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敲打病了 ...
-
再次来到宫中，已是月上梢头，夜色渐浓。
金尚延直接来到青源的寝宫，对嬷嬷说了来意，便被让了进去。
“小公子睡了吗？”
“睡到是睡了，只是一直在等着您，拿着您的帕子不肯撒手，小公子每晚都要这样才能睡着，谁敢拿走帕子，就跟谁急呢。才刚好容易哄着，迷迷糊糊的睡了，小公子要是知道金公子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要不要我去叫醒他？”
“千万别，让他睡吧。”
金尚延这一路过来，只觉得身上不住的发冷，估计是受了风寒，他怕把病气过给青源，但不看一眼又有些不安，便在寝室的门口悄悄扫了一眼，青源果然拿着自己当日的手帕，捂在手里，脸上还挂着泪痕，似乎很是失望的睡去了。
“金公子，明日待小公子醒了，我一定告诉他你来过。”
“那多谢姑姑了。”金尚延退出卧室，问老嬷道，“这里可有纸笔，在下想借来一用。”
“有有，等我拿给你。”老嬷说着一扭一扭的走了，不一会儿拿来了笔墨纸砚。
青源每日饮食起居都有专门的内侍记录，纸笔在这里并不难找到。
金尚延研了点墨，借着如豆烛光，提笔写到：
敬启
亲亲小公子青源
回到宫中，小公子已然安寝，故并未打扰。
若他日有机会再到宫中，在下定和小公子一聚，与小公子举高高，骑大马，打悠悠，兜兜飞，以补偿今日遗憾。
尚延叔叔谨呈
写好之后，拜托嬷嬷明日念给青源听，嬷嬷满口应着，但脸上却似有难言之隐。
金尚延从袖兜里拿出一块银子，塞到嬷嬷手中，说道“给您添了麻烦，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嬷嬷满口推却，却把银子攥得实实的，她笑眯眯的说道，“青源公子交给老身，那是找对了人，我带过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膘肥体壮......啊哈哈哈，”随即又面露难色，“可是......小公子无论什么，都要殿下知晓才行，您这样写信，要是被殿下知道了......”
“姑姑放心，殿下知道我来这里，这封信，他是肯定会看到的，不必对他隐瞒。”
“好好好，那我就明白了。”
“小公子让姑姑受累了。”金尚延离开青源寝宫，没再去打扰王，王给他留着马车，金尚延便匆匆回了府邸。
马车里依旧温暖，那是殿下留给他的温度。只是这一天，冷热一激，倒坐实了风寒，等赶到金府时，金尚延只觉得头重脚轻，周身难受的厉害。
张铁一直在大门外等他，金尚延一下马车，便为他披上厚厚的斗篷。
“大少爷您可回来了，晚上凉，快披上点。”
“扶我一下。”金尚延对张铁说道，顺势倚着他的胳膊，仿佛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支撑在他身上。
“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头疼，心里难受。”
“我背您进去！”张铁作势要背。
“不用，都到了家门口，让父亲看见，还以为我多不济。”
张铁有些愤愤，“本来伤就没好利索，这又叫去干什么！大少爷，要我说句大不敬的话，以后您躲着点王上吧！跟他沾上每次都没好事，不是挨打就是受伤，这次他老人家又出什么新花样，折腾人还没完了。”
“好了，殿下的事也是你可以随便说的，被别人听见怎么得了。”他佯嗔了两句，其余并未多提。
进到府内，金尚延并未在向父亲问安，而是直接回到卧室，张铁给他端来的饭胡乱填了两口，草草的洗了洗，便歇下了。
谁知后半夜发起了高烧，一连几天，高烧不退，却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等到了第三天，王又想约金尚延下棋，那日自觉对他有些刻薄，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可面上又不好表露出来，便吩咐下人准备了好酒好菜，各色甜点，等把人接来了好好补偿一番，不想去金府的小内监人没接来，自己回来了。
“回禀殿下，金尚书说金公子病了，没法进宫。”
“病了？怎么又病了？他成天有好的时候吗？这身子骨别是纸糊的，以后还能指望什么！说什么病了？”
“金尚书说是发热。”
“哼，发热，又是发热。”王被扫了兴，有些气恼，“你亲眼瞧见了？”
“这......奴婢没见到金公子。”
“没见着人你就敢来回话，他是真病了还是装的，被骗了也不知道。”
小内监吓得连连磕头求饶，一旁的老内侍高公公解围道，“糊涂东西，净给殿下添堵，自己想着去领罚。”又对王道，“要不让奴才去看看，再给殿下回话。”
“不用，朕亲自瞧瞧。”王放低声音，只对高公公说道，“朕刚继位的时候也装过病，任他什么本事，也骗不过我。”
王走的匆忙，虽是名为探病，却什么也没带。他这次不是微服出访，连衣服也没有换，乘着御辇就到了金府。
金尚书上午上朝，下午接驾，带着一众家眷跪了一地，不知道王这次所为何来。
“不知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王扫了延跪在地上的人，道，“都起来吧。金尚延呢？怎么没出来见朕？”
“回殿下，犬子这几天卧病在床，恐扰了圣驾，臣这就把他叫起来。”说着连忙对张铁使眼色。
张铁心领神会，忙答应着，“小的这就伺候大少爷起来。”说着就要起身。
“不必了，朕亲自去看看。”
王说完越过众人径自来到金尚延的卧室，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苦药气味。
王走到床边，看金尚延披散着头发，双目紧闭，盖着厚实的棉被，整个人都陷在床里，额头上搭着冷敷的毛巾，苍白的脸上泛起两片潮红，才几天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圈。
张铁眼疾手快，给王搬了把椅子，王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王知道是自己多疑了，屈赖了他，心中十分懊恼，可嘴上又说不出来什么。
金尚延听到声响，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一时间还没注意到王的存在。
张铁在他耳旁轻声道，“大少爷，王上来看您了。”
金尚延这才回过神儿来，挣扎着就要起来，“殿下什么时候到的，快穿衣服，帮我束发，这成什么样子。”一着急又咳嗽起来。
王急忙道，“你躺着吧，朕也是刚到，路过而已，顺便来看看你。”
金尚延这才注意到床边的王，他由张铁扶着坐起来，“殿下您来看我，我却是这个样子，真是不成体统，殿下恕罪......殿下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殿下恕罪......”
