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八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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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中）
过年节的时候跟着额娘、嫂嫂她们串门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年长的女眷们都明里暗里地提及家里未婚配的男子，并适当地夸赞两句。
——大概是最近八爷党颇得皇上器重，水涨船高，我这跟着八福晋混的，身价也高了不少。
额娘没发话，女眷们略说了一阵也就转过话题说起旁的事。
受此影响，女孩子们也喜欢往我跟前凑了。有人说起明年的选秀，又有人提起我常在八爷府行走，与众阿哥们相熟，于是纷纷问起我几位尚未婚配的阿哥们的事来。
三年前选秀我因为当时年龄还小，阿玛和额娘托了人半道上把我发还回家，然后才订了门亲，结果还黄了。怪不得额娘这些日子总是唠叨当初没为我求个恩典，请主子赐婚，说不准我现在也可以抱着孩子回娘家了。
我捡了些无足轻重的阿哥们的闲话说，她们也听得津津有味，一时倒也相处融洽。等到了回家的时候，我居然也和这一众八旗女子相谈甚欢——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我以前喜欢独处，每一回见了这一群莺莺燕燕都很不喜欢，所以在十来年的岁月里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我发现和这群女子相交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各家里那些阴私平日里虽时常听额娘和嫂嫂提起，但也许是因为阅历所限，角度不同，我并不是很喜欢参与；现在和这一群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们说起来，居然很品出些趣味来。
——所以我还是适合和年轻人交往啊！
等到再去会八福晋，我再竹筒倒豆子把这些话学给她听，她居然很是不屑，接着跟我说起升级版的后宅闲话来。我倏然恍悟，原来她这是贵妇人级别的闲话，和我们这些小丫头式的闲话不在一个等级上。
——于是我们继续加深对于八卦这种好东西的热烈讨论。
就这么闲着，日子像是在飞速前进。
等到皇上废掉太子的消息传来，各家各户的女眷们就都闭紧了嘴巴，各式花会、茶会急剧减少。额娘也要我最近少去八阿哥府，免得别人以为咱们家有什么企图，倒是被阿玛嘲笑杞人忧天。
我们家没权没势，就算是上赶着让人当枪使，也没的放矢。
太子被废，余下的阿哥们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了指望了，一个赛一个活泛。
八福晋这几天也有些不寻常的兴奋，连八爷府上的奴才走路也带了两份轻快。可我知道，很快皇上就要让大臣们举荐太子人选，而八爷党的人高调出场惹得皇上暴怒，进而引发后来的一连串事情，一件比一件让八爷党人士气低落，直到最后低到尘埃里。而八爷就此一蹶不振，从此没有希望。
不要说我的初衷本就是要支持八爷走到最后，现在我和八爷之间有了可以称之为友情的牵绊，更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和八福晋聊天时讲起最近时政，我说太子是皇上一手带大的，说太子不好可不就是说皇上不好？就算皇上生气，把太子拘禁一阵气也消了一半了。要是谁再说太子不好，皇上说不准就把另一半气撒谁身上了。说到底，皇上也是父亲啊。
八福晋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要我少操心。
不过接下来下人们却明显收敛许多，比平日里还要谨言慎行。
过不多时，就传来十阿哥抱怨废太子被皇上数落罚跪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这样试探之后，八爷党没像我记忆中那样众星捧月地举荐八阿哥，让我心里的心头瞬间落了地。既然事情的发展已经有了不同，那么结局应该也不是不可以改变吧？
