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修） 司马，但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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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未时，长安大镖局。
天将雨，阴风阵阵，昏天黑地。
此时，白云出岫居小楼内，珠帘散落，纱幔破碎。稚子不见，只余一妇人握信哭号。
当司马超群赶到小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他痛悔，如果不是忙于事务，他一定可以早一点儿收到消息，一定可以保护好孩子们的。他第一次这么恨卓
东来，第一次，这么恨。
“婉......儿？”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干涩的声音。没了孩子，吴婉该怎么活下去？
“超群！”吴婉扑到司马超群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司马超群的双臂并没有环上这个伤心的女人，他只是是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泪随之滑落。作为丈夫，他让自己的妻子受到了惊吓；作为父亲，保护自己的孩子却无
能为力。
“超群，如果救婷儿和轩儿的代价是牺牲你，你愿意吗？”吴婉的声音喑哑而温柔，像说着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当然愿意。”司马超群如中了咒般慢慢说出了这句话，却没看见伏在他肩膀上的女人在那一刹那见牵起了一个诡异的笑。
信落地，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
司马总镖头，欲救汝儿，请十日内赶赴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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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未时，滁州口岸。
绿树郁郁葱葱，湖水波光粼粼。湖面上，还点缀着着一艘小渔船。如果此时泛舟湖上赏着两岸风光，倒也是一种幸事。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朱寿环顾着周围的景色，不禁感叹道。
“船家，能否到杭州去一趟。”卓东来随即掏出一粒碎银递给渔船的艄公，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
“好嘞！”艄公收了银子，打量了一下二人就拿起了船蒿。卓东来望了朱寿一眼，朱寿随即跟了上去。
船桨轻摇，湖上漾出了些许涟漪。卓东来坐在船头，沐浴在阳光之中，让他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柔和。朱寿在船舱里望着，不禁有些呆了。
“嗯？”卓东来顺着那道目光向朱寿望去，朱寿赶忙垂下了眸子。他总不会说，他盯着一个男人看了许久吧。
对于卓东来，朱寿总有种奇异的感觉。虽然刚开始有些讨厌那人，可时间长了却发现........那人，居然让人讨厌不起来。一路上安排得妥妥帖帖，对他的照顾也是
无话可说。但那人的眸子，却总是含着阴鹜与暗沉，让人难以接近。可他总觉得......那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清冷。有些时候，给他的感觉就像父亲般亲切。
卓先生，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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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酉时，西邮湖上。
薄暮西山，玉兔东升。渔火燃，星光灿灿。
“卓先生，如此良辰美景，可惜没有佳酿相伴。”朱寿不知何时坐到了卓东来身边，咂咂嘴悠然道，“观这微风袭人，渔火摇曳，倒真是便有一番风味儿。”
“难得公子有此雅兴，连说出来的话都如诗似赋。”卓东来的薄唇玩味儿地勾起了一个弧度，“平素，可不见公子如此啊。”
“卓先生！”朱寿推了卓东来一把，微愠道。
“公子莫恼，在下不过是喜欢说实话罢了。”卓东来微微一叹，正经的话到了他的口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卓先生，你......”朱寿一时没了声音。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与那人的口舌之争他都会败下阵来。
卓东来望着朱寿想说话却不知怎样说的样子，眸中的坚冰霎时化了许多。这孩子，果真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过了一会儿，湖上响起了曼妙的乐曲。艄公的嗓子粗豪，但唱出来却分外细腻动人：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湖为琴，浆作弦，琴声点点，琴音潺潺。好一曲渔舟唱晚！
卓东来与朱寿的小舟，只不过是群舟中的一粟。群浆泛起的波涛，在黑夜里泛着粼粼微光。
“卓先生，或许平静，真的是一种享受。”
一向喜欢惊险刺激的小皇帝躺在卓东来腿上发出这般感叹，也许此时，他已经在想念京城的芊芊和母后了吧。而卓东来只是望向夜空，并不言语。
“卓先生，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么？”
朱寿自顾自问了一句，就沉入了梦乡之中。卓东来闻声望向朱寿，望了许久，终究肯定地回道——
“不是。”
而他护在朱寿肩上的手，却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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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戌时，洪都宁王府。
书桌前，宁王正执着一封信。观信后，宁王面色似明似暗，满布阴晦。
“十五人？十五人你们都拿不下？”宁王怒极反笑道，“本王养你们，难道是吃干饭的？”
“属下......”那暗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道，“不是属下无能。只是那十五人不知耍的什么花招，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施展武功就倒下了......”
