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亚斯汀

6、重生

　　好几次，我都莫名其妙地逛到了医院。
　　杨素和李苏城的父亲经常都守在病房。杨素有时会念报纸讲笑话，她的普通话很好听，但她母亲的笑容依然日渐憔悴。有次，杨素拿起梳子想帮她梳头，却看到她曾今美丽的发丝都已悄然无迹，杨素落寞地藏起梳子来。李苏城的父亲并用不着做什么，只呆在病房里，一背离母亲的视线，眉头就紧紧地拧起来。
　　每一餐都是李苏城亲自下厨，据测手艺不错。但他并不在病房里画画，我竟觉得他几天就苍白了许多。
　　一个黄昏，李苏城在病房外的靠椅上画素描，他父亲趴在床沿上打盹，我便把无所事事的杨素拉了出来。我想她准是几年没出来散过心了，一看到沉落的夕阳游流在紫红色的绸缎中，她竟高兴得热泪盈眶起来。
　　“看得出来，你好像很有定力嘛。”
　　“啊——画室模特可是我的兼职哦～”
　　“啊——初中生也是你的兼职么？”我不解她的兼职是为了什么。
　　“当然不是。”她白了我一眼，红云却不自觉地浮上脸颊。
　　“为什么你总是不自觉地脸红呢？”比起兼职，我感觉这个问题似乎更美味。
　　果然，明明没有半点害羞的意思，杨素的脸唰地全红了，“我怎么会知道啊！”——神奇物种，我无奈地笑笑。
　　我们躺在医院附近的一块小草坡上，深思像风一样四处游走，然后突然弥漫的乐声就优雅地闯入世界。
　　“是小提琴！”杨素欣喜地爬起来，像一个发现宝藏的海盗。我恍然觉得她的短发突兀地散成一束青丝，像波浪一样漾动。她就像那悠扬的旋律，或者就是。
　　“尹城，我们去看看她的主人吧。我好久没有摸过小提琴了。”她凝望着医院的天台，笑意盈盈。
　　“好。”我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她跟李苏城很像。
　　在楼梯前，我瞥了眼另一边的病房，外面靠椅上画夹铅笔一片狼藉，视线里，杨素的身影已经窜入病房。我颤颤地走过去，病房里心电仪的声音刚被切断，女孩呜咽的抽泣声就铺天盖地地涌出，明明像低潮的海水却又汹涌澎湃。一个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一下子倒在座椅上，抽出烟，拔掉滤嘴，点着，然后不遗余力地吮吸，吞吐，双目窈陷无神，态若鬼魅。当我用颤抖着的手展开座椅上的素描画，画中苍白的笑颜如若阳光，旁边吞云吐雾的人突然青筋暴起，把烟头和火星狠狠地按进手掌，然后俯头失声痛哭。
　　黄昏的少年站在落地窗边，手插口袋，像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站着。站着……
　　夕阳如同逝去的人的灵魂，温和美丽，浸泡着整个城市。

　　有时候，一个生灵的消亡，是另一个生灵的重生。

　　“素子，把头发留起来吧，你将会是个很好的小提琴家。”她的继父推开琴房的玻璃门，盛开夕阳般美好的笑靥。
　　“爸……”杨素惊喜地望着他，脸庞微红。她把小提琴轻放在钢琴座上，瞬间抱上了他宽厚的臂膊，“咯咯”地笑起来，“我要考７级咯～祝福我吧！”
　　我拉了拉帽檐，匆匆离开了琴房门。我庆幸把杨素打工学小提琴的事告诉了这个人，她的继父，唯一的。

　　然后有一天，我遇到这样一个人。
　　“我是一名艺术家，名字是李苏城。”
　　他说他是艺术家，而不是艺术生。
　　我欣喜地抬头，惊喜地微笑，讲台上倾城的人模糊不清，蛮横地笑，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如同这样走进了我的生命。
　　就像撒哈拉大沙漠中突兀地生长出一片奇迹的绿洲……

作者有话说

　　下周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