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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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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乱点鸳鸯谱?”王好气又好笑,他怎么帮人解围反倒帮出不是了?
“殿下将悯姑娘指给了江......就是我弟弟弘延,他,他......他是我的江啊,怎们能,您这样,我可怎么办呢,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金尚延絮絮叨叨,强忍着不哭的样子。
“你竟然对你弟弟?朕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朕竟然还说和你是一样的人,真是看走了眼。”
“殿下,弘延他虽然名义上是我弟弟,可他是我父亲收养的孩子,和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这么多年,我一直小心护着他,早已经对他......殿下能否取消指婚?”
“胡闹!”
金尚延被吓的又跪好。
“圣旨既出,岂能反悔,礼部已经筹备礼物了,现在收回旨意,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朕。况且还有悯家,如果两度被退婚,你让悯家颜面何在?让悯姑娘以后怎么做人?!真是混账!”
“小人知错。”
“早知这样,朕就不该趟这浑水,多管你的闲事。”
“......殿下息怒,小人知错了。”
王轻哼了一声,“起来吧。”
“谢殿下。”金尚延扶着膝盖站起身,“小人鲁莽,......求殿下宽宏大量,不要和小人一般见识。”
“你确实不该对你弟弟有这样的心思,纵使他是养子,你这样,也有背人伦。”
金尚延立着不说话。
“怎么,不服?”
“殿下,最能理解我的人莫过于殿下。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无论是否有血缘上的远近亲疏,动心便动心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和弘延相处,现在他要成家,我一时难以接受。小人有罪,罪在冒犯圣颜,却不在心系弘延。”
王心想,这小子说话开始有金老头的风范了。他问道,“那你弟弟弘延对你如何?他知道你对他的心意吗?”
“这......”
“只怕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今天你确实失礼,朕还有事,没闲工夫和你扯这些儿女情长,你退下。”
“是,小人告退。”
看着金尚延耷拉着头出去,王对他倒是生出了几分怜悯与惺惺相惜的意味来。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金尚书次子大婚的日子,因为是王亲自指的婚,弥补了次子地位上的不足,金尚书脸上也格外有光。大婚当日,往来的宾客,如群鲫过江,络绎不绝,金尚书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金家更是张灯结彩,请了一个乐队,两个戏班子,从早到晚,吹吹打打,热闹非常。有宾客感慨,这次子的风头,直要盖过长子去了。
王的洪麟去封地接青源君,过个十天半月才能回来,王忙完了政事,想起今天是金尚书家办喜事,以他的身份不好直接为次子祝贺,便换了身便装,一副书生模样,前去拜访。
不想到了金府,因没有帖子被拦在门外,管家张铁见王器宇不凡,不像寻常人家公子,也不敢得罪,便要去通报金老爷。
“不必了,我其实是尚延的朋友,借这个机会,只是想顺道看看他,你帮我去叫他,只说湛某来了便可。”
张铁细细打量王,心下狐疑,他从小伺候大公子,并不知大公子有这样一个朋友,但还是说道,“湛公子,我家大公子并不在府中,他去了馨荣堂。”
“馨荣堂?那是什么?”
“馨荣堂是我家大公子和二公子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是个茅草屋。”
“那请问具体在什么地方?”
“哦,出了这条街,往东走大约不到一里路,就能看到。”
“多谢。”
王离了金府,按照管家所指,果然找到了一座小小的茅草屋,茅草屋的篱笆外还挂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刻了三个字——馨荣堂。
馨荣堂,花香繁盛之所,一定就是这里了。
此时已近黄昏,王推门而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屋内十分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适应了屋内光线后,王看见金尚延一个人坐在窗边破旧的榻榻米上,正在喝闷酒。
看到有人进来,金尚延忙道,“江啊,你来啦,你舍不得哥哥,就过来啦,来来来,快进来,坐我身边。”
王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看他脸颊通红,身上的酒气不轻,他道,“金尚延,今天朕路过,来看看你。”
金尚延定睛一看,大失所望,“什么啊,不是江,是殿下啊,唉!”
王说道,“金尚延,你喝多了。”
“来来,给殿下满上!”尚延拿出一个旧碗,看了看,“不行,不给你用这个,这个是江的,”他转过身去从破柜子里掏啊掏,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又把刚才的碗拿到王的身边,“算了,便宜你了,就给你用江的碗吧,反正他以后也不会来了。”说罢给王倒了满满一碗酒,“喝!”
“... ...”
