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编剧恩仇记》李朝醉

3、第 3 章

　　我竟然起晚了。

　　昨天我竟梦见从前的事。在梦里我咬牙切齿地对那人说，“若有一日，你求到我头上，我必以十倍之辱还之。”

　　我的恨意强烈，而换来对方的反应，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你会有什么我求的呢？”

　　此时，我咬牙切齿地一边刷牙，一边在脸上抹油，逼着自己不想昨晚的梦。心中算着，今儿个天气很好，是周一，一定会堵车。地铁站离家太远，不如骑车。但是骑车？被导演看到编剧骑车，是不是会瞧不起我？

　　我叹气，打开柜子，拿出我多年前，买的衣服。经典款，和今年的流行的相差不远。我套上衣服，忽然想到妈妈一定不敢相信，我已经好几季度没有买过衣服了。

　　甩开消极的念头，我从抽屉取出尘封许久的香水。

　　等我出了门，从地下室里推出满是灰尘的黑色的自行车，看眼表，就放弃了找纸擦车的想法，让我在我乱糟糟的手提包里找纸巾，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我蹬了几下地，跨在自行车上，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像我现在是要迟到的学生，在上学的路上。

　　风吹在脸上，在身边流动。

　　工作社很快就到了，我按照查好的地址，走进一栋反射玻璃覆盖的大厦。我走过前台，走进电梯，走出电梯，在十二层的尽头的右侧，我看见一个不起眼的玻璃门，上面用胶带贴着工作社的名字和电话。我一直狂跳的心忽然安稳了。我推门进去。

　　门外门内像是两个世界，这个地方的隔音效果很好。无数的噪音从推开的门缝里涌出来。我走进去，看见十几个格子间，狭小拥挤，每个人都各忙各的，没人注意我进来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离我最近的格子间里的人打招呼，“你好，我是白萏。我和这里的导演约好了，今天...” 她没等我说完，就指了她身后的一个封闭的屋子。

　　我松口气，走过去敲门。屋子里没有声音，我盯住这扇和这里其他玻璃制的门都不同的木门，看着棕红色的漆绘出的纹理。许久，屋子里还是没有声音，我又敲了门。我尴尬地站在门外，不确定我身后的那些格子间里的员工是否注意到了我，也许人家根本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沉不住气，推开了门。

　　我一看见屋子里的人，顿时就为自己推门而入的行为感到后悔。

　　这是一件很小、极黑暗的屋子，和我的预想相去太远，一点不像职业办公的地方。但是，即使是在昏暗的屋子里，我看不清坐在桌子后的人的长相，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

　　一个低沉的声音对我说，“你迟到了，白小姐。”

　　我冷静地答，“事出有因，对不起。”我想，可能是我的声音太生硬了，他的下一句话里杂着一股厌弃的语调，“你似乎也没有敲门。”我一愣，沉默几秒，“也许我敲门的声音不够大，抱歉。”

　　这时，他突然开了灯。我的眼睛刚刚适应黑暗，在突如其来的光线下睁不开眼。我用手挡着天花板上投下的强光，听到他问，“白小姐，你的简历呢？”

　　我很奇怪，很少有人在看完剧本后还要简历，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名气，他想故意刁难。我淡淡道，“很多好剧本的作者没有上过大学。”

　　许久，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放下手，我默默地打量他。无疑，他是一个好看的人。可作为导演，他有点太好看了。

　　他身穿长袖格子衬衫，只扣了前排的几个扣子，一只手里转着笔，很是随意地靠着椅背。我观察到他左手袖口敞开，格子布间若隐若现地有一块女士手表。这很奇怪，我想。

　　他不说话，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剧本肯定有很多令你不满意的地方，你若是觉得大概可以，我就按你想的改。”其实以写字为生的人，极反感有人随意更改自己的作品。但是，为了吃饭，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句话，他将注意力从他手中的笔中转到我身上。我这话似乎对了他的胃口。他抬头看着我说，“确实有很多地方需要改，演员也不好找，只是最近这方面的剧很火，而你这个是我见的还凑合能看的。”

　　我心中窝火，仍道，“谢谢你瞧得起我。”

　　他笑了，牙齿很是独特，白而且小巧得可爱，他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正式的合同下次见面再商量，如何？”

　　我点点头。他走上前来和我握手，我尴尬地伸出蹭了车灰的手，才发觉我手上的指甲油已经掉了一半，斑斑驳驳，十分落魄。这个行业的人都十分注重仪表，即使是小地方如同指甲油掉色，都被认为是天大的事。

　　他盯着我灰黑的手，忽然问，“你现在生活条件不太好？”

　　我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