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菩提无树镜非台（修） “希望，这 ...
-
三月十七，戌时，深山草庐内。
这个夜晚，朱寿同样没有入睡。他在思考，他身边还有没有值得信任的人。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与卓东来断然不可能做朋友了。原本一路的相伴和那人安排的妥帖，几乎已经让他将那人当成了伙伴。可如今.......
他明白卓东来给他下药的原因，可他始终无法接受。他觉得，这种做法令他感觉仿佛他是砧板上的鱼肉，虽然现实情况的确如此。
于是，他决定要去找卓东来谈谈。有些事情，他认为卓东来应该跟他说清楚。可是，他却得知，卓东来并不在这个秘密据点里。
卓先生，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当事人也不能知道的？
朱寿宛若游魂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暗自握紧了拳。
----------------------
三月十八，辰时，鸿源客栈内。
客房内，卓东来正坐在桌前品茶，壶里是上好的普洱。边上，还跪着一个黑衣人，正在向他回禀大镖局的情形。那黑衣人在鹰组排名十二，此次负责在卓东来和大镖局的鹰组之间传递消息。
“这么说，你们还是没能拦住老总？”卓东来放下了茶杯，倒了杯茶，平静地问道。
“是，属下无能。”鹰十二自责道。
“好了，下去吧。”卓东来一扬手，鹰十二就知趣退下。
这时，清晨的阳光零零散散落入房中，而卓东来的心却分外冰凉。半晌，他渐渐阖上双眸，拿起茶杯，纤长的十指逐渐收拢。啪，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将他的手熨得火红。
他真的不明白，他一心为司马超群打拼，为何司马超群还会这样待他。好像自从一年半前收了威震镖局之后，司马超群的态度就开始转变了。
时光回溯，威震镖局一家一百三十六口人在投靠大镖局前夕一夜间暴毙，据传言是被人下毒。司马超群一直以为是卓东来背信弃义，殊不知，这其中另有隐情。当时，卓东来早已安插好了佃作，说服了威震镖局的总镖头祝涛，准备兵不血刃收编威震镖局。那时的大镖局已经十分强盛，可以适当以仁慈的手段收编。但是，那时司马超群刚当上大英雄，年少气盛，竟要祝涛当众下跪给他敬茶。谁料祝涛性情刚烈，一时接受不了这般折辱，就给全家人下了毒。亏得卓东来的人发现及时，才保住了祝涛家里最小的公子。
不过，卓东来把这一切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说是他的失误，还惩罚了参与这次行动的下属，安抚了威震镖局总镖头的亲信。因为，一个英雄是不允许有污点的。
司马，为何你不能信任于我？
指尖抚上太阳穴轻揉，卓东来忽然感觉有些累了。打拼了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觉得疲惫，可司马超群的话像一根锥子一样刺得他的心鲜血淋漓。
司马........
过了一会儿，卓东来慢慢站起了身。他明白，他该回去那个秘密据点里了。他刚站起身来，眼前就一片晕黑。压制毒性的药对上落雁沙本是效用不强，昨夜他还动用了内力，心口的疼痛此时依依不挠地折磨着他。只见他一手撑住桌子，一手捂住胸口，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是,他不能倒下，他还要撑着去和朱寿谈变更护镖人选的事情。于是，他稳了稳心神，从腰间取出了一个蓝色塞子的白玉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丸药服下。
“希望，这次可以撑久一点。”卓东来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浅浅的笑，眸中却满含着凄然。
-----------------
三月十八，巳时，深山草庐内。
笃笃笃，朱寿的房门被敲响了。不用看，他也知道敲门的人是谁。他放下书抿了口茶，酝酿着接下来要说的话语。世人皆知正德皇帝不爱看书，却不知有时他也会用书打发时间。不过，若是可以选择，他更喜欢在外面活动筋骨。
“请进。”他稳住了声音，望着那抹紫离他越来越近。见到那人，他的眸中一瞬间涌上了喜悦，却被生生掐灭。他要说服自己，那一霎间的柔和只是那人欺骗别人的假象。
“公子。”卓东来迈着豹一般的步伐，神情冰冷，似乎就像他的性子一样冷酷无情。只是望及朱寿，他的眸中又会流露出一种不易觉察的温情。正因为如此，他才要与朱寿划清界限。毕竟，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卓先生找我何要事？”朱寿带着俏皮的笑容，语气中却含着淡淡的厌恶。
“没什么大事，”卓东来俊秀的面庞上漾出了一丝浅笑，“只是有件事情，在下须与公子商议罢了。”而他的眸光中，却尽是漠然。
“哦？什么事情还需要卓先生亲自与本公子商议？”朱寿笑着讽刺道。
“护镖之事，须保证镖之万全。”卓东来沉声道，“如今，卓某手下的人并不能担此重任。因此，卓某想指派恒远镖局完成此次护镖。恒远镖局乃大镖局同盟，他们的信誉，也是相当不错的。”
“卓先生莫忘了，今次是什么原因才让先生亲自来押镖。”朱寿反驳道。
“卓某自有考量。”卓东来淡然回道，“此去京城，路上的点子差不多清理干净了，即使换了人也没什么影响。还望公子能答应，否则，到时路上照顾不周可就怨不着卓某了。”
“呵呵，看起来，本公子不答应是不行了？”朱寿的言语里含满了疑虑，“卓先生好像还有很多事情并未告知本公子，本公子怎么知道先生说的是真是假？咱们毕竟是一路的，还望卓先生日后能将事情告知一些，好让本公子也能辨别状况。”他虽然说话间夹杂着狐疑，可一双清亮的眼睛却充满了自信。
