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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难叙春日烟雨情(修) 折扇轻展, ...
三月初十,巳时,往徐州途中
春日的天,总是乍暖还寒,变化万千。清明方过,谷雨未至,林间仍是烟雨绵绵。配上一路疾行的车队,倒真是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就连马蹄也不会发出半点儿声音。这就是大镖局,就算是马,也是训练有素的。
“卓先生?”朱寿掀了帘子,发觉那抹紫影已经被水雾包围了,当下觉得有些愧疚。原是他为顺道在清明时分去沧州拜祭了生母,因而耽搁了行程,以至于卓东来要快些赶路,淋了三天的雨.......
“嗯?”卓东来微微侧首,声音依旧是冰冷的,紫绒绣花披风在他身后随风飘舞。
“要不......卓先生也进来避一避吧。”朱寿迟疑半晌,问道。
“不了,”卓东来想都不想一口回绝道,“这点雨还不算什么。”
“嗯.......”朱寿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合上了帘子,没有出声了。
他没有看到,在那被披风挡住半边的玉颜上,听到他的话后曾露出过一闪而逝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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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申时二刻,洪都宁王府。
“消息属实?”烛火下,宁王难以抑制住自己的兴奋之情。
“是,回王爷,消息准确。”那暗卫坚定地回道。
“呵呵,加派人手去卓东来处。”宁王笑着踱步道,“看来,司马超群的确容易对付。”
“王爷,”那暗卫迷惑道,“属下不明白,司马超群为何反而比那卓东来更加容易对付?”
“你以为那司马超群为何能有如此成就?司马超群的‘天下第一’,紫气东来起的作用应该不小。但这么多年过去,这情分也就淡了。”说到这,宁王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这司马超群的身边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我们,又何不利用利用她呢?”
“属下明白了。”那暗卫跪安后,就隐到了黑暗之中。
“卓东来,真希望,我们是朋友。”宁王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暗道,“于本王而言,朋友,不过是卖的价钱更高一点儿。作为紫气东来的你,就不应该有这弱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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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戌时,往徐州途中微山某处山洞。
看这天色,不见明月,不见繁星,但见一片阴森与乌暗。愈是静谧的天,就愈能引发人的思考。风云变幻,世事难测,是天色,是当下,亦是朱寿此时心中的感悟。
这时,朱寿正裹在蚕丝被之内,在胡乱猜测着对付他的势力。以他的为人处世,应该不会与人结仇。要不,就是有利可图。一方面是来自雄狮堂的,只为对付大镖局。而另一方面........有谁会在第一时间接到他出宫的消息?除了太后,难道是.........
忆起当日金銮殿之言,宁王似乎早有不臣之心。朱寿并非没有察觉,而是不愿相信。遍数当朝的王爷们,也就宁王与朱寿的联系最为频繁。
“小皇叔,朕何曾薄待过你?”朱寿轻叹一口气,便向洞口走去。
与此同时,静坐洞口的卓东来忽然看到朱寿想要出洞,便问道:“公子何事?”
“难道本公子有什么事还要向卓先生报告?”朱寿挑眉反问道。
“不,”卓东来笑了笑回道,“只是天色晚了,山里难免会有些豺狼虎豹,在下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哦?”朱寿抱臂不满道,“卓先生好生霸道,洞里憋闷,本公子只是出去透个气儿罢了。”
“呵呵,公子说笑了。”卓东来依旧笑道,笑得随和,“公子要是出去透气儿也行,若公子陪在下喝一杯,在下便与公子同去。”说罢,卓东来拍了拍手,鹰组的人便拿了一个酒囊和两个夜光杯,恭敬地交到卓东来手里。
“不必了,普通的酒本公子还不放在眼里。”说着,朱寿便要转身走了。
“那要是波斯的葡萄酿呢?”
只见卓东来将一个银杯放在帕子上,拈起另一个银杯慢慢地倒出了酒,然后放在鼻下吸收着那葡萄酒的香气。接着,就缓缓缀。此时的卓东来一双桃花目微阖,唇角还凝着浅浅的微笑。仿佛,天地间唯余他一人。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卓东来喝的酒,永远是那像鲜血一样的琼浆。而那夜光杯,就算是在皇宫里,都是极其难得的。
“好,本公子就陪先生喝一杯。”
闻到了香气,朱寿刹那间改变了决定。所谓一醉解千愁,他倒想试试这是不是真的。
“公子请。”卓东来当即倒了一杯酒,交到朱寿手中。
望见朱寿的神情,卓东来料想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小将军应当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对于朱寿的反应,卓东来可谓是成竹在胸。一阵子后,卓东来干脆把酒囊也交到了朱寿手里。而朱寿呢,正在大口大口吞噬着这血一般的浆液,连最后一滴也没放过。
方才陪伴的人,此刻只愿求得一醉;方才邀请饮酒的人,此刻却成了陪伴者。人与人的关系,往往都是这么相互交换着。
一个时辰过去后,卓东来突感肩头一沉。略略把目光移到肩头,他才发觉朱寿已然沉沉睡去。这葡萄酿表面儿上平淡,可实际上后劲非常强烈。他淡淡望了望朱寿,随后递了个眼神,鹰组的人便会意拿了蚕丝被为朱寿盖上。而他自己,却抬眸望向夜空。
长夜漫漫,又是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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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巳时,徐州。
梦魇,无尽的梦魇。
纵使朱寿天性洒脱,也摆脱不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痛。
“我的皇儿,该长大了,该长大了。”——父皇,孩儿好想您。孩儿不孝,未能送您最后一程。您可知,孩儿一点儿也不想位至九五。高处不胜寒,并不是人人都能体会。
“是,你的确不是哀家的孩子.......是哀家对不起你。”——母后,您为何要骗我?为何?可不论您怎样骗我,您都是我的母后,都是养育我的人。我不应该恨您,我更没有那个资格恨您..........
