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四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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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太监说福晋要来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跳起来，但事实上，她也只是低眉顺目地应下去收拾福晋的房间。
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去奴才的房间。可是收拾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她像是他的附属品一样，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何其可悲。
何其及时。制止了她天长日久地自我欺骗。
她也不过是个让人齿冷的小三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平静。
福晋来了，有了女主人的院子果然变得不一样。
奴才们都夹紧了尾巴做事，比以前利索了许多。他很少歇在房间里，晚间带着管家太监——现在是贴身太监到后院各处歇宿，她守在门房，等到快要天亮时把他的衣服送去他的女人们的房间。
看着那些莺莺燕燕为了博取他多一分的注视而用尽筹谋，她有一分对那些女人的嘲弄，还有更多对自己的近乎自虐的快感。
——看吧，和这些女人相比，你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样的相处残忍，可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可是有一天，福晋说，要提她做格格。
她想这样也好，变成他后院女人中的一员，从此后和她们没有不同，也不用再每天对着他，无所适从却偏偏要从容面对。
再后来，每次相拥而眠时，她都带着最后一次拥抱的决绝，仿佛认定会被厌弃。
他不来的日子里，她也不再避讳，大大方方地让小宫女去藏书阁借书，又或者让采办去外面买来游记杂记小说一类。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她突然发现，原来以前希冀的废柴生活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在意。
大概，心境不一样了。
惊觉自己已经成了怨妇时，她居然很平静地接受了。这在以前是她完全无法想象的。
她很少其他的后院女人来往，只是每天做功课一样去福晋屋里请安，附和两句，然后回到自己房里，拿一本书看上半天；有兴致时，开了后窗对着园子里的花在纸上胡乱描绘；晚间睡不着，就在屋外立着看星星、研究星座，等到看准了后激动回身却只有一脸茫然的小丫头，于是洗洗睡觉。
有时候会听见前边传来的，他怒斥的声音，会暗自揣测历史已经走到了哪一步，他会是为了什么在生气。
有时候会听见福晋低声劝慰他，在她们这群女人等待请安的时候。
有时候不妨备被旁的女人攻击，她也不在意地干脆认罪等着福晋训斥。
他有第一个儿子时，带着一群女人回到王府大肆庆祝。她总算又见识了一次他究竟有多少女人。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女人，年羹尧的妹妹，侧福晋年氏。
她很漂亮，看着他的样子，双眼明亮。
那种深情，她几乎都要为之感动。可就是这样一个爱着他的女子不也只是他利用的工具吗？可见这人冷血到什么程度。
南方发大水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她正抱着本闲书躺在屋里看，一边坐着昏昏欲睡的小丫头，觉着日子闲的让人发慌。
结果午间吃饭时听他宣布要带着她去南下治河道，她一时没留意，不小心夹了筷子辣椒，辣得眼泪憋得慌。
她是激动的。
来了这个时代这么久，总算有机会去外面看一看。
而且还是刚好在她觉得已经闲的没法忍受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带她，她懒得去想。
一路上无惊无险，她也基本上没闲下来过。
想来是她自己想多了，他们是南下救灾，又不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顺便公款吃喝，哪里来的时间去玩？等到了当地官员准备的行馆时，她已经不知道屁股长哪儿了。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匆匆洗了个澡倒头就睡着了。
等醒了就开始跟着各处忙。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要带他了。
——她字写得快。
她充当了一回书记官，每天他见了什么人，各人又都说了什么话，她都给记下来。然后晚上稍微整理一下记档，准备回京以后上交。
有时候她会恍惚间以为是回到了还在圆明园的时候，那会儿她还是他的贴身奴婢。
然后就觉得自己真赚够本了。
穿越过，恋爱过，连皇帝都扑倒过，虽然是个未来式的皇帝。
回程的时候大概是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也没再跟之前一样急行军。路过一处小镇歇脚时，正巧遇到一家人嫁女儿，红妆连了一路，她兴奋极了，挤到人群里探着脑袋看新娘子。
虽然明知道看不到，凑热闹也够让她高兴的了。
然后一回头就看见众生人群里他看着她那一闪即逝的宠溺笑容。
周围的声音如潮水退却，世界都安静了。
仿佛，就只有他和她。
然后伴随着她看见他的脸色突变，惊怒交加地看向她背后，她随着回身，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一只马蹄直直地踏在她胸前。
人群的尖叫声突然都回到她耳边了。
她还记得，她看清穿小说里把他写作男配，费尽心思却得不到女主角时，一腔热血地在讨论帖里写了长长的评文以论证以他作为男主的一百个理由，以及女主应该爱上他的一百个必然。
可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终于爱上他的时候，才明白那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一点也没有浪漫的情怀，也不会说好听的情话，永远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连表情也欠奉；他喜欢了不高兴了都要猜，他不会直接告诉你，就算你猜对了，他也不会夸你，好像理所当然；没有办法对着他撒娇，他也不会逗你，就连亲密时，他也从头到尾保持缄默；想像小说里的那些女子一样对着他撒泼，可她知道，最后的结果肯定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他是根深蒂固的男权至上的皇族贵胄。
她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且身份不高。
可是对着这样的他，她发现自己很容易满足。
他很少对着人和颜悦色，可是只他们在一起时，他虽然不说话，却也能够放任她的一些小动作，摸摸他的胡子，扯他的辫子，其实她只是单纯觉得好玩，却在他一眼瞪过来的时候郑重其事地说：爷的胡子、辫子真好看！然后看他无奈地转开眼不去理她。
他很少到她的房里去，可是每一次出门办差回来总会顺带给她挑两件小玩意让人给她送过去。
他们亲密时，他很照顾她的感觉，总是温柔缱绻，慢条斯理到她几次想要让他快点好放过她。
此刻她躺在他怀里，像是普通的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问他，你爱不爱我？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却不回答她。
她想算了，本来也不指望的。
只是天色黑了，星星也没有一颗，眼前的人慢慢也看不见了。
就这样吧。
四爷，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四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