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探霜花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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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为金尚延诊治期间，王一直守在旁边，直到夜里很晚，太医说金公子已经没有大碍，才悄悄离开。
直到第三日，金尚延昏昏沉沉的，总算醒了过来。在此后的六七天里，他便一直呆在帐篷里养伤，待他伤势好转后，王才启程回宫。
在此期间，王偶尔过来看一眼，也不多留，两人并无过多交集。
自秋闱结束后，金尚延一直在家歇养，太医说箭伤离心脏近，又有余毒渗进体内，若养不好，以后恐会落下病根。
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转眼间到了冬季，几场大雪过后，都城已是一片银装素裹，不见了往日的热闹繁华，倒是多了些清冷萧索之意。
一日清早，金尚延如往常一样，在家复习功课，却听得管家张铁过来传话，说洪麟求见。
“找我？”金尚延有些诧异。
“对，就找少爷您。人已经带到偏厅了。少爷您要是不想见他，我就打发了去，省的耽误您正事儿。”
“不不，我这就去见他。”
此时金尚书还没下朝，弘延和教书先生也在备考，金府上下一片寂静。
金尚延来到偏厅，见到了洪麟。
三个月不见，洪麟消瘦了些，一身寻常粗布衣裳，精神头倒还不错。
见到金尚延，洪麟马上迎了上去，施礼道，“金公子，好久不见了。”
金尚延笑笑，也回礼道，“洪兄今日怎么有时间来看在下？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托你的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向金公子辞别的，
家内做了些点心，托我带了过来，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说着洪麟将几个纸包递给金尚延。
“多谢洪兄惦记，在下自小爱吃甜食，有劳尊夫人费心了。”金尚延接了点心，问道，“这就要去李将军麾下了？冬天路不好走，不如等明年开春再去。”金尚延问道。
“不能再耽误了，已经延了三个月，再往后，想走也不方便。”
金尚延知道洪麟是指怀有身孕的妻子。
“那这一路你们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在下明白。”洪麟双手抱拳，对金尚延深深施了一礼，“金公子，多谢你的大恩大德，洪麟一家没齿难忘。”
“洪兄快别这样。”金尚延赶忙扶住洪麟，“在下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大家各自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若没有金公子的倾力相助，我和家内便无今日团聚，您的大恩，洪麟记在心里，若来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金公子只需一句话，洪麟定当涌泉相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若我以后有求到你的地方，洪兄可一定要多多照应才是。”金尚延说完，喊了张铁，低声对他说了什么，不大会儿功夫，张铁拿来了一包银子。
“洪兄此去路途遥远，一路上少不了舟车劳顿，再加上天气寒冷，到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用钱的地方多，我这里准备了纹银三十两，给洪兄做个路费，还请笑纳。”
“这万万使不得。”洪麟推开银子，急忙道，“我本是来向您辞谢，怎么好到拿你钱财，绝对不行。”
“洪兄听我说，沿海地区民风剽悍，尊夫人又是有身子的人，你一人投奔了李将军，可家小总得顾及。这些钱本就不多，权当在下为你践行了。我看洪兄非是池中之物，这些算我借你，若来日飞黄腾达，我也跟着洪兄沾光。你若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看，就是瞧不起在下了。”说着把银子塞在洪麟的怀中。
洪麟面有愧色，却也知道金尚延所言非虚。这三个月来他养伤，宝丽安胎，家里已经捉襟见肘，将来孩子生了，更是少不得钱使，便收了银子，再四谢过，方才离去。
送走了洪麟之后，又过了些时日，金尚延接到王的诏令，命他入宫面圣。
尚书房的地龙烧的格外暖和，王倚在暖榻上，闲闲的等着，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没扫上几眼，见到金尚延后，便放下书，看向他。
“小人给殿下请安。”
“快起来。”
“谢殿下。”
王瞟了一眼早就摆好的椅子，说道，“坐吧。”
“谢殿下。”
金尚延落座，王问他道，“肩上的伤好了吗？”
“托殿下洪福，已经好了。”
“既然好了，怎么没见你回礼部？”
“是这样，家父命小人在家复习功课，准备考取功名。”
“哦，”王点点头，“这样也好，也好。”
“殿下传小人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王笑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问问你，想要什么封赏。”
“封赏？”
“你护驾有功，朕自然要赏，但朕却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小人岂敢。”
“有何不敢，健龙卫们朕已经都赏过了，现在独你没有赏赐，你但说无妨。”
王本以为金尚延会说出什么为殿下尽忠是小人的本分，小人不要赏赐之类的话，这样一来，王就可以顺势封他个知事、伴读之流，也方便每天与他朝夕相见。
可他万万没想到，金尚延在略想了一下后，说道，“那殿下就赏小人点银子吧。”
啥？！
王心下一沉，想不到金尚延这小子看上去眉清目秀的，也是个贪财之徒，可再一想，明白了，他这是把官路直接给堵上了。
金尚延，你就那么不想和朕见面？
还未等王说话，金尚延又道，“还有上回您拿走的日记，也还给小人吧。”
“馨荣堂日记？”
“正是。”
“不行。”
王一口回绝。
“这日记朕还没来得及看，当初在馨荣堂，是你亲口说借给朕的，现在怎么能反悔。”
“殿下恕罪，小人那日喝多了，实在不记得说过什么，但是，想来小人无论醉到什么程度，这本日记倒是不会轻易借出的，许是殿下记错了吧。小人真的是亲口答应您的？”
“你的意思是朕在撒谎？”
小人不敢，金尚延连忙站起身。
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朕是说要赏赐你，可也只能让你选一样，既选了银两，那这日记朕就先留着代你保管吧。”
“随殿下喜欢就好。”
“本来朕是想封你个一官半职的，你既熟悉礼部，不如就还回到礼部吧。”
金尚延弱弱的问道，“刚刚殿下不是说只能选一样吗？”
“... ...”