“还不去查？”宁王沉声道。
“是。”那暗卫赶紧踉踉跄跄溜出了房间。
放下信，宁王呆滞片刻，复又叹息一声：“卓先生，为何你总是与本王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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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日，午时二刻，西邮湖上。
白云蓝空，微风轻拂，碧波荡漾。可远处，却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向卓东来和朱寿的小渔船驶来。过了不久，卓东来与朱寿乘的这艘小渔船，已经被近十几艘小舟包围
了。
扑通，艄公已然逃命了，但宁王的手下哪能容情？一枝利箭欲落水中，却被一滴水珠打得反弹了回去。卓东来与朱寿静立船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阁下是冲本公子来的，好像与那位艄公无关吧。”朱寿心下不忍，便出言讽刺道。
“算你识相。”领头的人嚣张道，“你要是乖乖跟我们回去，我们就饶你不死。”
“那要是不呢？”卓东来冷笑问道。一双略含灰霾的眸子，却隐含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不？那就杀了你们！”
那领头人怪叫了一声，一刹那间万箭齐发。卓东来和朱寿同时跃起，将飞驰而来的箭羽纷纷打回。相视间，他们二人的眸中都多了一种名为默契的东西。
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那领头人赶忙拿起一只弩，对准朱寿的后心射去。而朱寿疲于应付面前的攻势，根本无法躲避。
就在这时，卓东来赶忙在空中与朱寿换了个位置，几只利箭顿时没入了卓东来的身体。卓东来强忍疼痛打落了朱寿身边的箭矢，就挟着朱寿施展“燕子飞”落到对方
的船上。
燕子飞，这是宋时南侠展昭的招式，取义身轻如燕，非内力上乘者并不敢使用。这种轻功唯一的坏处，就是太过消耗体力。但只要学了燕子飞，施展普通轻功时也会
比旁人快上许多。忆小时，流水为卓东来准备了几套轻功，而卓东来却选择了燕子飞。问其为什么，他只答一句：“实用。”
“卓大哥！”朱寿看到卓东来中箭，亦是心疼不已。杀了几人后，就直奔那领头人而去。
“喂，你......”那领头人还没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朱寿在脸上打了一拳。
“打人不打脸！”那领头人大喊一声向朱寿扑去。
“谁规定的？”朱寿险险躲过那领头人的招式，立在船头傲然道。
“老......”卓东来利矢一送，可怜的领头人就这么圆睁着眼倒在了船上。
他本来不是抓朱寿的人马，来抓朱寿也只是为了得到宁王赏识。这回可好，功没邀成，反倒白白丢了性命。
“走。”卓东来望了望四周剩余的人，带着朱寿腾空跃起，手腕一翻指间便多了三颗火雷弹。他随即将火雷弹掷向这几艘船只，接着脚尖点向水面一转身携朱寿向对
岸飞去。
轰，火光冲天，浓烟夹杂着焦臭飘散到空中。
落到岸上，卓东来双膝一软喷出一口黑血，亏得朱寿一把扶住。卓东来霎时回神，点了自己几处穴道就推开朱寿的手拔出了箭矢。箭上的毒他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
会用落雁沙。他心道：把落雁沙用在与朝廷对战之中，宁王还真是奢侈。
“卓大哥，你怎样？”朱寿紧张地问道。他只知道，他十分担心卓东来，可他并不认为自己对那人有多少好感。昨夜，也不过是一时的感叹。他安慰自己，毕竟那人
一路上也照顾着他，毕竟是为救他而受伤的。
“无妨。”卓东来硬撑起身子，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温暖而清澈的眸光，直达朱寿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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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未时，大镖局正门。
门口，司马超群身负着行囊，狠厉的目光直戳跪在地上的镖师。忽而，他看到与镖师一同跪着的孙通和鹰，不仅冷笑一声。
“回总镖头，卓爷吩咐过，不能让总镖头出了大镖局。”一名镖师开口劝道。
“回总镖头，卓爷说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总镖头出去多有不便。”另一名镖师也紧接着劝道。
“回总镖头，卓爷说少爷和小姐的事他会想办法，总镖头毋须操心。”孙通也顺势劝道。
“回总镖头，卓爷说........”
“回总镖头，卓爷说........”
“回总镖头，卓爷说........”
“回总镖头，卓爷说........”
“回总镖头，卓爷说........”
