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33、苦心（三） 这个寒假，

　　这个寒假，是王家柱从小到大过得最辛苦的一个，他所有的力量都来自对与谈慧再见时的期待。父母把他看得很紧，几乎是24小时轮流监视，透不过气，一有时间就长篇大论讲道理摆事实，结论只有一个：他不能和谈慧在一起。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从小疼爱自己信任自己的父母这一次会那样不留情面地伤他，没想到一向知性开放的他们会这样固执不讲理，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他们反对的理由：他对谈慧用情太深，不把父母放在眼里，她会把他们心爱的儿子拐走；还有这个女孩太聪明，他罩不住她。当然这些不是爸妈的原话，而是王家柱自己总结出来的，他觉得可笑至极，可是又讲不过他们，心里着急的要命。
　　较量的最后，爸妈撂下一句话：“谈慧，家，你只能选一个。”那一刻他们是认真地，语气相当严肃气愤。家柱的心随着这一句话绝望到底，他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让爸妈这么坚决，绝情。这种只有电视里才有的烂点子怎么会到自己从小敬爱的明智的父母口中，他绝望地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说话。从来一帆风顺的他，从来是最和谐最幸福的家，在他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2005年正月初六，也就是2005年2月14日，王家柱追逐他的爱情，留下一封家书出走了。坐在南飞的飞机上，厚厚的云海无边无际，绚烂刺眼的阳光耀他的眼舒不平他的心。云下面的世界应该是在下雨吧，世界真的是奇怪，乌云密布、晴空万里到头来竟是同一片云，只是一个是正面一个是反面。这样一想，王家柱的心情平静了一些，打开背包，小心地拿出礼物盒，这是他的心。昨天做出了决定的那一刻，他义无反顾地出门到水晶坊一颗颗挑好代表爱情的粉晶，回到家里，串成手链，做好包装，再将一朵含苞的红玫瑰粘在外盒，一夜无眠。他本想买戒指，可是担心自己的唐突吓到谈慧，他希望这串用心准备的手链能让他们紧紧牵住彼此的手，勇敢走下去。王家柱被自己的痴情和疯狂折服，他享受这份青春的激情冲动，期待一个浪漫甜蜜的相会，想象着谈慧见到他时的惊讶与感动，满身的力量和兴奋，之前的忧虑哀伤完全不见了。
　　王家柱是凭着谈慧对自己家乡的描述和记忆找来的，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没有联系她。来到她口中的镇子和街道，马路右侧是房，左侧一片田地外面一条小溪，地里种满果树，溪边石滩铺开，直到远处一座座青山，没有城市的喧嚣，但有小镇独有的亲切韵味，王家柱一下就爱上了这里，也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惬意地向前走，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兴奋不已。
　　“徐紫妍！”他大声喊。
　　紫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可一时又无法确定是谁，疑惑地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家柱？！”
　　虽然他们不算陌生，也常一起活动，但都是四个人，所以也不算熟。但是这样的一个不期而遇，快速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一下便熟识亲切许多，正是所谓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吧。彼此寒暄激动一番，才切入正题。
　　“你怎么会来，才初六啊！”紫妍被王家柱的出现震惊，对谈慧的羡慕之情油然心上。
　　“今天也是二月十四哦，我当然可以来。”他满心欢喜自豪。“碰到你太好了，我还在愁待会怎么去谈慧家呢，正好一起。”
　　“你都找到这里了，还怕找不到她家？”
　　“不是啦，我是说我到她家后怎么说。总不能说找谈慧吧，她爸妈又不知道我的存在，说找谈智吧，谈慧又不一定出来。”
