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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乱点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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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的金尚延温文尔雅,一表人才,是吏部尚书金大人的长子。
此刻,金尚延正在父亲的书房外垂手而立,默默等候。
他刚刚游学归来,清晨在父亲上朝的当儿,先去了馨荣堂,那是他和弟弟金弘延从小玩到大的茅草屋,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承载着他与弟弟无限的美好。
几年不见,弟弟弘延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子,兄弟二人久别重逢,分外开心,尚且来不及叙旧,匆匆说了几句,尚延就要去见父亲了。
金大人只有尚延一个独子,弘延虽是次子,但只是金大人收养的男孩,与尚延并无兄弟血缘,也因此,金大人对尚延的要求格外严苛。
尚延在书房外站了许久,只听外面家丁仆役一阵细细嘈杂,定是父亲下朝回来了。不大一会儿,父亲换下官服,把尚延叫到书房里,关了门,开始训话。
“你还知道回来。”
想必父亲今日在朝中并不顺心,尚延大气也不喘一下,他一向畏惧父亲,更是不敢多言多语。
“父亲。”
“哼!”金大人捻了捻掺白的胡须,横眉瞪眼,说道,“你即将弱冠之年,整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真是给我丢尽了脸。”
尚延把头垂的更低了。
“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托人在朝中给你找了个小吏的活儿,你明天就去报到,赶快收收心,去熟悉熟悉官场的环境,过个三五年,若能考科举,某个一官半职,也算是给我金家光宗耀祖,要仍是这般烂泥扶不上墙,我也只好多使些银子,捐个盐吏给你,也算是给悯家一个交代。”
“... ...悯家?”
“对,悯家,你四处游山玩水,悯家小姐已经错过了婚期,本来是想退婚的,但是悯小姐提出愿意等你,你这次回来,准备准备,下个月必须完婚。”
尚延微微抬头,“可是,父亲,我”
“你还有什么不满?!你二人指腹为婚,悯小姐人美心善,悯大人在朝中深得殿下信任,这样的亲事,你敢不从?”
“我,父亲,孩儿只是不想操之过急,孩儿......”
“嗯?再敢多言,打断你的腿!”
尚延吓得一声不吭,父亲又训了些什么,他都一一应下,直到父亲拂袖离开,才敢长舒一口气。
“江啊......”尚延心里难受,轻轻唤着弟弟弘延的小名,成了亲,他就要和他深爱的江渐行渐远了,“江......”
这两年,他四处游学,说是游学,其实只是为了躲避弘延,可他无论走多远,都逃不开心中弘延的影子,同性、挚爱、弟弟,绕不开的人伦,如同梦魇一般,无时无刻不缠着他。
第二日早朝过后,王去尚书房批阅奏章,各部都把当日各地递送来的折子送过来,王的书案很快就摞满了。
王一本一本的翻下去,却看见有一个年轻人毕恭毕敬的立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王看他一身青衫打扮,像是个小吏模样,十有八九是来送折子的,就对来人说道,“进来。”
像送折子这样的杂务,可以由黄门内侍来做,也可以由各部的官吏自己派人送来,尚延第一天到礼部干活,他的上司知道他是金大人的长子,就特意把这个得脸的活交给他办,也让他见见圣颜,回头也买金大人个好。
听到王的命令,金尚延径直进到书房内,捧着今天礼部递来的折子,对王深鞠一躬,“殿下,这是礼部递来的折子。”
“你是新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回禀殿下,小人是第一天到礼部当差。”
王打量了金尚延两眼,第一天来就给自己递折子,想必有些来头,便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敢隐瞒殿下,小人是在父亲的安排下来礼部当差。”
“你父亲是谁?”
“小人的父亲现在朝中任吏部尚书。”
“是他啊。我听说金爱卿有两个儿子,你就是金大人的长子了?”
“是小人。”
王看金尚延虽然拘禁,但一问一答也算有板有眼,不由得又多看他两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金尚延。”
“金尚延,嗯,朕知道了。依朕看......”王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趣的说,“你和朕是一样的人。”
金尚延惶恐,“殿下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殿下乃一国之君,小人只是个小吏,万万不敢和殿下相提并论。”
“我看人一向准,你不愿承认就算了,我刚才说的话,就当是和你打的一个迷吧。”
“小人惶恐。”
“下次再送奏章通禀过后直接进来就行。去吧。”
“是,小人告退。”
金尚延走后,王不由得感叹,这金尚书也算朝中权臣了,给儿子安排进来竟然只在礼部做个没有品级的小吏,也确实有些委屈。虽说官员本应通过科举选拔,但也不乏任人唯亲的,有些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权有势,花钱捐个一官半爵,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接下来一连几天,礼部的奏折都由金尚延递送,王也没再与他有过什么对话,直到一天晌午,皇帝下朝后,金尚延又过来递折子,这次呈了折子后,金尚延木木的立在王的面前,垂着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王低头看着奏折,漫不经心的问。
金尚延行礼道,“殿下......小人并没有事。”
“没事?没事你杵在这儿干什么?”
