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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千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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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调养了大概四五日,金尚延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王便将他送回家中,自己也回宫处理积压的政务。
王回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通元的叛徒全部革职查办,由于这一次准备周全,所以朝中过度的十分平稳。
王与金尚延虽然又分居两地,但只要王有时间,就会一身便装,前来金府探望尚延,两人或聊天,或吃点心,又或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一起,一下午的时光便在惬意与闲适中度过。
过了年,天气转暖,金尚延的身体恢复的不错,虽然不及从前一般灵便,但至少已经不用长时间卧床休养,到外面出去散散步,过个一时半刻,都没有问题。
这天上午,天气晴好,洪麟前来探望,太`安公的事情已然告一段落,他此次前来,就是来向金尚延道别的。
两人在金府的偏厅见了面,洪麟买了些补品糕点之类,金尚延道谢之后欣然笑纳了。
“这次幸亏有洪兄出手相救,不然我可能已经去阎王那里报道了,本来应该我去登门道谢的,却劳烦你过来道别,谢谢洪兄。”金尚延施礼道谢。
“金公子见外了,您也曾帮过我大忙,这些小事不足挂齿。”
两人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可有可无的闲话,谈及海边的生活,金尚延似是有意无意的,问洪麟道,“上一次洪兄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前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临别的时候尊夫人已然有了身子,不知后来如何?”
洪麟着说道,“生了,生了个女儿,一晃儿的功夫也会打酱油了。”
“那真是太好了,”金尚延说道,“恭喜洪兄喜得千金。”
“哈哈谢谢,说起来要是没有金公子倾力相助,我一家三口也不会团聚,金公子的大恩大德”
“哎,洪兄千万别再这么说了,在下只是顺水推舟而已,若再说感谢,便是与我生分了。”
洪麟今日心情不错,便主动聊起自己的事情,“家内她身体底子不好,生完大姐儿后,大夫说以后也不容易再怀了,但她又通情达理,就在去年,家内让我纳了宝德做小,我见她姐妹二人相处的也不错,便也将宝德娶了进来。”
“那真是太好了,我恭喜洪兄双喜临门。想必不久之后,定会为你添一个大胖小子。”
“多谢多谢。”洪麟说道开心处,越发笑的合不拢嘴,“实不相瞒,宝德现在也快临盆了,听郎中说,这一胎多半是个男孩呢。”
“那洪兄可要三喜临门了。”
两人聊的愉快,东一句西一句,转眼已到了下朝的时间。
洪麟起身道,“时候不早了,金公子好好休养吧,洪某这就告辞了。”
“洪兄先留步......”金尚延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藏在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在下有一事,一直想向您确认,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天洪兄既然要走,以后又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所以,即使是冒犯了您,在下也想问一问。”
“金公子但说无妨。”
“离开殿下,你后悔吗?”
洪麟一愣,随即神色恢复自若,只略一想说道,“虽有遗憾,但并不后悔。在殿下身边的日日夜夜,现在回想起来,只如荒唐一梦。如今我守家待业,妻儿双全,才是真正活的踏实。”
“我明白了,多谢洪兄成全。”
“金公子哪里话,洪某这便告退了。”
辞别了金尚延,洪麟就往外走,出了厅门,才发现王立在门外,也不知来了多久。
洪麟见了王,忙单膝触地行礼,“臣参见殿下,殿下万寿金安。”
“起来吧。”王倒是神色自若。
洪麟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金尚延在偏厅里,并没有出来,眼下只有洪麟与王二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海边的生活还适应吗?”王却是泰然自若。
“回殿下,还好。”洪麟答。
“那就好。朕也是刚刚过来,无意听到你们的谈话,此次尚延他多亏你相救,朕也要好好谢谢你,回头儿礼部会将赏赐送到你家里。”
“臣谢殿下恩典。”
“既是家中有事,便速去吧。”
“是,那臣告退了。”洪麟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保重。”
“嗯。”
洪麟走后,王走了进来,果然看见了金尚延。
“殿下今日来的真早。”
金尚延就要行礼,却被王扶住,说道,“朕说过,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不必拘泥。”
“是。”
“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我听太医说还是要多休息才行。”
“是,殿下。您来了有多长时间?我和洪大人的话,您都听见了?”