“皮蛋,我是你的小皇叔啊。”——记忆中,小皇叔一向是温柔的。每次我到他那里玩,他都热情地招待我。可如今.......小皇叔,你要荣华富贵我都给你,你别这样对我,好吗?
“孩子.......你要听话.......还.......我的罪孽........”娘亲,对不起,我还是决定出来了。您的墓冢,我只能隔两年去拜祭一次。娘亲,你给了我生命,更为我牺牲了生命。无论什么罪孽,都应该抵消清了。我相信,十方阎罗并不会那般绝情。
“皇上乃皇室正统,先皇血脉。若有私传谣言者,杀无赦!”——不是,这不是真的。若这是真的,那母后说的就不是真的;若母后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是真的。为何,为何欺骗了我,还要欺骗世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到底何谓假?何谓真?
“不!!!!!!!!!!!”朱寿心中一声惨呼,猛然挣扎起身。遂呆滞片刻,喘了喘气,又慢慢躺了下去。
将手置于额上,朱寿再度合眸睡去。而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湿了........
身冷,心更冷。
过了一会儿,马车便行至鸿福客栈。卓东来下马交代好事情后,就走到车前撩起车帘道:“公子,到了。”
“唔.....再让我睡会儿。”朱寿本就整夜没睡好觉,此刻更是不愿起身。只见他侧过身望向卓东来,双眸尽是迷蒙。
“公子,进去客栈里也是一样的。”卓东来耐心劝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声音并不是并不像以往那般清冷。
“可.....”朱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可本公子还困着呢。要不.....要不卓先生你背我进去?”
“哦?”卓东来一愣,继而淡淡道,“公子莫要说笑了。”
“才不是说笑,”朱寿执拗道,“要不然,本公子今日就赖在车上了。”惺忪的睡眼配上无赖的神情,倒真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
“公子随意。”卓东来放下车帘转身向客栈走去,唇边却残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喂,喂,”朱寿见卓东来不理会他了,便顿时醒过神来,赶忙掀了车帘对卓东来喊道,“卓先生,卓先生你.....你还真能丢下本公子不管啊。”
“这不是公子的意思么?”卓东来侧首回道。
“啊?额.......”朱寿尴尬地笑了笑道,“本公子方才累得紧,倒是..........”
“无事。”卓东来的眸光略略扫过朱寿,就去忙别的事务了。大镖局的事务总是这样繁多,但卓东来亦甘之若饴。
只留下朱寿在车厢里搓搓鼻头,呐呐道:“卓先生,你就不能依我一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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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巳时三刻,客房内。
一刻钟后,卓东来步入朱寿房内时,朱寿正窝在床上睡熟了,还换了身干爽的衣裳。看样子,朱寿确是被恶梦折腾坏了。
卓东来舒了口气坐到床边,帮朱寿掖了掖被子,薄薄的菱唇勾勒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他想,如果他的弟弟还在世,会不会也是这幅摸样。精灵古怪,淘气可爱,偶尔还会耍一耍脾气。只可惜,那个弟弟已然和他母亲一同被黑白无常勾去了魂魄。
忆起刚上路的时候,卓东来还嫌弃朱寿太过恬噪。也无怪他会这样认为,相信任谁的身边多了一个叽叽喳喳又极其喜欢管闲事的人,都会觉得不舒服。但一路上相处下来,他倒觉得........真的,很有趣。世界上有一种人,和他们相处起来仿佛能忘却人世间所有的烦恼,而朱寿恰恰是这种人。哪怕是吵闹了些,也能给人带来一种别样的乐趣。
“小皮蛋。”卓东来捏了捏朱寿的面颊,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宠溺。
“嗯哼。”朱寿似乎很不喜这种打扰,伸手胡乱拍向脸上那只手,拍了三四次才拍掉。
“这小将军怕是被家人宠坏了,这性子就像孩子般的。”卓东来揉了揉手上的红痕,复望了朱寿一眼,便起身离开了。难得此时闲暇,他也可以回屋小憩一会儿了。
“八贯,替我摇扇!”啪嗒,卓东来才刚走几步,一柄扇子应声落地。他拾起扇子侧首望去,这扇子的的主人正嘟嘴吮着指头,不知在做什么美梦。他微微一笑回身,本想把扇子摆在朱寿身旁就回房,可窥见朱寿这幅模样也心生不忍。
也罢,不过是偶然为之。
折扇轻展,一缕清风随即拂过朱寿的面庞。随着这阵清凉,一种名为“温柔”的东西也渐渐在卓东来的眸中渐渐荡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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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巳时三刻,雄狮堂内。
堂内,站着一人,跪着一人。白鸽扑棱,一张纤细的纸笺从竹筒中落下,更让跪着那人落下一滴冷汗。
“杨坚.......”朱猛咬牙切齿,紧握的拳头不停磕磕作响,恨不得将面前之人撕成碎片。
“爷?”杨坚迟疑地唤出声来,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砰,愤怒的雄狮举起了拳头,杨坚半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这懦夫,你......”朱猛指着杨坚狠厉道,“谁给你的胆子,咱们雄狮堂丢不起这人!”