“怎么?!你不喝?我要你自罚三杯!”
“你这个醉鬼,朕不和你一般计较,朕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哭去吧。”
王刚要起身,却被金尚延一把拽住衣袖,“你还想逃,我看你往哪里逃。”说罢端起碗把酒灌进王的嘴里。
“金尚延!”
“你赔我的江!你赔我的江!”金尚延扯着王的衣衫,哭的稀里哗啦,鼻涕眼泪蹭了王一身。
王不屑于和一个醉鬼一般见识,见他哭的这样窝囊,知道现在责骂他,他也听不进去,又想到他还未及弱冠,便忍者酒气安慰道,“好好好,朕赔你,赔你就是了。”
不想金尚延大哭,“你赔不了了,赔不了了,江已经走了,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不知从那里掏出一杆笛子来,当的一下敲在王的身上。
“金尚延,你干什么!”
“看见这个笛子了吗?”
“... ...”
“这是我和江的约定,我弹琴,他吹笛子,我们要合奏的。现在他结了婚,就把这笛子给了我,他再也不会与我合奏了,永远都不会了。”金尚延迷离的目光望向不知名的远方,畅想着他和弘延的种种美好。
王泼冷水道,“你弟弟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是你自己执迷不悟。”
“不要你管!我就是喜欢他!我爱江!我爱了那么多年!我去游学,我想逃开他,可是我逃不开,他无时无刻不在我眼前晃!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就是喜欢他!你赔我!”
“不可理喻。”
“......大王,你说得对啊。江他对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他是个直的,”金尚延把笛子在王的眼前晃了晃,“直的,你懂吗?直的,弯不了,弯的,直不了。”
“照你这么说,世上竟没有无关性别的两情相悦了。”王知道他醉着,才敢肆无忌惮的说,“朕与洪麟,是不一样的,我们对彼此的爱慕,无关性别。”
“呸!!!”
“金尚延,你大胆。”
“洪队长?我看他只是还没开过荤,有一天他尝到女人的滋味,就会把你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一派胡言。”
“大王~大王~我来告诉你吧。”金尚延打了个酒嗝,酒气喷了王一脸,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王的眼前摇了摇,压低了声音说道,“千万不要去试探人心,人心经不起试炼,你会失望的。”
王心下一紧,明知他说醉话,却不得不在意。
金尚延道,“弘延他知道要迎娶悯家小姐当天,就给悯姑娘写了信,张铁都看见了,他告诉我的,后来下了聘书,悯姑娘又给回了信,他给悯姑娘送了手帕,悯姑娘给他做了鞋,他又给悯姑娘买了朱钗,悯姑娘又给他绣了香囊......他们眉来眼去的,弘延就把我忘了......无论我们以前多要好,都没有用,没用!弘延说他谢谢我成全他和悯姑娘,笛子也不要了,连我也不要了。”
金尚延说完又灌了几口酒,嘴里叨叨着,“人心经不起试炼,经不起试炼啊......我的琴和你的笛子,再也合奏不了了。”金尚延抱起窗边立着的一把古琴,从琴的底部掉出一个本子,他浑然不觉,对王说道,“这是我和江的琴,”他又加上笛子,“这是我和江的笛子,它们再也合奏不了了。”
王捡起本子,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本子上写着几个秀气挺拔的字——馨荣堂日记。
“这是什么?你写的?”
金尚延没有回答,他向王的身上倒过去,更多的鼻涕眼泪蹭到王的身上——金尚延在王的怀里睡着了。
王一把把金尚延推开,让他滚到榻榻米上去睡。
王随便翻了几页,也看不太清。
王问道,“这是你写的?”
金尚延呼呼大睡。
“借给朕看看如何?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许了。”王把日记揣进怀中,打算起身离开。
“我渴了,给我喝水。”金尚延嘟哝着。
“真是个小少爷。”王向外走去,走了没两步,又折了回来。
“我好渴,张铁,去拿水。”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今天朕亲自给你倒水,你真是祖上积德。
茶壶里什么也没有,王从屋外打了井水,也没处烧,直接舀了一杯给他灌了进去。看着金尚延含着泪睡去,王想,金家的仆人总会找到他的,明天还要早朝,耽误不得,便怀揣着日记,离开了馨荣堂。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晚凉风徐徐,天与地容在一块巨大的墨蓝色衬布里,月亮和星子挂在天上,洒下皎皎清辉。
人心不可试炼。
回宫的这一路,王的脑海中尽是此语。
作者记:下一章,肉包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