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太香（霜花店、馨荣堂日记）》龙连

19、钦点探花

　　尚书房内，读卷大臣将遴选出来一甲的三分试卷呈奏到王面前，王一一阅过，读到哪一份，大臣便在一旁做着解说，考生的出身、年龄、家世等等。

　　王阅毕，指着第一份说，“你们拟定的状元确实当之无愧，所谓‘龙头属老成’，考了几十年，无论是文章立意还是文采都无可挑剔，就他吧。不过这榜眼和探花两人......其实水平不相上下，若单论文章，金尚延文采确实略胜一筹，但锋利有余而工整不足，而拟定的第三名，虽然平实，却十分稳妥，不如就把二三两名调换一下，定金尚延为探花吧。这个金尚延是吏部尚书的长子，年纪轻轻，不够老成，以后还需多加历练。”

　　本来是榜眼的金尚延就这样生生被王拽成了探花，美其名曰“多加历练”。

　　放榜那日，金尚延正和好友兼同窗的李捕快喝酒，报喜的人敲锣打鼓的冲进酒楼，将喜报递到金尚延手中，一面讨了赏，一面说着“恭喜金公子高中探花”的吉祥话。

　　金尚延正喝的微醺，手中的喜报似有千金的份量，红的晃眼，热的烫手，他拿着喜报，看了又看，真是欢喜得不得了，这可是殿下钦点的探花，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光，这真是他一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日子，从此，他便可以在王的面前，堂堂正正的称臣了。

　　春风得意的不只尚延，还有弘延，他虽比尚延小两岁，今年刚满十九，却是双喜临门。

　　金弘延不仅在殿试中取得了二甲第六的好成绩，娇妻悯氏更是为他诞下龙凤双胎，果然男人成了家，便有了担当，金老头的话一点不假。

　　翌日，大殿之上，金碧辉煌，光华流转。

　　一群新晋绿衣郎依次列队而占，王坐在宝座之上，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多看金尚延一眼，但金尚延却一直偷偷看着王，他把身子挺得笔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只有在这一刻，他不必谦虚，他要肆无忌惮的炫耀自己的成绩，他成了风光无限的探花郎。

　　殿下，尚延果然不负所望。

　　王说了些鼓舞士气，为国效力的套话，老酒换新瓶，每次都是这些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但王总是能说的气势十足，听得金尚延热血澎湃。

　　王说完后，便让吏部宣读了每个人的去处。

　　按照惯例，新科及第的进士们是要外派做官的，三年五载，有了在外的经验，就相当于镀了层金，待任期满，或是政绩斐然，或是朝中有人活动，再调回来，做个京官，迁升则会更加顺利。

　　弘延依名次被派往外地，做了个从七品的巡按御使，可尚延却被留在都城，编进户部，做了正七品的主簿，这却出乎众人意料，金尚延若是以后想要升官，就得靠熬年头了，对于他来讲，还没进官场，就被挡了仕途。

　　分派书虽由吏部宣布，但归根结底是王的意思，惯例又怎样，王不想让金尚延远走高飞，品及次序并无差错，金老头也无可奈何。

　　但不管怎样，金尚书这一年在朝中出尽了风头，两个儿子都是进士，又得了孙子孙女，后继有人，一时间，来道贺的人直要把金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可在人前人后的金尚书，却总是把养子弘延挂在嘴边，夸他多么的懂事，多么的孝顺，外派做官自己又多么的忧心，但还是要让他见世面才能更好的为国效力，为祖上增光，毕竟弘延是“老金家的门面”，相比之下，对高中探花的长子却甚少言及，即便尚延取得了如此骄人的成绩，也只是“没有给他丢脸”而已。

　　金尚延这样的品级参加朝会还不够资格，但誊抄折子、核对旧账、清点库银、登记造册诸如此类打杂的差事，都可以做了，只听上头安排就好。

　　除此之外，身为新人还要肩负值勤。宫中夜里除了有内监巡视，六部都要各自留一到两人，通宵值班，以应对突发事件、加急奏章等等，而值班的活基本都是由新人来做，于是金尚延到了户部以后，值班的差事就理所当然的落在了他头上。

　　好在太平年代也没什么火烧眉毛的急活儿，户部这种后勤部门也比不上工部、刑部事儿多，说是值班也只是在门房里睡觉而已。

　　虽说让探花郎做这样打杂的差事确实有点委屈，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况金尚延以前就在礼部打过杂，这套业务他熟悉得很，现在也只不过从实习转为正式，每月的月例也涨了不少，他也算做的得心应手，没什么可抱怨。

　　一日夜里，轮到金尚延值勤，他刚值勤没几天，还不太适应，到了晚上离了自己的枕头不容易睡着。此时正值秋高气爽之际，门口处留了一盏灯，他将窗户打开，和衣躺在床上，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一轮新月挂在天上，白亮白亮的，煞是好看，皎白的月光照进来，把屋子也照亮了。

