇子尽皆伏诛，四阿哥最终问鼎，却也被累死宝座之上。
可是现在，一切都还尚未发生。王府附庸的阿哥八阿哥也还没被皇帝厌弃、贬谪，一切都还平静。我忽然觉得，我或许应该做些什么，为了自己，为了王府已经老迈的阿玛和额娘。
——如果八阿哥被贬谪，完全可以想见之后像我们家这样一心一意附庸在八阿哥身上的有名无实的王府人家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这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可是我也不可能直接跑到八阿哥面前对他说各种因由，比如说，我可以预知未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要想一个既可以保全自己，又不会太过锋芒的办法。
于是，十月里八福晋邀约京中贵女们赏桂花时，我第一次向额娘要求要去。
额娘当然同意的。以前我可没这么乖巧，永远是一副清高不群的样子，埋在书房里一关一整天，连表姐妹也很少去见面。如今见我自己像是想开了，她自然欣喜异常。
桂花赏宴时我见到了以前在闺阁里也能听见妒忌之名的八福晋。
她长得很漂亮。当然，皇子福晋也没几个长得丑的。
但是，她有一种气质，让人望之便想臣服的威势。
说来，我们家与郭络罗氏是有姻亲的。我额娘就是出自郭络罗氏，只是门第实在及不上八福晋。但也是因为这一层，王府虽附庸八阿哥，却不是明里的八爷党。
我决心要交好八福晋。
——我一向认为既然女人都是一心一意对待男人，那么女人要求男人也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其实是无可厚非的。至少，我们家是这样。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阿玛没什么实权，没人巴结送他小妾，财政又都在我额娘手里捏着，没有闲钱自己买的缘故。
人要是一心想要做成一件事，总是有很多方法的。只要行止得当，很难说有什么事做不成。这是我的信条，我相信，将来也会是八爷党的信条。
八福晋是个很护短的人。
自我与她相熟以来，这一点我已经很能够体会。
大概是从小在家就已经被捧在手心里，她虽然阴谋手段什么都会，却从来不拐弯抹角，做事永远是直接了当，很是让人钦佩。可惜作为皇子福晋，这就算不上好了。这一点，从我虽深处闺阁也能听说她的丰功伟绩就可以看出来。也难怪皇帝会不喜。
不说皇帝，就是随便一个父亲大概也不会喜欢自己儿子被媳妇管的服服帖帖，以至于兄弟里就他一个没有子嗣。
我既然决心要向八爷靠拢，自然要天天在她面前说些街头巷尾的“听闻”。
八爷府的仆从实在太过明哲保身，虽有这样那样的传闻，到了她面前却只说那些女人们都很羡慕她的话，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她虽嫁给八爷这么多年却始终未曾改变过。
我告诉她，因为她的缘故，八爷在街头巷尾都被传成了什么样。
她还想铁腕一把杜绝悠悠众口，自己一想也觉得反而会把事情闹大，干脆给八爷纳了几房小妾。按照她的理解，是预备着杀鸡取卵。我没话可说，只能暗自叹气。
等到年末，我终于有机会一睹八爷真貌。
——为了不让八福晋以为我对八爷有企图之心，我常常是避着八爷的。
八阿哥府里的第一个孩子降生，皇帝取名弘旺。
我在八福晋房里和她说起她杀鸡取卵的策略。
“……福晋若果真这么做了，那也太过明显了吧？试想皇上知道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训斥八爷呢？就算不是明里训斥，心里也不会有多大好感吧？”
我这么说了，八福晋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总之让我先回家。
还没出八阿哥府院门，就被小太监请到书房了。
我印象中，我是指那平白得来的记忆里，八爷的书房很是雅致，推窗望出去是一片竹林。
鬼使神差，我见八爷不在，自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呼——
是花圃。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期盼什么，也许只是在验证？
八爷进来了。
他长得很好看。
我听阿玛说，这段时日八爷党很多人都被上面训斥了。
此刻他虽然是面色温和，可我固执地认为他眉头是皱着的。
他问我都读了什么书，我从善如流地答了，又说了我最近正在看的书。
虽然我认为他肯定在此之前已经调查过了。
——我书房里的丫鬟最近总有些鬼祟，多半是被收买了吧？
不过无所谓，我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总之，第一次见面，我和八爷主宾相谈甚欢。