“朕确实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听到一些,但朕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是是是,我知道,您怎么会偷听呢。殿下,今天外面天气不错,阳光也好,不如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那也好,你多穿些。”
金尚延又披了件厚厚的夹棉斗篷,便和王一起,向金府的小花园走去。
王问金尚延,“你刚刚为何要问洪麟那样的话?”
金尚延知道,王自然是指“离开殿下,是否后悔”这一句,却没法坦然回答,一时之间倒有些难为情。
“你是替朕问的,是么?”王又问。
被说中了心思,金尚延只得点点头。
“你以为在朕的心里,还留恋着洪麟?”
“不,我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殿下是重情重义之人,洪副官他毕竟陪伴您多年......即使一时挂念,也再正常不过。”
不大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小花园里,虽说天气回暖,但也是春寒料峭之时,园子里的梅花开的正好,两人站在一株梅树下,身边萦绕着淡淡的梅香,王转过身,扶住金尚延的肩膀,竟是无比恳切的说道,“尚延,朕今生今世都只有你一人。”
“......”
“相信朕。”
金尚延轻轻点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那些过往,也早已不值一提了。”
“是......殿下。”
“尚延,你知道在你醒来的那天,朕梦到什么了吗?”
王又一次提到那场梦,在他回家的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金尚延本以为王早就把梦的事忘了呢。
金尚延摇摇头,“不知道。”又想了一下,说道,“您不是说梦见我被弘延毒死了嘛。”
“是,朕是梦到了。朕还梦到你和他一起住在馨荣堂里,你安慰他来着,可有此事?”
“当然没有了。”金尚延觉得好笑,“我和弘延住在茅草屋里,亏您想的出来,小时候我俩只是在馨荣堂玩的忘了时间,回家就挨了父亲一顿好打,要是敢住在里面,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皮肉之苦呢。”
“还有,朕梦到你娶了悯太傅的女儿,你们拜了堂,成了亲,却因为你仍然心系弘延,致使悯姑娘心生怨恨,转而去勾引弘延,她还怂恿弘延给你下毒。”
“......”金尚延咋舌,“您这越说越离谱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那朕问你,你和弘延小的时候,可有一次,他枕在你的膝头睡着了?”
“啊?”金尚延微微诧异,“是......是有这么回事。”
“你在梦中说道,见他枕在膝头睡得香甜,就不忍叫醒他,怎么样,朕说的没错吧。”
“这......可您是怎么知道的?是我告诉您?”金尚延努力回想,却猛然忆起什么,“殿下,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弘延大婚那天我喝的太醉,无意间对您说的。”
“应该不是,那晚你神志不清,怎么好回忆得如此清晰?”
“那可真是奇怪了......”可转念一想,又道,“我是哥哥,他是弟弟,小时候在我膝头打个盹儿,也不算什么,您大概是把和洪大人的记忆安在我身上了吧?”
“你胡说。”
“那可不一定,也许洪大人小时候训练累到了,也枕着殿下的膝头睡着过,”金尚延说得有板有眼,“故而殿下在梦里便安插了这样一段情节,一定是这样。”
王想想,也不无道理。又问他道,“尚延,你告诉朕,你到底梦到什么了?你放心,朕绝不会为难洪麟。”
见王如此执着,金尚延只好说道,“您也猜到了吧,我梦见洪大人对您不利。”
王知道,金尚延口中所说不利,便是将自己杀掉。他又问道,“那你在梦中,可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嗯......模模糊糊的也记不太清,只记得您和洪大人兵戎相见,洪大人失手砍坏了您画的一张画,之后您大发雷霆,虽然胜了洪大人,却是生无可恋......”说到此处,金尚延仿佛又一次想到了梦里种种,他垂着眼眸,平复了一下,继续说道,“您问洪大人,‘你可曾爱过朕?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把朕当做你的爱人看待,有过吗?’”
王噗嗤笑了出来,“你怎么不去写话本?”
“您听我说呀。然后身受重伤的洪大人却道,‘没有,一次也没有过。’”
“哈哈哈......”王已然笑出了声,“朕好惨。”
“严肃~”金尚延戏精附体一般,一边演一边说,“之后,洪大人便不顾自身伤痕,结果了、梦里的、您。”
“就这样?”