　　一转眼，他来户部也有十日有余，日子过得虽然充实，只是能见到殿下的次数却寥寥无几，偶尔相遇，也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本以为进士及第后，不外派做官，就能与殿下常常相见，想不到反倒被这悬殊的地位困住，就连话也说不上几句了，思及此处，不由得让他有些失望。

　　正对着月亮发愣，忽听门外有浅浅的脚步声，金尚延赶紧坐起身，寻思着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了，只听来人轻叩了两下门，低声道，“尚延？尚延？”

　　是殿下！

　　金尚延急忙穿好鞋子，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王果然站在外面。金尚延又惊又喜，“殿下，您怎么来了？您一个人？”

　　“对，我来看看你。”王关了门，一把抱住金尚延，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说道，“好人，可想死我了。”

　　“殿下......”金尚延轻轻挣了挣，还是由王抱着自己，他紧张的不行，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与快意让他茫然无措。

　　王搂的更紧了，口中夸奖道，“你做的好，一举高中，不枉朕对你如此期待。”

　　金尚延的脸刷的红了，他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他害怕自己这样狂乱的心跳会透过胸膛传到殿下那里，让殿下知道了他的慌乱，会不会笑话他呢。金尚延诺诺的说道，“能为殿下分忧，小人无上荣幸。”

　　王捧起金尚延的脸，狠狠的吻了上去，金尚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弄得受宠若惊，他努力镇定下来，配合着殿下，认认真真的回应着。

　　香吻过后，王一把将人抱起，走到屋内，扔到床上，却突然停了动作。

　　“殿下？”

　　王将窗户关山，“夜里凉，你别再受风。”

　　“殿下......”

　　“这可不是朕的龙床，不算违背你父亲的意思吧。”

　　“这......”

　　王并没有停下动作，但还是说道，“你可愿意？”

　　“我......”金尚延拽着王的衣襟，下了莫大的决心，“愿意！我愿意！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小人把这条命给您！”

　　“这可是你说的，那朕就收了你这条小命，伺候朕一辈子。”

　　“嗯。”

　　两人到情浓处，又吻了起来。

　　就像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熊熊燃烧，化为灰烬。

　　又像久旱甘霖，雷鸣电闪，大雨倾盆，滋养万物。

　　又像春色正浓，百花齐放，靡红醉绿，馨香满园。

　　又像翻手弄琴，嘈嘈切切，银瓶炸裂，水浆崩出。

　　一曲终了，草草打扫完战场后，两人躺在床上，明明是只能容的下一人的窄床，两个人却一点儿也不嫌挤。金尚延枕在王的臂弯里，依偎在王的胸前，一只手臂环着王，还时不时的用手拨弄着王的耳垂。王的耳垂厚实又圆润，手感没得说，金尚延暗暗感叹，果然是帝王之相啊。

　　窗外有隐隐的虫鸣传来，窗户复又敞开，明月皎皎，微风阵阵，好不惬意。

　　王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这样难得的美好。

　　“尚延。”

　　“嗯？”

　　“朕把你留在身边，你会不会怨朕。”

　　金尚延不假思索，“当然不会，参加科举，就是为了到您身边，现在如愿以偿，怎么会怨您。”

　　“是吗。可你毕竟也失去了很多机会。”

　　金尚延笑笑，竟浑不在意，“臣以前也对您说过，殿下还记得吗？”

　　王不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金尚延道，“我本来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看着别人出将入相，都与自己毫不相干，只想过平平淡淡的一生，能得殿下钦点探花，已经是我今生所做最轰轰烈烈的事了，为此，恐怕要把一辈子的运气都用掉。在臣看来，在外为官，是为殿下尽忠，在朝中做事，也是为殿下尽忠，我既然没有那样的杀伐决断，能在这里按部就班，天天都见到殿下，就知足了。”

　　“尚延，你真是朕难得的人。”

　　“殿下。”金尚延将头又往王的胸前靠了靠，这样的幸福，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竟真的实现了，可见上天何厚于他。

　　“你这样和朕在一起，朕却只能把你安排在户部，做个小小的主簿，也确实委屈了你。”

　　“您说什么呢，这怎么能算委屈，臣现在的品级职位，都严格依照了吏部的规章制度。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说明殿下您用人有方，是贤明的圣君，如果您因为臣对您的爱慕，而大肆封赏，不单单是我，全国的百姓都会对您失望的，所以您做的一点都没错。”

　　王笑了笑，有些春风得意，有些飘飘然。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相互感受着对方的呼吸，片刻，金尚延想到什么，说道，“殿下，青源公子今年也有六岁了，若是在平常人家，也该到了入学的年龄。”

　　王沉默不语，但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有些不快。

　　金尚延知道自己的话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但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王终究什么也没说，青源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不想将王位拱手他人血脉，自己却又无法和女人......为着世子一事，他已经失去了洪麟，金尚延在这个功夫提，实在是大煞风景。

　　王坐起身，只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朕明天还得早朝，你也歇了吧。”

　　王整了整衣冠，离开门房，只留金尚延一人，回想着刚刚梦幻般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