“小人一时失神,望殿下恕罪。”
“金尚延。”
“小人在。”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不妨告诉朕,朕到是有点好奇,向你们这种富家子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有烦心事吗?”
“小人,”
“你敢欺君?”
“小人不敢。”金尚延端正跪好,对王磕头,道,“殿下说过,小人与殿下是一样的人,不知殿下是否记得。”
“朕当然记得,怎么了?”
“是......小人的父亲要安排小人和悯家小姐成婚,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迎娶,小人实在是不想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大好青春。”
王扑哧一声乐了,“我当是什么事,原来就这,好办好办,朕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
“小人感激不尽。”金尚延又磕头。
“这么说来,你承认你和朕是一样的人了?”
“小人不敢与殿下相比。”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这件事朕给你解决。”
金尚延喜出望外,连连谢恩,“小人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金尚延走后,王派人把金尚书叫过来,对他说道,“金爱卿坐。”
金尚书对王施了一礼,稳稳坐下,并不知王找他何事。
“金爱卿,我听说令郎要成婚了?”
“回殿下,的确是这样。犬子下月初就会迎娶悯家小姐。”
“哦,虽然俗话说宁拆三座庙,不毁一桩婚,但要依朕看,还是把这婚事退了吧。”
“殿下,这?”金尚书满脸惊愕,他没想到王找他来竟然是为了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怎么可以?聘书聘礼都下了,现在退婚,悯家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况且,臣不知殿下为何要臣的犬子退婚,殿下能告诉臣吗?”
你儿子是个弯的,结了婚也白结——王当然不能这么说。
“我这两天也常常能见到令郎,令郎十分稳重,金爱卿费劲心思让他进宫历练,想必将来是希望他出世为官的,令郎今年多大了?”
“一十九岁。”
“太年轻了,这么年轻,还是以学业为重,结了婚成了家,束手束脚,总不能把心思全放在学业上,难道金爱卿不想让他早登红榜吗?”
“殿下,臣以为,成家立业非但两不耽误,反倒能起到相辅相成的作用。纵观历朝历代的绿衣郎们,有很多都成家甚至生子的人,妻儿可以是一个男人的负担,也可以是他发愤图强的动力。男人往往是有了责任之后,才开始成熟的。”
王心道,好个金大人,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
“那你为什么非要和悯家连亲?悯爱卿也是朕所信任的,你二人都是朕的左膀右臂,现在突然要结为亲家,难道是要结党营私,联合起来蒙蔽朕不成?”
金尚书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施施然行了一礼,“殿下恕罪,臣万万不敢有结党之心,臣对殿下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请殿下明察。臣与悯大人本是同门,更是多年的好友,在入朝为官之前就已经认识,金悯两家指腹为婚的时候,臣才刚刚及第,日后仕途尚不明确,何谈结党营私啊。”
“好好好,朕知道了,这么贸然让你退婚,也是为难你,但你有没有征求过令郎的意见?他愿不愿意娶悯家小姐为妻?”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岂能由他胡闹。”
... ...真是服了这老顽固了。
“这样,金爱卿,既然你与悯家已经定下婚约,朕也不好拆散,但你可将悯姑娘许配给次子,这样既保全了悯姑娘的名节,又履行了金悯两家的诺言。”
“这......”
“就这么定了,朕这就下旨,把悯姑娘指配给你的次子,随后朕会叫礼部准备礼物,送到你们两家,以表朕对新人的祝福。”
“可,”
“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臣不敢。”
“行,那就这么定了。爱卿退下吧。”
“臣......多谢殿下赐婚。”
金大人走后,王为自己的决定沾沾自喜了好一会儿,连日里因为立储的烦忧也消去不少。不想下午的时候,内监过来传话,说金公子求见。
“是那个金尚延?”
内监点点头,“正是他。”
“可说了什么事?”
内监摇摇头,“倒没说,可脸色不大好看。”
“这个金尚延!传进来吧。”
金尚延本就白皙的面庞愁云密布,眼中似有泪水打着转转,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来到王的面前,施了一礼,还没等王说话,张口就问,“殿下怎么乱点鸳鸯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