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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云卷风起暗流涌(修) “带下去。 ...

  •   三月二十一,辰时,杭州鸿源客栈。

      这个时辰,客栈门前往来的人逐渐多了。此时,一路镖局的马车队在客栈门口停下,像是安静地等待着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两个身着华服的俊美男子走出了客栈。一紫一蓝,两人下意识四目交接,却霎时分开,相对无言。该是到了离别的时候,尽管还有些许不舍与担忧,但卓东来仍要放手一搏。

      “属下见过卓爷。”领头的麻衣镖师单膝跪地向卓东来行礼道。

      “嗯,起来吧。”卓东来淡淡应道。

      恒远镖局虽是信誉颇佳,实力尚可,但并不安分。特别是恒远镖局的二把手马腾飞,此人早对大镖局萌生了反叛之意。借这次良机,他也正好为大镖局多拔除一根毒牙。

      “那么,”朱寿对卓东来抱拳笑道,“卓先生,就此别过。”这些日子,朱寿在卓东来的身上看到了父亲和哥哥的影子,甚至萌生过结拜之意。可如今,看来尚未出口的兄弟之谊,或许日后只能潜藏在心中了。

      “公子,就此别过。”卓东来心绪微动,牵起了一抹淡然的笑。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那就唯有坚持下去。

      紧接着,朱寿登上了那辆马车,车队向京城绝尘远去。红色的镖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是“恒远镖局”的字样。

      却说卓东来,他目送那路车队远去,直至车队完全消失。

      卓东来心中暗道——

      好戏,就要开场了。宁王殿下,准备好入戏了么?

      --------------

      三月二十一,辰时三刻,官道上。

      树影摇曳,泄露出几许流光;绿草葱葱,梗点上几滴莹润。车外,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可是,这样的景色,朱寿连一点兴趣都没有。

      马车里,朱寿端详着手中的黑龙令旗。忆起昨夜卓东来不经意留下的那张纸条,他愁眉深锁,若有所思。

      见龙在田.......潜龙勿用......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忽而,朱寿心念一动。抚上腰间的锦衣卫令,他了然一笑,调皮的笑容中不见任何温度。

      这个对手,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朕希望你撑久一点,朕的好皇叔。

      -------------

      三月二十一,戌时三刻,杭州郊外。

      是夜,乌云密布,万籁俱静,只有树叶不时沙沙地倾诉着什么。卓东来踏上灰暗的草坪,那紫色,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嗖,红色的流光划破了天际,落下了鲜红的“血滴”。红焰方逝,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就落在了卓东来身旁,单膝跪地。

      “在下已等待卓先生多时了。”

      “哦?你知道卓某会来?”卓东来饶有兴趣地问道,还带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是,在下知道。”那男子抬头,黑发散肩,剑眉朗目,却透露着一丝阴邪之气。

      “火,这里,不应该只有你一个人。”卓东来半眯起眼睛道。

      “先生好耳力。”卓东来话音刚落,一阵劲风便向他袭来。只见他侧身一闪,一个身着绿袍的男子便跪倒在他面前,道,“在下五行使者——‘木’的首领,见过卓先生。”一袭长袍,通身墨绿。若不是提前收到消息,连他都未必能察觉木的存在。

      “过奖。”卓东来背起了手,敛了笑容冷冽道,“接下来的事情,就劳烦二位了。”

      “全凭先生吩咐!”火和木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

      三月二十一,戌时二刻,洪都来福客栈。

      一盏灯,两盏茶。天字一号上房内,奇珍异卉,甜香四溢,更有一个巨型的檀木雕摆设。檀木雕上雕刻着龙凤与祥云,栩栩如生,教人赞叹不已。

      “在下大镖局司马超群,见过宁王殿下。”司马超群抱拳一礼道。

      “有幸见到不败的英雄司马超群,是本王的福分。总镖头,请。”宁王一袭月白色长袍,淡然一笑,温润如玉。

      “请。”司马超群英俊的面庞绽放着犹如阳光般的微笑。

      接着,两人一同坐下。宁王抿了口茶,温和道:“总镖头居然能找到这里,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的确。”司马超群举起茶杯闻了闻放下,和缓道,“宁王殿下,咱们也毋须拐弯子了。殿下留孩子们在王府本是好意,只可以幼子顽劣,恐怕会诸多叨扰。还清殿下让孩子们回去,在下也好给内子一个交代。否则,殿下就得给大镖局一个交代。想来,殿下也不希望惹上麻烦吧。”

