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32、苦心（二） 家里的电话

　　家里的电话越来越频繁了，几乎每一个他们一起散步的时间都被电话占据着，谈慧把一切看在眼里，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已有所觉悟，他们的爱情面临着巨大的考验，不只是对她的考验。她开始珍惜每一个与他相处的时刻：只要不是课程冲突再晚也会等他下班一起吃饭（他已经在实习）；每一场他踢的球赛她都会去加油，她也害怕看到谈智，不过他每次都很配合地没有出现；每次他送她回宿舍后她都会静静在阳台目送他的背影走远，有时候她会看得莫名其妙流出泪来。
　　一天晚上，他接完电话时特别激动，声音分明有些哽咽，挂上电话他无声地紧紧搂住谈慧，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心跳声好重好重，她不挣扎也不说话，由着他自己平静。等他放开她，双眼深情地注视她，眼睛有点红，“他哭了，这个阳光潇洒的大男孩竟然哭了！”，谈慧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她的心被刺痛了，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心无旁骛地只为他而心痛。她静静挽着他，靠在他怀里，走到就近的草坪上，坐下，月光洒在湖面上，凉凉的，已经是深秋季节了，真的凉了，但身体的凉抵不过心里的痛，所以也就不觉得凉了。好久好久没有一点声音，后来谈慧轻轻唱起一首歌，那首让所有情侣心动到哭的歌《萍聚》。“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人的一生有许多追忆，只要你的回忆有个我……”一个个音符散落在空中，唱着唱着谈慧的眼湿了，被冰冻住的心痛融化成泪水流下来，反而轻松了，原来可以哭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歌唱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歇斯底里，眼泪变成水柱，几个月来的压抑甚至几年的压抑在这一夜彻底释放。爱情是什么，那不重要，她到底爱谁，那也不重要，明天未来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路用心地走着。
　　谈慧的泪水让王柱心碎，原本纠结挣扎的内心一点点做出决定，他要守护她，守护这个一直在身边默默陪伴他给他温暖的女孩。他再次鼓起了勇气，召回了朝气，有了目标生活变得明朗多了，妈妈的电话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又是一年元旦，他们约好去外滩守岁看烟花，与众人一道迎接未知的明天。出发前，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条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整整准备了两个月还是昨晚开夜工刚完成的白色围巾，帮他围在脖子上，羞涩于自己的糟糕手艺又得意于他注视她的发着光的惊喜的双眼。当时她选择了雪的颜色，是因为它的纯洁无暇，但是她忘了雪虽然美丽却也短暂，也许她的潜意识里早就读懂这层含义，只是不愿去想明天，因为她只想用心经营一份纯美的初恋，只为今天真心拥有不为明天何处去留的恋爱。在人山人海中，在钟声敲响的一刻，他出其不意地吻向她，同样是偷吻，但和第一次完全不同，这是温柔的默契的深情款款的地老天荒的一个吻，只是她的眼里噙着他看不见的泪水，他的心里藏着她触不到的承诺。

　　考研比期末考大概晚了一礼拜，谈慧在学校等谈智考完再一起回家，说是等谈智不如说是给自己一段时间整理心情，虽然她不想去预言未来但至少在未来到来时不至于手足无措。紫妍本来也想留下来的，又担心自己会忍不住闹小情绪影响谈智，所以非常纠结地先回家了。家柱受不住家里人的催促，很不情愿地也离开了，走的时候紧紧拽着谈慧的手，他要从中汲取力量，回到家迎接自己的将是一场硬仗。
　　谈智习惯了守护谈慧，照顾谈慧，现在她的室友陆续回家，宿舍冷清了，他又没时间陪她，可是这一次他却丝毫没有担心她。突然间意识到谈慧长大了，反过来被她关心也是一件很坦然很幸福的事情。考试那两天，谈慧为他们提前订好饭菜，这样就不怕人太多吃不到饭，早上还给他们Moring-Call，而对于考试情况，坚决一字不提，尽情地享受着与谈智之间的默契。

　　“哥，你为什么考研啊？”在火车上，谈慧还是问出了藏了两个月的疑问，虽然她心里早有自己的答案。
　　“因为你啊，傻妹妹。把你一个人留在学校怎么办。”谈智习惯性地叫着傻妹妹，伸手拍谈慧的脑袋，可手随着话一出口停在了半空，这个称呼让他别扭，这个动作让他悸动，不过最后还是完成了哥哥对妹妹的安抚，假装轻松。
　　“我已经不是小孩啦。”谈慧想起了高中。“哥，你要是再逃掉，我肯定不再写信找你了。”
　　“真的？”
　　“恩！我直接人肉搜索，然后用信息垃圾把你埋没，所以别再玩失踪哦”。
　　“知道怎么搜不，小妹？”谈智调侃地说，与他相比谈慧可谓是电脑白痴。
　　“当然知道，百度啊。以为只有你懂电脑啊。”
　　谈智没辙地摇摇头，笑笑不说话。不过他喜欢这样随性本真的谈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很干净很开心。
　　“哥，你真的很麻烦诶，之前放弃保研，现在又来考，朝三暮四。”静了一会，谈慧再挑起对话。
　　“谁让你让人不放心呢？”
　　“我哪有，是你自己吃饱了撑的瞎操心吧。”谈慧理直气壮，却难掩心虚，这段时间她确实有些烦，他和她，他和她，所有的事都让她心烦难受，但她掩饰地很好，尤其没有在谈智面前表现出来，她平日里不敢多想这些事，更是无法将它们连在一起想，有些事情是她害怕面对，无力面对的，比如对谈智的情感，在入学前被告知他们不是亲兄妹开始，有些东西在不可控制的悄悄变化，只是她从不敢去碰。
　　“我虽然近视，但是绝对不瞎。”聊到尴尬处时玩文字游戏，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眼睛是不瞎，心瞎而已啦。”谈慧本能地不认输，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乘着谈智尴尬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急着转话题补救，“哥，这可能是你最后一个寒假了哦？”
　　“怎么会？我不是考研了吗？”
　　“你就这么自信，万一考不上呢？我是说万一哦。”
　　“因为要陪你，所以不会有万一。”谈智在心里默念，没有说出声。
　　“好吧，我错了。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你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了吧，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不？”谈慧读懂了他的沉默，因为他浑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她迷恋哥哥身上的这种自信，随时随地都可以让她安心依靠。
　　“过了年，我想去一趟青岛。”谈智平静地回答，严肃认真地低头看着谈慧，“慧慧，陪哥一起去，好不好？”他的眼神即专注又飘忽，即期待又犹豫，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和要求感到兴奋和震惊。
　　“好。”谈慧非常简单地回答。她害怕与谈智之间深入的眼神情感交流，不过他们之间有默契，彼此都会不留痕迹地及时平息另一方一时的失态。
　　“那我们要提前回学校。不要跟爸妈说我要去青岛。”
　　“好。”
　　“怎么这么乖啊？”谈智为自己的要求感到吃惊，更为谈慧的安静感到尴尬。
　　“不然怎么办啊，说不好吗？那你岂不是很失望？你一失望不带我怎么办？看在海的份上，妹妹我只能乖一点咯。”谈慧活跃着气氛，“不过你也真是的，这么奇怪的要求，跟做贼似的，听起来真不好。哥哥你要阳光一点，知道不？”谈慧又故意撒起了娇。
　　“是是，我错了，接受慧慧公主的批评。”谈智诚恳地检讨。他只是考虑到了自己的身世，因为青岛才是他真正的家，所以担心爸妈多想，完全没想到这个要求可能引起的误会，好在谈慧与他心有灵犀，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