“就这样,然后我就哭醒了。”
“这也真是奇怪,尚延,你可还记得梦中的那副画是什么样子?”
金尚延回忆了一下,说道,“是您和洪大人骑马的画,您在前,他在后,好像是在踏青吧。您真的画过那样的一张画吗?”
“......嗯,”王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是画过。”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这有什么奇怪,”这一次,轮到王给他破除迷信,“你忘了,你还曾在朕的寝殿里呆过三天两夜呢,定是那时看到的。”
“是这样吗.......”金尚延将信将疑,“我倒是记不太清了,不过晚上本来就黑灯瞎火的,可能看见了,也没有留意,到头来却映在这梦境里了。”
“或许,若是朕没有遇见你,这便是你我二人各自的结局吧。”
“殿下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金尚延嗔怪道。
“人生无常,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现实呢。”
“现实?现实就是我和殿下都好好的活着,就是这样,再没有别的可能了。”金尚延听见王说这些,只觉懊恼,想着如何化解这一段梦魇,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殿下可听说过《金刚经》所云,三千大千世界?”
“只是听过,但并不熟悉。怎么,你还有独到的见解?”
金尚延微微一笑,说道,“这一花一木一粟子,都是一个个世界。这‘斜月三星洞’,别有洞天,‘灵台方寸山’,又是山外有山,其实也无外乎我与殿下的‘寻心’二字。”[1]
“这个迷,朕知道。‘斜月三星洞’,便是个‘心’字,‘灵台方寸山’,便是个‘寻’字。”
“正是这样,所以说,彼时我与殿下虽近在咫尺,却险些阴阳两隔,这便如同隔着千山万水,想必因着我记挂殿下,而您又舍不得我,唯恐再难见到彼此,白白担惊受怕一场,才生出这两段梦魇来。”
“嗯......”王好像已经被说服了,却又心有不甘。
“想你我这两段思绪,若是随着时间漂流,游离于三千大千世界之中,不知到了何年何月何地,历经几朝几世,飘到说书先生的梦里,又或是被话本师傅当成灵感拾得,再添油加醋,编成段子,或者搬上唱台,轰轰烈烈,吹吹打打,凄凄惨惨......哈哈”金尚延想着那样的桥段,只觉好笑,“到那时,不知道要赚去多少痴男怨女的眼泪了。若真是这样,想必那编段子的先生,还要避讳您的名讳,改了我的朝代,再凭空加上许多的血雨腥风,好供他胡诌一气,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两场悲梦?”
王听罢,叹道,“好你金尚延,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想不到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
金尚延得意,“不爱出风头罢了。”
王捏了一下尚延的鼻子,似有无限宠溺,他问金尚延,“可是你如何就敢肯定,你我的此时此刻,不是某个人的梦境,而那梦境里的东西,又不是某个世界中发生的事实呢?也许这个世界,和那两个梦里的世界,本就是颠倒的。”
“这好办,我来证明。”金尚延说着,环住王的腰,轻点脚尖,在王的双唇上落下长长一吻。
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的扣住金尚延的肩膀,把他搂在怀中,用灼热与克制共同回应着他。
两人吻罢,分开,彼此呼吸交错,心跳狂乱。
金尚延的胸口微微起伏,问道,“殿下觉得这也是假的吗?”
“尚延,你......”王还没有从刚刚的兴奋中走出,但他还是机敏的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没人后,才问,“你这样做,你父亲不会再打你吗?”
王知道金尚书一直铁了心反对他与尚延两人,本来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却听金尚延说道,“父亲那里没关系的。”
“怎么?”
“父亲不再过问我和您的事。他已经决定让弘延继承所有家业,我虽未从族谱中除名,但从今往后金家氏族大小事宜,也再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了。”金尚延落寞的说道。
注:[1]出自《西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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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记:虽然《西游记》以明朝吴承恩的版本最为著名,但元代已有其他版本成书,这里借用一下哈哈~
下一章:是花太香。
你们说殿下和尚延若是在一张画里骑着马,要怎么画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