事情一旦有了改变，历史就难免往另外的方向发展。
太子复立是意料中的事，不过八爷和四爷一样封王倒是意料之外。
京中时局虽风起云涌，我们家倒是一如往常平静得很。
等到太子再次被废，我也已经到了十八高龄。
额娘一再忧心忡忡地同我说起婚嫁之事，我各种借口用到烂，终于还是磨不过硬着头皮答应相亲。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真的太大，额娘看上的人家要不就是说自己儿子配不上，要不就是说已经有中意的姑娘。以前上赶着说自家儿子合适的福晋们这会儿都变了卦。额娘一天到晚把心都□□了，阿玛看情形也坐不住了，连酒桌上的朋友也都发展起来，以求务必给我找个称心的对象。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相比于第一次废太子，现今皇上年事渐高，身体也大不如从前，自前次秋狩回京，阿哥们就都皱起了眉头。于是朝堂上座究竟花落谁家就是说不准的事了，各府上没有结亲的人当然要待价而沽。
于是相亲的事就一再耽搁。
我再去八爷府上，这事儿就被各人拿来说项。八福晋向着我，把一竿子后院女人的取笑都给堵了回去。弘旺大着舌头安慰我，弘旺娶姑姑。
我羞愤欲死。
八爷拿话抵我，说以前他有意收了我，结果我不乐意，现在我成了老姑娘，爷他也不乐意收我了。
九爷十爷倒是很厚道，一再表示愿意给我这个老姑娘提供一个养老之所，可惜老姑娘我不乐意。
十四爷很是同情我，他表示虽然很想帮助我，但是他皇阿玛估计不会乐意他找个比他还大那么两岁的老女人。
——我就知道这些皇子们没一个真正有同情心的。
直到十四爷被派去前线带兵打仗，我的婚事也还是悬着。
我已经有嫁不出去的觉悟了。我现今十八岁，十四爷已经出去打仗了，意味着没多久皇上就要驾崩了，有三年国丧在里边，国中禁止婚嫁。等国丧过去，我也二十出头了，更没人要了。
我很焦虑。
不过有人比我更焦虑。
朝堂上夺嫡之争越演越烈，八爷党和四爷党不分伯仲，两方人马现今都挺沉得住气，偶尔王见王居然还表现得兄友弟恭，让皇上很是夸奖了番。
我现在去八爷府上已经很少去找八爷聊天嗑瓜子儿了，基本是和八福晋聊天，然后她隐晦地提那么一两句如今的形势，让我尽量少出门。我虽然好奇她突然主动跟我提及朝廷大事，但还是忍住没问。
我总觉得这种事，如果提起就像是粘在面团上，掰扯不清了。
于是我恢复了以前宅在自家书房里的生活。
额娘最近很不对劲，总是一脸纠结地看着我，我很怀疑她最近是不是某事不顺利，但也不好直接问她。我觉得我要是问了，估计她能一巴掌拍死我——
不过我还是怀疑她下不了手。
虽然不出门，我倒是经常收到八福晋让人送来的东西，有吃的有玩的，还有我喜欢的游记小说。
这天正看到仇人相见拔刀互砍难分难舍的高潮时刻，丫鬟来报，说是有人来给我说媒。
这倒是件稀罕事。尤其是在诸事即将水落石出之时。
我不动声色让丫鬟再去前厅探探虚实，结果直到了晚间这丫头也没回个话。
夜里用完饭，额娘问我是什么时候和八爷好上的，我差点没被茶水给呛着。
这事儿我当然要矢口否认，好在额娘和阿玛当我是害羞，也没再问我这茬，只是担心以后如果八爷输了，我会跟着受苦。
这我倒无所谓。
照着这些年我在八爷府上行走的频率，不管我跟不跟八爷，如果他倒了，我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吧。
这件事里，我最在意的还是八福晋。
我和她感情不说有多好，可这么些年来来往往，就算一开始是功利心作祟，后来也慢慢有了感情。如今要和她抢她丈夫，多少有些做贼心虚。
天知道，我是真的没有这么打算过，到最后却还是这么做了。
等到过门那天再见到八福晋，我很没骨气利索地一跪到底。她倒是全程都很平静，我却越发不安。
换做是我被长久以来的好友背叛、勾引了自己丈夫，我估计会气得立时和对方打起来吧。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直来直往惯了的。
到了晚间就寝时分，我一心纠结着明天和八福晋想见的场景，倒没了出门前在家的紧张。直到八爷笑着叫我，我才猛然惊觉现在要纠结的问题可不是八福晋，是眼前这位八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八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