      “总镖头这一席话说得漂亮。也好,咱们开门见山说。”宁王笑容渐冷,“总镖头若是答应与本王合作,那一切都好说;总镖头若是不答应与本王合作.....令公子与令千金的安危,本王可就保证不了了。”

      “合作?”司马超群嗤笑一声,“很抱歉,大镖局俱是些乌合之众,江湖草莽,恐怕帮不了宁王殿下。”

      “这么说,总镖头是不同意了?”宁王渐渐眯起了眼睛,手一挥,四周立刻涌现了大批的金衫人。

      为夺王位,宁王培养的多名死士,其中就有五行使者——金、木、水、火、土。这次出来的,是五行之首——金。

      “就这点人,恐怕......”司马超群略略一扫,含笑运气。却忽然丹田虚空,软倒在地。他不由得瞪向宁王,却发现连说话的力气都瞬间消失了。

      “看样子,总镖头好像没得选择了。”宁王缓缓走向檀木雕,仔细摩挲着檀木雕上的花纹,“有时,漂亮的东西,往往比看上去的要危险。而看似安全的举动,也容易让人身陷囹圄。总镖头若是肯信本王一回,就不必像现在这样了。”

      “你.....”司马超群心中怒极,身上却没有半分力气,只能死死盯着宁王。若是目光能杀人,只怕宁王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那么.....”宁王好似还想说点什么,一阵清风袭来,两个黑衣女子便凭空出现在了宁王面前。那两名女子是宁王的探子“吹花飞叶”,对宁王可谓是忠心耿耿。

      “主上,杭州有消息。”“吹花飞叶”中的叶子将怀中锦书交与宁王,宁王看毕,又侧目望了望瘫在地上的司马超群。

      “总镖头,这也许是件好事,也许不是。”宁王一步步逼向司马超群,“有人跟本王说,他可以让大镖局跟本王合作,只不过有一些条件。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不许伤害总镖头你。想必,总镖头定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东来?”司马超群皱紧了眉,心中暗道,“东来,你为何每次都比我快一步?宁王没安什么好心,你答应他,只会害了大镖局。或者说,害了你。”

      “带下去。”宁王轻喝一声,司马超群就被拖下去了。他望向窗外月色,心情竟多了一丝愉悦。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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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二,亥时,衡州烟雨楼。

      夜幕渐沉,天字一号上房内的灯却仍未熄灭。卓东来身着一袭短打紫色袄,烛光荧荧,更为他添上了几分柔和。他的面前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儿,身着锦衣,紫绳扎起双髻。虽然她脸色苍白,右眼还有些许淤痕,年纪不过四五岁;但她面若娇花,眉似细柳,目中活泼灵俏,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过来吧。”卓东来微微一笑,信手一招,那女孩儿乖乖向他走去。

      “有名字吗?”他摸摸那女孩儿的小脑袋,温和道。

      “没有。”那女孩儿声音脆似黄莺,“我爹爹只唤我丫头。我有好多个爹爹,都不知道哪个是我的亲爹爹。刚逃出来,又......”那女孩儿一想起自身际遇,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乖,别哭了。”卓东来温柔地帮那女孩儿拭泪,眸中划过一抹精光。看来,这小女孩儿是寻对了。他揽那小女孩儿入怀。他并没有多余的慈悲心,那女孩儿,必定有她的用处。对于能用得上的东西,他自然会兴趣浓厚,也可以施舍一份温情。

      “以后,你有名字了。”卓东来抚摸着那女孩儿的小脸蛋,轻声道,“袅袅柳杨枝,芸阁朝来雪,你以后,就叫芸柳了。”

      “芸柳?”那小女孩儿,不,是芸柳重复了一遍卓东来的话。芸柳不可置信,原本她也是碰碰运气,没想过会遇到贵人。

      “嗯。”卓东来应了一声,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狐,”卓东来又轻唤一声,吩咐道,“办得不错。找个理由,让这孩子留在我身边。”

      狐闻声点了一下头,身形一闪,又消失在了夜幕里。

      这个时辰,火应该去向宁王禀报什么了。卓东来舒了口气,吹熄香烛,只留一声太虚般的叹息。

      “叫声爹爹”

      “爹....爹爹....”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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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三,未时,官道上。

      青山,绿水,扑棱棱飞起的鸟儿。树下,一个俊美少年坐在草地上,手上还停着一只蝴蝶。少年眸光悠远,望向远方......