“爷,对不起。不过,属下不能让弟兄们冒险。”杨坚爬起身来,坚定的目光定定望着朱猛。他可以说,他对于雄狮堂的弟兄的感情绝不亚于朱猛。他更明白,雄狮堂,是朱猛的毕生心血。他是雄狮堂的老人了,他不忍心让雄狮堂就此没落,不忍心让自家堂主的心血付诸东流。尽管忍得一时屈辱,但也好过全军覆没。
“滚!”朱猛转过身去,一声大喝。
“爷.......”杨坚咬了咬牙,想劝说一句,却还是离开了。
杨坚离开后,朱猛叹了口气颓然坐在虎皮凳上。他不是不明白杨坚的心思,只是他自有他自己的主张。与其看人脸色,不如与人拼他一拼,这就是朱猛心里的想法。多年来的成功已经麻痹了朱猛的理智,让他不再听取他属下的逆耳忠言。
“杨坚,的确是不能再信任了。”不足须臾,朱猛就整理好了脑海中所有的计划。只是这算计,却是对着自家人。但不论怎样,当世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并没有多少。
雄狮,的确是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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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午时二刻,客房内。
春风轻拂,阳光明媚,窗棂上镀着一层金色的薄晕。春日的阳光并不毒辣,是温暖的。温暖了屋里的人,亦温暖了屋里人的心。
“唔......”朱寿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刚坐起来,就被身旁的人往嘴里塞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糕点,还被那人往脑袋上敲了一扇子。
“卓先生?”朱寿一手取出了被自己咬了一半的糕点,一手摸摸额角,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还是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就用午膳。”卓东来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就起身回屋了,神情依旧冰冷,只是眸中含着狡黠不经意泄露了他的心思。
“可本公子还不........”
“饿”字还未出口,朱寿的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咕”的叫了一声。望见那人回眸,朱寿登时低下头去,掩饰住眸中的无措。当他再抬起头时,那抹紫衣已经在他面前消失了。
望着手中的糕点,朱寿忆起了那人方才的眸光——
温柔?错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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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午时三刻,客房内。
午后闲暇,加上三日未合眼休息,即使是卓东来也难逃倦意。他回房正想靠床闭目歇会儿,一个黑衣蒙面男子却从天而降。
“狐。”卓东来唤了一声,那名黑衣男子就乖乖将一个信封交给了他。他取信大致看了看,眉间依旧锁着些许愁绪。那四家镖局并不老实,可偏偏.........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传来。不等见人,卓东来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进来。”他刚扔了句命令,只见又一名黑衣男子恭敬地走入他的房间,跪在他的面前。
“回爷,总镖头有令,‘内忧外患,一言难尽;应对疲敝,速调精锐’。”鹰机械地说道。
“行,给我留十五人,其余的你带回去。”卓东来放下信笺,淡漠道。
“爷?”鹰不觉惊异。眼下正在走镖,司马此次的命令根本就不合理,可卓东来居然答应了。
“嗯?”卓东来冷冷望了鹰一眼,古井般无波的眸子里隐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是。”鹰赶忙退下,不再言语。
接着,卓东来把信交回给狐,狐亦知趣退下。
依旧是午后闲暇,他却睡意尽消。他心里比任何人明白这个命令的用意,可他不得不这么做。面上无悲无喜,内心却苦涩难当。
犹记得十多年前,两名少年登上了山巅。年长一些的少年向山下喊话,年幼一些的少年在内心默默起誓——
我要当武林中最伟大的英雄!
好,我定助你。
第四章 完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出自刘长卿的《别严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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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难叙春日烟雨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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