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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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电影一般——芙蓉其实是很憧憬那样罗曼蒂克的情节的，至少她心下想的是，即便是梦，也要让她有头有尾地看完。真没想到，坠入这异世界的自己还有机会看个爱情片……
可是不知何时起，耳朵接收到了无关的杂音——谁这么咳嗽把声音憋在肚里，听得人憋屈。关键是还把她给吵醒了，芙蓉我可是有起床气的！！！
正不情愿地着睁开双眼准备发作，视线一收缩，就惊惧地接触到面前雪白衣衫上鲜红的血迹——
“师父？”将自己抱在怀中，正在咳嗽的可不是师父吗？可他的脸颊更显苍白，银发如此凌乱，连皱巴巴的白袍上也沾污了好多喷溅如彼岸花的血迹。
“……”听见她的呢喃，他的双手略微一紧，又稍稍放松了些，浅浅地出了一口气，问道：“芙蓉？”
“你怎么流血了师父？”芙蓉绞眉道，忽然一阵紧张，“是……是那个凤凰又来捣乱了？”
师父还是没有言语，只是眯着细长的丹凤眼静静地瞧着她。四目相对，又在师父的怀中，那属于男子的独特的清爽味霸道地混入她的鼻息，教人喘不过气来。
“先说清楚啊！我可是看着媳妇被梦魇上了身的份上，才允许你非礼于她的……”属于猪的吭吭声一旦响起，这世道便别想安静了——
“什么？非礼？”芙蓉听得眼睛都大了：不会吧，师父什么时候这么开放，都非礼过自己了……好吧我承认，虽然我有时候也小小地幻想一下这样的情节，可是……可是这也太快了吧……师父啊师父，您走的难道不是天然去雕饰的芙蕖一般的清丽的传统男子路线吗？
一瞬间，那双丹凤眼终于恢复了意识，转眼又合上，随即赏给吭吭声的来源一记杀人的目光：“徒儿重伤未愈，师父可有照顾的责任？”
显然，当康被这如炬的目光震慑住了，半天才憋出句：“非……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吭吭着往湖边躲去了。芙蓉哑然。
经过这一搅和，玄清也略觉得这样的姿势确乎有些尴尬，于是轻轻扶起芙蓉，让她靠在树干上，自己则别过头去站了起来。
“不过是为师的老毛病，不碍事。”
一听不是大敌当前，芙蓉顿时松了口气。眼睛滴溜一转，哈哈笑了起来：“哈~我知道了师父，一定是你昨天不脱衣服便跑去湖里玩水——伤风感冒了！你头晕不晕啊？嗓子疼不疼？我们那儿的话，吃几片贝诺酯片和阿莫西林就可以搞定了！”
一听“脱衣服”，师父的脖子便有些泛出粉色，再一听到“玩水”以及后面一大堆听不懂的言论，那段由白转粉的雪颈又顿时化作了青色，还有根青筋在突突地跳动……
转身欲拂袖离开，腰身却被一双小手轻轻地环抱住——
“师父，若徒儿早日学会法术，定保护师父不让师父受伤！”
心中一愣，这突入其来的表白甚为幼稚可笑。玄清僵硬地转过头，接触上那清澈无瑕的双眸，心中一阵激荡，只得微微一笑：“你就现在这样，为师便非常欢喜了。”
不着声色地掰开她的双手，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她。而芙蓉的心早已雀跃地飞到了九霄云外——
师父~~师父他对我笑了耶……他终于对我笑了……
“……在听吗？”师父的话语转瞬间又冷了下去。
“呃……啊？”
“路很长，现在出发！”况且时日无多，自己的担心是越来越多了。
“啊？去哪儿？”对自己走神的功夫，芙蓉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北岸。”
“回？”芙蓉连忙追问道：“师傅难道不是散仙吗？”难道师父一直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压根儿就是司职北岸的水系神仙？那她是不是已经和师父一道卷进了南北之争中？凤凰与师父又是什么关系？梦中的青鸾是谁？自己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南岸这边那么多疑问留在心中，她还没有一一解开呢……
众多的疑问堵在喉间，却因莫名的顾虑又被咽回了肚里。看着师傅紧绷的脸颊，她觉得不论有多好奇，在这个时候问这些问题都显得本末倒置了。
“那就出发吧！行李我早收拾好了！”不知何时，当康已经像块牛皮糖一样粘了过来。三人不再交谈，提着包袱走出了胡杨林。外面还是烈阳当头，土地被烤炙得悠悠冒着青烟，若不是因为湖的缘故，这里的胡杨树估计也难脱厄运。而相比之下，这支三人队伍整个儿都散发着冰寒的气息，在玄清这座大冰山的威慑下，另外两人也觉得启齿也是难事。
“师父……”还是说些话吧，不然气氛实在是太冷冽了。芙蓉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肩负起破冰的重任，却在下一刻尖叫出声：“天上……”