“知道的太多，终归不是件好事。”卓东来闻声沉默半晌，继而幽幽叹道。
这时，两人都敛了笑意不再言语。房里，似乎一瞬间陷入了死寂。哪怕是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好。”
过了一会儿，朱寿的一句话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他深深看了卓东来一眼，带着灿烂的笑容，眸光里却是冰冷的疏离。不知为何，卓东来的心里忽然涌上了淡淡的失落，可又被常年不变的淡漠所掩盖。
“三日之后，恒远镖局的人会去鸿源客栈接公子，公子且随卓某来罢。”说着吗，卓东来就推门出去了，朱寿也抬步跟上。
望着那紫色的背影，朱寿心中暗暗道：
也罢，与这种人交朋友，实在是件可怕的事。
-------------------
三月十九，辰时，雄狮堂别院。
此时，杨坚正在自己的卧室坐着，寂静沉思。这个卧室很简朴，就连室内的卧榻都像是未开的原木。
这两日，杨坚觉得甚是苦恼，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困惑过。
一来，他手上的权力渐渐少了。昨日，他想为他的朱爷调兵去雄狮堂分舵防守，却被告知需朱猛亲自应承。招惹了大镖局是要严加防范，但杨坚怎么说都是雄狮堂的二把手，调兵这种事情，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二来，杨坚越来越看不透朱猛。杨坚不知道，现在的朱猛还是不是当初那个豪情万丈的雄狮。他可以为争一口气挑衅大镖局，却不能为兄弟们谋求一条活路么？
“若是诸位随我朱猛闯天下，我朱猛必将诸位当作兄弟看待！”
当初，杨坚就是被这句壮志满怀的誓言打动的。现今，他愈发觉得朱猛不再像当初那个救他一命的好大哥了，只是像个无脑的莽夫在黑夜里乱闯。昔日，勾践忍辱偷生方夺江山，吴王贪婪自大终得亡国。大镖局虽是新兴势力，但实力不可小觑。朱猛此番，犹如螳臂当车，做着无用之功。且这么做，还可能连累雄狮堂数百名弟兄。
朱爷啊朱爷，您为何，不肯多听小的一句？
----------------------
三月二十，未时，雄狮堂正堂。
雄狮堂正厅里，平日里用来议事的大堂，一个身着粉色纱衣的女子却正在那儿忘情地舞着，而那女子的身旁并没有丝竹之音。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用在这个女子身上仿佛都不合适。因为，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她的美貌，也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她的舞姿。
不过，那女子最美的地方，却是她的腿。她有一双很美丽的腿，就连最能赞赏女人的狄青麟小侯爷也找不出用什么词能形容这一双腿。所谓仙女下凡，不过尔尔。
“蝶舞。”朱猛轻唤一声，那女子就走上前去，倚着朱猛健壮的臂膀滑落在了那个虎皮凳上。
不错，那女子就是朱猛最宠爱的女人，拥有江湖上最美丽舞姿的蝶舞，也是卓东来布在雄狮堂的一枚棋子。蝶舞虽然只是个青楼里的舞娘，但朱猛把她宠得犹如掌上明珠。
“朱爷。”蝶舞的声音很甜，像是新鲜酿成的梨花蜜。两道柳叶弯眉，一双秋水含情目，肌骨莹润，翩然若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似是受到了百花之神的眷顾。仅仅是唤上一句，听的人恐怕连心都要化了。
“蝶舞，你说。以我们雄狮堂的实力，能否将大镖局一举拿下。”朱猛搂过蝶舞的香肩，随后淡笑着问道。
“呵呵，朱爷何必担心这个？”蝶舞笑得温柔，一双柔荑在朱猛胸前画着圈圈，“朱爷是一位英雄，一位英雄，是不需要怀疑自己的。”
“哦，是吗？”朱猛挑起了蝶舞的下颚，对着她粉嫩的樱唇狠狠亲吻了下去。蝶舞闭目，一滴泪悄然滑落，却稍纵即逝。
“蝶舞，你真美。”朱猛抚摸着蝶舞的粉面，喃喃自语道，“好想，此刻就拥有你，就在此刻。”
“朱爷，现在才什么时辰？”蝶舞拍了拍朱猛的肩，嗔道。媚眼如丝，欲拒还迎。
“哎，这个我说了算。”朱猛打横抱起蝶舞，走进了里屋，眸中却是满目阴鹜。
杨坚，谁让你敢违背我的命令，这次只是给你个警告。若有下次......不，没有下次。
卓东来，我朱猛发誓——我朱猛此生绝不会放过你，我定要与你较量一番，为逝去的弟兄们报仇。
宁王，哼，放马过来。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对蝶舞怎样！
春宵苦短，销魂蚀骨。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三月二十一，戌时三刻，洪都来福客栈。
客栈门前，宾客满盈，唯独一名白衣人行色匆匆。那名白衣人，正是心牵幼子的司马超群。
四日，司马超群跑死了三匹马，终于赶到了洪都。他才不会莽撞到直扑宁王的老巢，而是动用了卓东来的暗线查到了这个据点。
“客官，里面请。”小二哥打了个千，热情地招呼着司马超群，“这位爷，您是要住店啊，还是要打尖儿啊。”
“都不，”司马超群淡淡道，“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这位爷，您是......”那小二惊惧道。
“大镖局，司马超群。”
第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菩提无树镜非台（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