“殿下，小人并非不识殿下厚爱，只是家父希望小人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若是这样进了六部，小人便辜负了家父的期许，小人多谢殿下美意。”
“哼，是吗。”王将信将疑，“那你说吧，想要多少银钱？”
“五十两。纹银五十两。”
“就这？”
王有些失望，这也太便宜了，他平日里虽然抠门，但也不至于抠门到这种程度。
“五十两足够。”金尚延心里盘算着，刨去资助你前男友的三十两，自己还能赚二十两，不亏。
“行，朕答应了。”王吩咐下去，不大一会儿，小内监拿着封好的银钱递给金尚延。
“小人多谢殿下赏赐。”
“行了行了，好容易问你一回，也够扫兴。”
金尚延仿佛没有听到王的话，起身施礼道，“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是没有的话，”
“你帮朕分析分析，这次的行刺，真的是倭寇所为吗？”
“小人不敢妄议。”
“你但说无妨，怕什么。”
“小人以为，即便是倭寇策划了这场行刺，他们在宫中也有内应。”
“嗯......朕倒是也这么觉得。”
“可是您现在没有证据。”
“本来抓了几个活的，也都含着毒自裁了，审到现在，是一筹莫展。”
“小人倒是有一些看法。”
“嗯。”
“这次行刺，被安排的十分周密，刺客用了连环计，从野猪出现，引我们去特定埋伏地点，在猎杀的过程中消耗健龙卫体力，之后是箭雨，刺客围杀，下马绊......可谓是一环扣一环，计划十分详细。”
王也是这样想，让野猪去特定地点并不难，只要泼点母猪的粪尿，那公猪寻着味儿便去了。
“能设计出这样详细的计划，必然对猎场十分熟悉，极有可能多次到过这里，才能对地形了如指掌。”
王点点头。
“此人必然十分谨慎，在行刺过程中，极有可能不在现场。刀箭上涂了毒，也能说明这一点，为了置殿下于死地，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但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他一定要远远避开。所以，当时不在现场的人，有很大嫌疑。”
王道，“你想说是太`安公吧。”
“小人没有证据，不敢擅自断言。”
“但你确实是在怀疑他。”
“殿下圣明。”
“其实朕也怀疑是他，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是和宝丽一起嫁过来的，宝丽要和洪麟私奔，他这个做哥哥的未必会不知道。只是妹妹这一走，他在这里就没了王后这一层靠山，如果他有心立青源为嗣，只要朕一死，他便让青源过给朕当继子，自己再以摄政王身份摄理朝政，前有国舅身份掩护，后有元朝撑腰，想必朝中也无人敢怎样。过个一两年，在逼青源退位让贤，自己便是这三千里江山名至实归的君王了。”
金尚延道，“但这些还都只是猜测。”
“但也是合理的猜测。能下嫁给朕，他们兄妹在大元必是不得脸的。太`安公在大元受窝囊气，好容易来到这边，以为妹妹是王后，做个国舅爷，也能永保荣华富贵，不成想妹妹竟不争气，跟个侍卫私奔了。万一朕哪天有心翻旧账，清算王后余党，他太`安公必会首当其冲，他心里怎么能会好过。”
“殿下所言极是，可眼下咱们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
“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证据，”
“不对，你说咱们了。”
金尚延心中吐槽，王的关注点好清奇，“小人一时口误......”
“唉。”王叹了口气，“朕也知道动不了他。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就是一条不受宠的狗，背后有大元给他撑腰，咱们...动不了他。”
“殿下不必着急，如果真的是太`安公所为，这次失败，他必然不会甘心，不消多久，他还会有动静的。但也不能只防他一人，归根结底是要保护好您的安全。”
王乐了，“还有动静？那朕洗干净脖子等着他？”
“当然不是，”金尚延道，“眼下王后娘娘正在‘生病’，按照殿下的意思，是打算让王后娘娘在明年年中或者年末‘病逝’，生病的时间足够长，元朝才不会起疑。”
“哼，她倒是抬腿走了，朕还得给她善后，狗男女。”
“......”
“你倒是接着说。”
“小人以为，殿下应先安抚太`安公，给他加官进爵，告诉他不必为王后娘娘‘病逝’担忧，王后娘娘即使不在了，她也是殿下的原配妻子，她的哥哥也是我朝国舅，永远都不会改变。”
王气乐了，“呵呵，他要杀我，我还得安抚他，然后呢？”
“然后殿下可将可靠的人赏赐给太`安公，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以搜寻蛛丝马迹。”
“嗯...”王想了一会儿，“那依你之见，朕把谁送给太`安公好呢？”
“朴胜基已经从副队长升为正队长，他要时刻守卫您的安全，派他去肯定不合适，但若是赏赐给太`安公的家奴，也定要选身手利索，应变能力好的人才行。”
王说道，“朕倒是有个人选，健龙卫的翰白朕平日里看着还不错，不爱张扬，伸手也可以，说起来，他跟你身量差不多，长得也有几分相像，就他吧。”
“全凭殿下安排。”
王呷了一口茶，说道，“行，朕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大病初愈，朕也不虚留你，待会儿你去领了午膳，便早些回家歇着吧。朕也不和你一起了，省的你吃也吃不好。”
“多谢殿`下`体恤。”
“还有就是，今年的元宵灯会，你得参加，就算备考，也不差这一天，宫里难得热闹。”
金尚延起身，施礼道，“小人......遵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探霜花店（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