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亚斯汀

5、倾听

　　李苏城进去了，那道厚厚的铁门就把我们隔在外面。我闷闷地坐了会，又站到座椅上，随意地从铁门上的小窗朝里望两眼，病床上的人苍白憔悴，微弱的霞光从落地窗外打进来，沾在冰雕似的李苏城的脸上，像洗不掉的斑迹。
　　杨素一言不发地端坐在靠椅上，抿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因褪色而显得破旧的帆布鞋上，我看她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夹着钢笔的巴掌大的速写本，深深浅浅地，勾勒少女的忧愁。
　　“哇——好神奇哦——”我正欲收笔，那样稚嫩美好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两旁敬慕或惊喜的眼神一同沉溺在这页忧愁里，我讪讪地笑起来，收起本子，顺了顺趴在倚靠上的小男孩的亚麻色头发。男孩望了我一眼，倒扫兴地逃开了。杨素依然低回眼去，眉宇间却放松了些。
　　我悄悄舒了口气，毕竟安慰人这种事我是极其不擅长的，也不打算添乱了。然而李苏城推开门出来的时候，同样是那样冰冷的扑克脸，见到我却又撕扯出残阳般的笑容。我无奈了。
　　“那是个很好的人，她来我公寓比我亲妈还勤快。”
　　我不知道是什么怪物把李苏城话语里的味道都咀嚼得一干二净，我只是像在聆听风的声音。
　　“可我知道一切关于她的只有她很好而已，我甚至今天才见过她女儿。我甚至今天才知道她是病了，而且不可能再好……”
　　街灯昏黄的光落满在人行道上，流成一条粘稠的胶水河。手插口袋，两人行若乘风，却依然觉得步履艰难。
　　“我很差劲吧，尹城。”李苏城吐了口气，“她说希望我回去念书，可我是李苏城！我没有办法再像傀儡一样地去忍受那样封建腐败的教育。或者说我在逃避，因为我改变不了这样的社会。我知道她希望我能更好地养活我自己，，她说这是她的遗愿，我又怎么能拒绝呢？那笔钱是她让我父亲冻结的，期限是我考上大学。”
　　“我很差劲吧，尹城。”他又说，“或许你并不这样以为。”
　　然后他沉默了，同我一样，然而我见不到他的神色是否也沉没了。
　　我倒真不这样以为。
　　我以为，我像热爱生命一样地热爱艺术，而李苏城的艺术就是生命。
　　或许，这正是第一名与第二名的区别，我丢失的，是已被什么怪物腐蚀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