　　“你想得还真周到，这个忙，我愿意帮。”徐紫妍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细致的一面，但听到谈慧父母还不知他的存在时，心里痛了一下，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每次想见谈智还得拿谈慧当借口，多少次满怀期待的来又满心遗憾的走啊。今天来之前也是很忐忑的，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她真的很想与谈智一起度过，单独过，可是谈慧怎么办。现在她的忧虑没有了，有了王家柱这个天外飞仙一起，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他们结伴向他们心中的方向走去，心情愉快。
　　“阿姨，叔叔……”
　　“哦，紫妍啊，快进来。”谈妈妈热情地招呼，从靠椅上坐起，看到了陌生的王家柱，“这位是，你男朋友？很帅哦。”
　　“不是，他是谈……”紫妍和谈慧就像亲姐妹，谈慧父母把她当女儿一样，说话自然也随意，倒是这次过于随意把紫妍急得差点说出真相，幸好被王家柱及时打断。
　　“阿姨你好，我叫王家柱，是谈智的同学，刚在路上碰到徐紫妍，所以就一起来了，您别误会。谈智，他在家吗？”王家柱有条不紊地讲，完全没有尴尬，反而被谈妈妈的快语和随意所温暖。
　　“哦，真是不好意思啊，瞧我这嘴。不过谈智他回学校了。”
　　“回校？这么早！”
　　“是啊，说是要回去准备毕业设计，早上刚走的。”
　　“那谈慧在吗，阿姨？”紫妍压着心中的失落，问。
　　“她也回去了。怎么没和你说吗？这孩子越来越管不住了。”谈妈妈看似怪女儿，她心里确实也有女儿长大管不住了的忧虑和无奈，但疼爱之意还是溢于言表。
　　……
　　王家柱开始埋怨自己的冲动，不提前约好谈慧。她一个人回学校，是要和他一起过情人节吗，那她怎么不说呢。无论如何，让谈慧一个人在学校等他，王柱心里泛起一丝内疚和感伤。徐紫妍就没有他那么乐观，她从不期待谈智有什么浪漫之举，她只知道，情人节他没有陪她，而且是一声不说地去了他乡。
　　走出谈家，王家柱拨通了谈慧的电话。
　　“喂，王柱？”
　　“小慧，你怎么回学校了不告诉我呢？”
　　“你怎么知道我回校？”
　　“我在你家。”
　　“什么？我家？！”
　　“是啊，一早飞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那说吧。”谈慧被王柱的语气吓到，故作冷静。
　　“我马上赶回学校，不过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了。”王柱语气掠过一丝无奈，完美的情人节计划没有了，“你等我哦，有礼物给你。”他又打起了精神，至少来到了她的家乡，见到了她的父母，这一行是值得的。
　　“……”谈慧不知如何回答。她没想过王柱会为自己做这样疯狂的事情，心里浮上沉重的罪恶感，她还感觉到谈智也有一样的震撼和无措。
　　“车子来了，先这样。”王柱边说边跑去追车，巴士是从另一条街道开的，他远远看到一辆车，他必须跑去截住它，时间就是一切。“小慧，情人节快乐！”挂断电话前，他用所有的温柔和爱尽量平静地补了一句。
　　“王柱，对不起……”谈慧自言自语，她听着他的激动、慌张、认真和深情，心跳的厉害。“我不回学校，你别赶来了，还是回家吧……”她努力地说完这一句，脑子一片空白，再也不能去品味感受电话那头的心情。
　　……正好赶上车，王家柱一路只顾跑，完全听不清谈慧的话，更是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但是跑到车前，嘎然停住了脚，他的脑子被‘我不回学校，你别赶来了’几个字占满，久久没有反应，也不知上车，直到喇叭声把他叫醒，犹豫了一刻他转身向马路边的小溪走去，没有上车，背影一下消老。“难道真的是天意吗，他的完美恋爱，他设计的所有浪漫都不复存在。”他漫无方向地在溪滩游荡，一会儿坐在石堆上，一会儿让寒冰的水冰痛自己的手脚，这片美丽的土地，一个小时前他还想今后也许定居于此，此刻他就成为了最可怜的陌路人，冷冷地被关在门外。他无力地拿出包中的礼物，原来晴空万里的下一站真的就是乌云密布，但是从云的上端到下端至少有准备最少要一秒钟，心情的跌落却是毫无预兆不需时间。他把盒子埋在了一处石土里，一抔土一抔土掩盖了红玫瑰，埋藏了他的爱情。然而至此，他是不怀疑谈慧与他之间的感情的，只是怪罪上天的捉弄，这个年纪的人喜欢讲缘分，缘分让他们彼此错过不能相见，便是对他们爱情的暗示吧。王柱心冷了，但是他还不想回家，至少在她的家乡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他的爱情不能就这样结束，凭着年少痴狂，他坚持着，与该死的缘分捉弄抗战到底，这是青春赋予人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