不过大概是男人的通病，总觉得让一个女人对自己尽忠的方法最好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年初的时候，我从八福晋院子里出来照常去了八爷书房。
我可不认为这是幽会。
八爷是皇子，又不是什么小户人家的少爷，真要喜欢一个女人，大不了带回府里就行，哪有那么多周折。
再说，我是订了亲的人，未来夫君正为了将来在南方攒功劳，我可不做不来这种丢人悔婚的事。
八爷话没说几句，就开始就我这一年来在福晋身边扇耳边风取得的成果对我进行了表彰，老实说，我很受用。
可是话没说了两句，楼就歪了。
我目瞪口呆。他刚说什么来着？
“……要不要来我的身边？”
大概是我的样子太古怪，他轻笑出声，然后变成大笑。
我落荒而逃。
我几乎有一个月都没再去过八阿哥府。
我承认，我心乱了。
相比于只通过书信的未来夫君，每天都能面对面交谈的男人显然更有吸引力。
我抛开往日的矜持，在未来夫君每月一封的家书之前给他写了信去，信里充分表达了我希望能够尽快见到他的迫切心情。
书房里的丫鬟也被我变相调离了身边。
八福晋的邀约都一概以我身体不适为由婉拒。
亲戚间的走访我都一一回避。
好像这样就能阻隔那人那日的笑声。
他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笑起来的声音太诱人。
及至某一日醒来时忆起梦里那个拥抱，我终于放弃反抗，承认自己也是水性杨花之人。
我很颓丧，不过不准备妥协。
我依然去拜访八福晋，她对于我的多日避而不见充分表示了充分的愤慨之情，然后就又像往常一样与我八卦别人的家长里短。面对这样的女子，我却在变相勾引她的丈夫，我实在羞愧。
我对八爷说，“……我在福晋身边就是在八爷身边。”
他高深莫测地眯了眯眼，轻易地放过了我，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不过好在某人终于要回京了。
春末的时候，我那位未婚夫终于回来了。却不是因为考绩满了，他阿玛病了。
我随额娘去看望过几次，总也没有起色，大夫说也就这一两月的光景了。
他额娘的意思是让他赶紧回京，想立时把我们的婚事办了，也好借此冲喜。还有一层意思她没明说，我也知道，如果他阿玛一死，他就要守孝三年，三年过后，他就二十了，到时候他们家在京城里的地位还有没有另说，再说娶亲的事，恐怕我阿玛额娘已经另外给我找好婆家嫁过去了。
对此我没有意见。
一想到成亲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八爷，我喜不自胜。
可惜我那未婚夫太不争气。
他说他一人在南边寂寞难耐，于是寻了个汉人女子，寻了个汉人女子也就算了，寻常男人在外三年还没个红颜知己的？反正我不信。关键在于，那女子已经身怀有孕。
是男是女且是两说，但他这么做无疑是在打我的脸。
这下就算我不在乎，我阿玛额娘也要在乎了。我的脸面不重要，但是王府的脸面很重要。更何况，现如今我和八福晋交好，八福晋的脸面也很重要。
我记得他以前写给我的信里说，愿意效仿纳兰容若大人词里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是我会错了意。
反正这门亲事是毁了，我索性把他之前写的信全都奉还给他，当着他额娘的面，说当是我厌弃了他。
至于他那个外室，我自然不会跑去闹腾，未必还要给她当面羞辱一番？输人不输阵，就是我想去，我那平白得来的记忆也不允许我自降身价。
不过他这么一折腾，他阿玛被折腾得咽气了。
彼时我正在八福晋院子里和她赏花。
八福晋一边吐槽男人没真心，一边安慰我以后给我介绍好的，一边说自家男人是好男人。
弘旺被她带在身边，此刻正遵从我的指令，在垫子上被宫女翻来滚去。
虽然他嫡亲额娘很不理解我这套保健操，可是他本人明显正在撒欢。
都笑出声来了。
日常生活还是老样子，我不觉得没了婚事有什么改变，可是我周围的人却老是对我嘘寒问暖一副我不胜风寒的模样。如此这般，我反而在八爷书房里看看书还觉得惬意自在一些。
他们家几个与他相好的兄弟我都见过面，偶尔他倒是会开玩笑问我，要是看不上他看上他几个弟弟也可以帮我说项。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很像秦楼楚馆里的老鸨。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虽然像老友一样可以偶尔开开小玩笑，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很有分寸尊卑的。
我自己觉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八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