那天不单单受了凉，又在刑部大牢惊着了，这几天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的时候，眼前都是那些如鬼魅般的犯人狰狞的样子，他本来胆子就小，再这么一吓，病自然就发上来了。
“你快躺下，朕就是来看看你......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病成这样。”他问张铁，“请大夫了吗？”
“回殿下，请了，早上刚吃了退烧的药，大少爷这几日总做噩梦，好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似的。”
王一听这话，心中更加惭愧，知道自己就是罪魁祸首了。
“殿下别听他瞎说，”金尚延这会儿定了定神儿，清醒了几分，他让张铁扶着自己，靠坐起来，“我就是着凉了，感了风寒，吃几服药就好了。”
王伸手摸了摸金尚延的额头，“怎么还是这么烫。”
张铁道，“这几日一直这样，刚吃了退烧药就能好些，过不了两个时辰就又烧起来了。”
“去传崔太医过来，他经验足，让他瞧瞧。”
张铁转告了门外候着的小内侍，他知道自己再进去也只能碍眼，便轻轻把门掩上，只留王和大少爷两人在屋内。
王和金尚延独处，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怕金尚延看出自己怀疑他装病，才来看他，好容易拉近的一颗心就这样被自己赶跑，明明是自己害他生病，可他又说不出什么道歉的话来。
到是金尚延先开口道，“让殿下看到我这副没用的样子，真是过意不去，殿下早些回去歇着吧，把现在这样的我忘了，只记得好的时候就行。”
“你什么样都好。”王诺诺的说道。
金尚延眼睛一亮，看着王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王知道，才传旨不来，又来家探病，两手空空，聪慧如他，又怎么能猜不出来自己的疑心呢。
“早知道你会生病，那天不该带你去刑部的。”
这便是王能做到的最诚恳的道歉了。
“殿下不必挂怀，是我太没用了。”
王忽然注意到床的内侧卷着一本书，书有些旧了，看上去像是策论之类的书籍。
金尚延也注意到了王的眼神，他说道，“本来是想有时间就看看，这几天就躺着了，也没看上几眼。”
王有些生气，“病了就好好养病，看书急什么。”
“...是。殿下要去做什么？”
“给你倒杯水，渴不渴？”
“殿下万万不可，怎能劳烦殿下......”
“一杯水而已，你再和我宁？那天在馨荣堂，你喝的大醉，吵着闹着管我要水喝，都不记得了？”
金尚延十分诧异，“有这样的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王笑着看他一眼，倒了杯热茶，摸着不烫了，才递过去。
金尚延捧着杯，喝了几口，觉得胃里也好受了很多。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说了会儿，王怕他费神，便又让他躺下休息了。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宫里的崔太医来了，他给金尚延诊了脉，王在一旁看着。
金尚延虽然清瘦，却不娇媚，他的性子是温润的，又是执拗的，是谦和的，又是刚正的，如一块美玉，细腻柔和又铿锵坚忍，他虽没经过血雨腥风的洗礼，但骨子里却透着读书人的风骨，有时竟连王自己也奈何他不得。
诊脉的时候，金尚延的小臂露在外面，修长白皙，甚至可以看见他苍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这让王有些烦躁，他不自觉得盯着他的小臂看了一会儿，忽觉这样不妥，又赶忙移开目光，不去看，他只觉得心里痒痒的，胸中有说不出的烦闷燥热。
崔太医问完了诊，说金公子旧伤未愈，又感风寒，需要长时间静养，开了两服药，嘱咐下人按时煎了，过两天后自己还会来看诊。
王想到什么，问崔太医道，“忍冬草熬汤退烧有奇效，不如也给他开一份。”
崔太医低头寻思了一会儿，说道，“这......恐怕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