      昨日,趁着在客栈的时候,朱寿已经将怀中的黑龙旗交给了锦衣卫玄武。他的腰间有个白玉令牌,上镂镀金龙纹。龙眼处还有个机关,只要一按,就会出现暗格。最奇特的是,这个令牌在谁手里都不管用,只有在皇帝手里才有用处。因此,即使宁王得到了令牌,也无济于事。

      黑龙旗送出去了,他的心头大石也放下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宁王把他捉回去。他已命人暗中护卫王守仁,这救兵也无需担心了。

      至于卓东来,他不清楚卓东来想要什么,但他清楚,他能给卓东来更大的利益。以卓东来的精明,用怎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去帮助一个反贼?卓东来这么做,必定是被挟制住了。就凭卓东来肯冒险给他传讯,就足以证明卓东来并非真心相助宁王。莫非,卓东来是想......

      想通了关节,他也没那么厌恶卓东来了,反而有种淡淡的失落。或许是卓东来不与他结交,又或许是......皇家没有真情实谊。就连幼时待他极好的小皇叔,都会利用他的信任这般对付他。

      忽而,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朱寿指尖一颤,蝴蝶振翅飞去。镖师们这才惊觉,树林里,既然还藏着十几个人的呼吸声。

      锵锵,随着几个毒镖被镖师击落。一场恶战,开始了.....

      -----------------

      三月二十四,巳时,洛阳雄狮堂。

      “什......哦?”蝶舞几乎是讶异一声,后又险险收住了声音,垂下了眸子。

      “老夫不会诊错的,姑娘这是喜脉。”王大夫平和道,“您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这日,蝶舞略有不适。不仅头晕,食荤腥时还呕吐。蝶舞原以为是洛阳暑热,就以不打扰朱猛为名暗中派人寻了一名大夫来看。没想到.....

      “恭喜姑娘。据脉象所示,姑娘这胎应该是位小公子。”王大夫只当蝶舞是惊喜过度,随即双手抱拳向蝶舞道贺,又嘱咐道,“望姑娘将养好身子。孕期忌生冷、房事,莫忧思过重。最主要是莫劳碌,多歇息。”

      “有劳王大夫提点,妾身记下了。”蝶舞勉强挤出一丝欢欣的笑,眼波微转,又意有所指道,“可惜朱爷这几天心气不顺,妾身也不好多打扰。妾身得寻个合适的时候告知朱爷,到时不定是十里红妆,所得的好处,自然少不了王大夫这一份。万一这要不小心漏了风.....后果不必多说了,总之,大家面上都不好看。那王大夫这边儿......”

      “老夫这张嘴自然紧实。”王大夫擦了擦额上冷汗,雄狮堂的人,果然一个都惹不起。

      “嗯,妾身多谢了。”蝶舞淡淡吩咐一声,“悦儿,送大夫回去。”

      送走了大夫,蝶舞也遣散了下人,在床上蜷膝坐着。她玉手紧握床单,指尖发麻,手掌冷得像块冰。望着四周清净,她倒真有几分感激朱猛。

      还别说,朱猛对蝶舞着实宠溺。自从买下她以后,不但给她淘换了许多珍奇玩意儿,还给她在雄狮堂正院建了一所小别居,名唤逐香阁。杨坚多次劝谏朱猛不要耽于女色,可朱猛就是不以为意。

      瞑上双目,蝶舞忆起出发前那人温柔的声音:

      “小蝶儿,哥等你回来。”

      东来哥,小蝶儿......怕是对不住你了。

      -------------

      三月二十五,未时,官道上。

      黄土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向洪都飞驰而去,马蹄掀起了阵阵烟尘。

      马车上,卓东来斜倚在软榻上。他一手抱着正趴在他腿上玩弄着小玩意儿的芸柳,一手拿着一张拇指大小的字条。如果有条件,卓东来向来不会委屈自己。哪怕是普通的马车,也能让他布置得异常舒适。

      蝶舞,逃了。

      卓东来摸了摸芸柳的小脑袋,唇角扬起了一个奇异的弧度。指尖微微用力,纸条顿时化成了飞灰。他淡淡望了芸柳一眼,问道:“这几日,可习惯么?”

      “还行。”芸柳漫不经心答了一句,卓东来的问题,显然不如她手中的拨浪鼓有趣。

      听到这个回答,卓东来的眼变得愈加柔和。这个答案,无疑是最普通的。

      如果他问司马超群,司马超群肯定会说东来安排的很周到。

      如果他问孙达,孙达只会揣测他是否疑心自己,再仔细斟酌着回答。

      如果他问吴婉,换回来的只会是一个愤恨的眼神。

      如果他问蝶舞......