剩下的话，司马超群已经听不清了。若不是那些人还叫他总镖头，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囚徒了。卓爷，卓爷，他们的眼里，难道就没有他这个大镖局的总镖头？
“够了！”司马超群一声怒喝打断了那群镖师的话，“卓爷，卓爷？呵呵，这里可不是你们卓爷的大镖局。我今日就要出去，这是总镖头的命令，你们是听卓爷的还
是听我的？”
“这.......”镖师们顿时齐齐住嘴，继而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好了，你们下去吧。”司马超群越过那群镖师冷冷吩咐道，“你们转告你们的卓爷，让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说罢，司马超群就打马向洪都奔驰而去。他心道：卓东来，我绝不会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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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未时一刻，仁济药铺。
这时，卓东来与朱寿来到一处药铺前。药铺的装饰很普通，只不过是间茅草和竹板搭建的小屋，上面歪歪斜斜挂着块匾额，上书——仁济药铺。进去后，也与普通的
药铺无异，店里不过几十种药，倒是生意显得有些冷清。
“两位爷想要点什么。”那掌柜看到有人进铺，便殷切地问道。
“掌柜的可有上好的藿香？”卓东来含笑反问道。朱寿闻声望了卓东来一眼，却是询问的眼神。
“这位爷来的不巧，藿香正好卖完了。”那掌柜听罢大笑道，“不过，小的倒是有现成的藿香水，请这位爷到后堂去一趟。”
“好，”卓东来面上带笑，一双眼睛却犹如沉入了午夜，“带路吧，这位兄弟随在下一道。”
“好嘞，两位爷随小的来。”那掌柜转身进了后堂，卓东来和朱寿也跟了上去。
后堂里，入目是一片阴暗，只有几缕光线透入屋内。慢慢地，藿香的香气愈加浓郁，朱寿眼前的东西也越来越迷糊。他看着卓东来和掌柜交涉，而他的身体却是怎么
样都动不了。
忽然，朱寿缓缓倒下。卓东来一个闪身接住了朱寿，随后对那掌柜吩咐道：“把他带进去。”
“爷.....”那掌柜迟疑道。
“嗯？”卓东来冷冽地望了那掌柜一眼。
“是。”那掌柜顿时不敢说话了，接过朱寿就进了密道。卓东来望着二人消失的身影，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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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戌时，鸿源客栈内。
夜，银月将满，繁星密布。
此时，客房内，卓东来正坐在床上等人。他双眸微阖，缓缓喝着茶水。看似喝得专注，余光却不时飘向窗外。
不消一会儿，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便飘入了房内。他先是望了望四周，又对卓东来躬身一礼道：“卓先生。”
“阁下就是“火”的首领？”卓东来清冷一瞥，“若是要那孩子，恕卓某无法办到。”
“呵呵，主上更希望先生偕同那孩子一同前去。”那男子听了卓东来的话微愣了一下，继而浅浅一笑道，“不过，若是跟先生做个交易，也未尝不可。”
“交易？”卓东来半倚着床慵懒道，“抱歉，卓某并没有什么兴趣。若是没什么要事的话，请回吧。从哪来，回哪去。”
“那，倘若在下是给先生送解药的呢？”
那男子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药瓶，上前几步递到卓东来跟前。卓东来打开瓶塞看了看，再闻了闻，就盖上瓶塞交回给了那男子。
“请回吧。”卓东来淡淡道，“同样的话，卓某不想重复第二次。”
“呵呵，先生果真是奇特之人。”那男子不但没恼，反而愈加恭敬道，“主上也知道这点儿解药未必能入先生的眼。为此，在下还带来了这个。”
接着，那红衣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精巧的小金锁。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是看佩戴在谁身上。那个金锁，正是司马超群给轩儿打造的。
而卓东来看到金锁后非但神色未变，脸上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笑意。随后，他慢慢拿起了解药，仔细看了看就往窗外一扔。
“这样，又如何呢？”卓东来脸上虽然挂着笑，可眸中的寒光却逼得那名男子脚一软跪倒在地。
“这个......”那男子勉强维持住风度，掏出一个小炮竹扔到放在卓东来面前干笑道，“若是......若是先生改变主意，先生.......先生可以燃点这个信号弹，在下
.......在下可随时恭候先生差遣。”说完，赶紧离开了卓东来的客房。
卓东来望了望那个狼狈离去的身影，就把那个信号弹收了起来。宁王这次，不过是对他的一次试探。若是他太快答应了，宁王定会起疑心。
他叹了口气忍痛坐起，继而望向天边明月，内心静静思量道——
司马，但愿你不要被牵扯进来。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好了。
第五章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