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编剧恩仇记》李朝醉

4、第 4 章

　　我没有回答他。我只是笑笑，然后离开。

　　很少有人问过我，我在写剧本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从前的朋友都和我渐渐疏远了，或者说我疏远了他们。然后，就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谁，为什么如今如此落魄。

　　从前的生活圈子，离我太远了。现在认识我的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从一出生起就是不成器的三流编剧。

　　几日后，我应导演的要求长驻在格子间里，有一个小组，日日开会，讨论我剧本的不足之处，我不喜这步骤，不过也只得忍着。

　　偶尔我听到女同事在洗手间议论，这个编剧连简历都不敢让老板看，不知道是不是没文化。

　　我只一笑而过，这些话伤不了我分毫。如果说出我从前的事，这些闲话算个什么？

　　这里的空调设施不是很好，总会漏水，有时，我会发现脚下踩在一滩水里。我在我的小桌上摆了一盆吊兰，翠绿色几乎占据半面桌子。没事的时候，我就盯住它，心中想着美好自由的过去和未来。导演有时一天都不在，有时在他的屋子里闷着不出来。我猜，他可能是因为请不到好演员而发愁。

　　他们没有参考我对于演员的意见。

　　这天，我坐在格子间里按他们的要求改剧本，那扇棕红色的门忽然开了。蒋导演走出来，我抬头，看见他向我打了个手势。我站起来，随他走进他的办公室。

　　屋子里开着灯，一片光明。我注意到他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我见他不开口，便问，“遇到什么困难了？”

　　他站着，看了我一眼，“因为你没有名气，有一个演员请不来。”

　　我心想关我何事，演员都是你们定的，却仍说，“谁？”

　　他不说话。

　　我忍不住问出我数个星期的疑惑，“你为什么选我的剧本？”

　　他张嘴要说话，我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心中期待他的答案。谁知，有人推门而入。我扭头，一个人走进来 ，手舞足蹈地说着日语。

　　我听着他说，默默地观察蒋导演的表情，看见他起先面无表情，而后忍着笑意。日本人越来越激动，他大概以为我听不懂，所以一直抱怨剧本。而导演也觉得我不懂，便没有阻止他。当他说，写这个剧本的人受青春暗黑伤痛文学毒害，一定是三十多岁还没嫁出去的老处女时。我终于忍不住说，“先生，那剧本没你说的那么差。”

　　他瞬间住口，而导演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笑笑说，“既然你听得懂中文，那我就直说了，你要是对剧本有意见，可以提出来和我商量，不用猜测我多大年纪，婚配与否。毕竟是剧本，不是和你相亲。”

　　我说完就走了出去。我心中想，为什么我如今没了出息，所有人就都觉得我从来没有过非常出息的时候？那种时候，我是有的啊。

　　傍晚的时候，导演还没有出来。我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我敲门，听到他说进。

　　他坐在椅子上，桌上有一摞照片。我走过去，拿起照片。

　　他问，“有事么？”我笑笑，用日文说，“我在这里呆了近一个月，发觉你似乎觉得我没有文化。我想，为了避免将来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我应该告诉你，我会说哪几种语言。我的日语说得不大好，听是没问题的。我的法语听说都过得去。你何时需要英语翻译，这本是我的专业，我也可以的。”

　　他一愣，“你本来是学英语的？”

　　我不说话，说出这些已是极限，我不喜欢提起从前的事，看着桌上几个演员的照片，我拿起一张，问，“这是你要请的人？”他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许久才说，“她不来。”

　　我皱着眉头，他问，“怎么了？”我叹气，说，“我认识她。”

　　他一脸愕然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