      如果他问蝶舞......

      从前,蝶舞会全心全意信任他。现在的蝶舞,他也不敢肯定得到的会是怎样的答案。

      接着,他温柔揽过芸柳的小身板,将她护在怀里。

      思绪飘向从前,受尽凌辱的少年温柔安抚着幼妹。同甘共苦,相依为命。

      -----------------

      三月二十六,巳时,洛阳雄狮堂

      正厅里,站立着两个孤单的人影。朱猛痴痴地抚摸着正厅的架子鼓。平日这个时辰,这里定会轻歌曼舞,鼓瑟吹笙。而现在.....蝶舞的离去,也仿佛带走了朱猛的魂魄。

      忽然,朱猛轻轻叹了口气,又似乎是自言自语问道:“蝶舞走了几日?”

      “两日。”杨坚恭敬回答道。

      “两日?”朱猛忽然自嘲笑了,“原来只过了两日.....”

      “爷.....”杨坚忍不住开口劝慰,又不知该说什么。蝶舞这个女人的确能勾魂摄魄,他只不过见了两三面,就已经情深入骨,无可自拔。

      “杨坚,”朱猛淡淡吩咐道,“下去准备吧。”

      “爷?”杨坚一时讶异,以为自己听错了。朱猛这意思,恐怕是要答应宁王的请求。

      可从古至今,造反者前仆后继,成功的却寥寥无几。即使诸如王莽、安禄山之流,也逃不过被击败的下场。更何况.....狡兔死,走狗烹。宁王要请卓东来和朱猛做客,野心绝不仅限于朝廷。

      “我意已决。”朱猛背对着杨坚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又缓缓放下了手。看那落寞的身影,仿佛已经老了十几岁。

      “是。”

      杨坚静静退出了大厅,心中暗思——

      爷疯了,绝对疯了。

      ---------------

      三月二十七,辰时,洪都宁王府。

      地牢,阴冷,晦暗。

      啪嗒,一颗小石子落在了地上,四周都是霉烂了的木柱子,似乎在吱呀叫喊着。看起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修了。

      地面上,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少年。他的手被反绑着,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痕,俊秀的面庞亦染上了一丝忧愁。

      一束微弱的光从窗口透入,给地牢带来了一线生机,也亲吻着在地面昏睡着的少年。少年悠悠转醒,努力支撑起身体,眯着眼睛打量着所处的环境。这名少年,正是被抓走的朱寿。他的身上被下了软骨散,只是为着主上安全的考虑,宁王的属下才在朱寿身上多缠上几根麻绳,缠了还不到半刻钟。

      哒哒,黑暗里,隐约传来脚步声。朱寿不用想也知道来的人是谁,而他,只需要等待。

      一阵霉味散出,门,被打开了。

      “朱厚照,锦衣卫的玉牌为何不能用?!”这是宁王气急败坏的声音。

      “小皇叔大概不知道,锦衣卫的玉牌,只有天子能用。”朱寿淡淡笑着。

      “你就不怕....”宁王清秀的面容忽而显得狰狞,“你要知道,你在乎的人,可能因此受到伤害。”

      “你不会,”朱寿抬眉笑道,“你不会动她们。只要我还活着,你留着她们就还有用。”

      “那我也可以杀了你。”宁王怒道。

      “不,你也不能杀我。”朱寿断然否决了宁王的话,“你若杀我,那便名不正、言不顺。即使你登基了,别的皇叔也会迫不及待推翻你,他们等的就是那天。”朱寿的声音里,仿佛还带着一丝......玩味儿?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宁王又恢复了镇静。他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朱寿所说的,都是实话。

      “小皇叔,”朱寿眼珠一转,佯装困扰道,“若你好吃好喝招待我,兴许我还能想起些方法。可现在.....我实在没有心情。”

      “你....”宁王气结。他知道这个皇侄的性子,精灵古怪,难以捉摸。也许,这个皇侄被他小看了。

      “小皇叔,我在这可是待了很久呢,待得脑子都快生锈了。”朱寿嘟了嘟嘴埋怨道,像孩子般俏皮的摸样,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好。”宁王忍下怒火,信手招来了属下仔细吩咐。

      动了动麻木的双手,朱寿暗自松了口气。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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