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太香（霜花店、馨荣堂日记）》龙连

18、赶紧哄哄

　　忍冬草，又名金银花，性甘寒，有清热解毒之功效。

　　王以前生病发烧的时候，洪麟为他送过忍冬草的汤，喝下去果然好了，于是王才想到也给现任来一碗，不想崔太医却拒绝了。

　　“怎么不行？”王问道。

　　崔太医躬身答道，“忍冬草性寒凉，若是一般的感冒发烧，确实能立竿见影。殿下您身强体健，阳火旺盛，即使长时间服用，也无大碍，但这忍冬草却不适合虚寒体质。金公子旧伤未愈，又感风寒，再服用寒凉之物，会累及五脏，此时应以温补为宜，缓慢用药，虽然见效慢一些，但保稳妥。”

　　“那就依你的方子治。”

　　崔太医退下之后，张铁也跟着去抓药煎药去了。

　　王握住了金尚延的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两下，藏起那些狂乱的心跳声，和脑海深处的蠢蠢欲动，只有关切，与安慰，“你好好歇着吧，朕这就回去了。”

　　“殿下...”金尚延又要起身。

　　“好好躺着，朕有时间再来看你......”王轻叹一口气，“算了，还是你来宫里吧，朕来一回，扰得你家上下不得安宁，你别在意。”

　　“我从不在意这些，您也有您的苦衷，我明白的。”

　　王笑了笑，有些落寞，又有些自责，他明白金尚延指的“这些”，是自己所有行为中的荒诞与逼迫，是对他的猜疑，还有轻蔑。

　　“那就好，那就好。”

　　王离了金府，金尚延依旧养病，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高公公领着几个小内监，带着两大车的赏赐，送到金府。

　　高公公来到金府，说金公子病着，好好在屋里养着就行，这也是王上的意思。他对金尚书说，王上念及金大人多年以来忠心耿耿，为他排忧解难，特将这些赏赐给金府，聊表心意。

　　金尚书一家磕头谢了恩，金尚书心里明镜一般，说是赏赐给金府，其实他这个老头子却是沾了自己儿子的光，守旧迂腐如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光彩可言。

　　王也着实不易，赏个东西还要“师出有名”，所谓无功不受禄，白白送金尚延什物，没的惹朝中闲话，还要提防日后成了他的阻碍，只得借当了半辈子忠臣的“岳父老泰山”，金尚书德高望重之名，赏些东西，以弥补心中愧疚。

　　张铁端着药进到金尚延屋中，兴高采烈道，“大少爷，可了不得了，宫里刚刚来了人，给金府上上下下都看了赏，我扫了眼礼单，二少爷、二少奶奶、二夫人、三夫人都有份儿呢，好些个绫罗绸缎，还有金银首饰什么的，可风光坏了！”

　　金尚延放下手中的策论，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父亲并不高兴吧。”

　　张铁点点头，“您怎么知道的？您又没在现场。我也奇了怪，这么些个好东西，你说老爷他有什么不开心的，那么大的红参，整整一箱子呢。还有单给少爷您的，您猜猜是什么？”

　　“不知道。”

　　“是两个晶莹剔透的大西瓜，有这么大！”张铁比量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天寒地冻的，有钱也买不来。王上一定是心疼少爷生病，给您祛火降温的。”

　　“好了知道了。”金尚延说道，“那两个西瓜你看着给分了吧，务必不要惹父亲生气就好。”

　　“哦。”张铁答应着，把药端给金尚延，金尚延难为了半天，最后捏着鼻子闷了进去，好苦！

　　正在此时，有小丫头在门外知会了一声，说高公公来了，紧接着老内监便轻声慢步的走了进来。

　　“内相快请坐。”金尚延忙去招呼。

　　“不了不了，金公子安心养病，老奴只是顺便来瞧一眼，金公子服了药，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崔太医果然妙手仁心，在下感激不尽。”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哈哈。”老内监闲闲的笑着，“老奴过来也想问问金公子，可有什么要带给殿下的，或是要对殿下说的？”

　　金尚延一愣，随即问道，“是殿下让您问的？”

　　“不是，是老奴多事，替殿下问问，金公子若是有些言语，老奴乐得传递，若是没有，我这便回了。”

　　金尚延想了想，一时间却想不出可带些什么。

　　或是向话本里描绘的那样，扯两块半新不旧的帕子，再提笔写上“天证地证，你正我正，心正意正”云云，又不是小儿女家家，做这些惹人笑话，若是被父亲知道了，又白让他恶心。

　　又或是......金尚延扫了一眼桌子上放的茶壶，自己没有玉壶，写个纸条塞进壶里，告诉亲爱的殿下，自己是“一片忠心在破壶”......不妥不妥。

　　思来想去，只对高公公道，“那就烦内相帮我转告殿下，承诺殿下的事，我绝不食言。”

　　“只这一句？”

　　“就这一句。”

　　——王宫内——

　　“承诺殿下的事，我绝不食言。”

　　王听了这话，撂下手中的折子，“他真这么说的？”

　　“是。奴才斗胆，替殿下问了金公子，或有什么要传递的，或有什么要说的，金公子寻思了会儿，就告诉了奴才这句话。”

　　高公公也是这宫内的两朝元老了，自打王继位起就跟着他，一路陪他走来，除了帮王铲除异己有功之外，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骚到王的痒处，不多事，又十分体贴，是以这些年一直是王面前的红人。

　　王挑起嘴角笑了笑，倒是十分受用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从顶端格子里拿出那本馨荣堂日记，这里边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初看时只觉得金尚延心思柔和细腻，用情至深至专，反复看了这许多遍后，真是越来越嫉妒弘延，竖子何以让尚延掏心掏肺的对待了这许多年，好在现已成了家，和尚延断了那本就不该有的情谊，饶是这样，王也觉得自己被弘延占去了大便宜！现在回头看，当初自己把悯氏指给弘延，是何～等的英明果断，何～等的远见卓识，否则不是要便宜死弘延这傻小子，只怕他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不过以他们兄弟这层关系，真要有点什么，两人都别想好过，好在自己挽救了危局。

　　王把日记放在桌子上，又拿来张信笺，想了想，尚延所说的“答应殿下的事”都有什么呢？

　　于是提笔，用蝇头小楷端正写到：

　　殿下放心，小人的心总是向着殿下。

　　再想想，又写到：

　　殿下放心，小人永远都不会背叛殿下。

　　还有一句什么来着？

　　早日考取功名，一辈子都为殿下尽忠。

　　如此，甚好。

　　王满意的看了看这三句话，等墨迹干透了，将信笺夹到日记里，又放回原处。这本日记，他是万万不可能还回去的，尚延的陈年往事，他就勉为其难的代为保管吧。

　　冬去春来，又复一年，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此间，王与金尚延不甚往来，王知道尚延要以学业为重，便不多打扰，只是偶尔散了早朝，从金尚书那里探听一二，若是现在聚得勤了，耽误了正经事，两人又如何能正大光明的朝夕相见呢。

　　金尚延病好之后，也夙夜苦读，宵衣旰食。平日里的聚会也推得一干二净，就连他最好的朋友，现已当上捕快的同窗，也常常调侃他：一向淡泊名利的金大少爷，怎么突然转了性，要进军官场这个大染缸了？

　　金尚延也只是付之一笑，不做辩解。

　　他本就有秀才功名在身，第二年会试顺利考中举人，第三年赶上大考，金尚延更是一路披荆斩棘杀进了殿试。

　　到底没辜负了这数载寒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