“天狗食日？”身为一只猪，当康要想看到头顶的天空是非常困难的，唯有靠在玄清的腿上，身体斜躺45度角，头颅勉力转动45度角，终于以一只眼睛看见了头顶忽然变得昏暗的天空。只见那太阳因为缺了一半已变得苍白无力，而在下一刻钟里，天狗终于得意洋洋地吞掉了整个太阳。
玄清不发一语地踢翻当康，亦是抬头望向天宇的一角，一动不动，但那刀削一般的下颌让芙蓉觉得此刻的他仿佛心怀苍生，却离自己好遥远好遥远……
“师父……”芙蓉揪住玄清的袖袍，微微扯了扯，“日食没有问题吧？”她记得中国古代若是发生了日食，便都被人认为是不祥的征兆。
“——快走！”师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芙蓉正待追问，却见师父张开双手，念了一句咒语，周围便有一层透明的如同玻璃瓶一样的结界将他们三人笼罩了起来。
而就在同时，一张火网自天而降，将他们三人连同结界罩在了其中。
即使有结界护体，仍然能感到阵阵热浪袭来。芙蓉躲在玄清身后，将手搭在眼帘，于一阵彤光中看到面前有七名男子身着铠甲地从天而降。
“啧啧啧，不愧是玄清‘上’仙。防御可是这南北两岸首屈一指的啊！只是不知上仙对自己贬谪后的司职可满意？”身着红色铠甲的男子手持朱笔，上前一步耻笑道。
“原来是井宿星君所率南天星君诸位。为找我等区区小仙，兴师动众前来，真是小题大做了些！”不理会话中的挑衅，玄清负手而立。
“我家主人邀芙蓉仙子到若耶一叙，不知上仙可愿让徒弟走一趟？”
芙蓉一听两眼闪光。暂且不说刚才这群人的无理，这“仙子”二字倒是让她非常受用呢。
“如若我不允呢？”她正欲询问师父却听见头顶窜出师父清冷的话音。
“今日我等七人，使出南天星阵正好混不费力气！”井宿毫不退让，咄咄逼人。
芙蓉在身后扯住师父的衣袖，却被玄清反手一把抓住。玄清苦笑道：今日我乃一人行走，若是往常，何曾将你们这区区南天星阵放在眼里。”芙蓉万分紧张，却在被师父握住双手的刹那接收到师父沉稳的温暖。师父……真的不要紧吗？以一敌七呢……
那南宫七宿之首的井宿冷笑道：“今日我等南宫众星宿同请芙蓉一叙，志在必得，还望上仙勿要推辞！”又一句“上仙”，讽得玄清心中一凛，冷眼望向众仙，不置可否。
“那个……冒昧地问一句……”芙蓉从师父身后探出脑袋，“你家主人是……”
未等到来人回答，已听得一声呼啸，宛如马鞭当空抽响。芙蓉的左手腕上立即缠了一道细鞭。细鞭来自井宿身侧的另一名星君，他略使力道，立时将芙蓉扯出半步远。“师……”鉴于上次被扯住手腕的经验，芙蓉立刻往地趴去，剩下的右手缠上师父的左腿。抬头正欲求救，却见师父双手捏了个诀，面对七星君，薄唇微动，咒音却往复回荡，愈发震耳欲聋——“无极之外复无极……”眼下各仙均被骇住，凡经历过三百年前那场虚凌之战的星君无一生还，而今在场的莫不是被反复熏陶那关于无极咒之可怖传言的新人们。无极咒号称“折骨绝筋，终身不可以相及” 之第一上古残咒，当年正是被眼前这位传奇谪仙使了出来，于是从渔阳橙到虚凌一线，草木尽摧，鸟兽绝迹。现在别说是他们的南天星阵，即便是四方二十八星宿以四野穹庐阵来相抗衡，也难挡毁灭之灾。想到这里，除井宿之外的另外六大星宿均面露难色，似有退却之意。
“帷掣凡间/前世如沙/浮云韶华/今世却如陌上花……”正在这时，四周暗黑的气氛逐渐缓和，太阳终于从月球的阴影中露出一弯新牙。与此同时，天降绮丽幻音，抬头望去，在新日玛瑙一般的幻光中，一大队人马车辇腾云驾雾而来。在众人跟随的车辇之上，一人端坐其中，两旁各有一侍从提着灯笼簇拥，不正是那穷凶极恶的凤凰！
凤凰的掌声清冷地响起：“上仙为灭南宫七宿甘愿大义灭亲，实在令人叹服！红光、帝江——”
“微臣在。”两名提灯笼的侍从微微颔首。
“问问多年不见的知音青鸾仙子还认得你俩吗？”
芙蓉吃惊地看向玄清，只见他攻势已收，但在听到凤凰的话之后脸色愈发青白，失了血色。只见红光、帝江翩然降至两队人马中间，也不向玄清他们招呼，自顾自地一人吟诵一人起舞道：“沧海泪泪落仙山/
落红帷帷掣凡间/
前世如沙/
浮云韶华/
今世却如陌上花/
寒风萧飒念不忘/
几度梧桐秋凉/
春华秋月逐天涯/
一朝归去葬他乡……”那歌声，如大雾之中时隐时现的萤火，诡谲莫辨；而那舞姿，更是飘忽不定，难觅其踪……
“抑或……上仙笃定，以上仙现在的状况，是使不出无级咒之一成的？”芙蓉在沉浸于面前的歌舞之际，只听见凤凰依稀问了师父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师父是如何应答的，她很担心，想转过头去看师父，可视线怎么也不听使唤，那歌声、那舞姿实在是太诡谲，她只能将红光和帝江直直地盯着。
如此诡异的歌舞，我为何会有如此的熟悉感？视线有些模糊，芙蓉拼力甩甩头，却见视线愈发模糊，而恰好远处凤凰的身影却愈发清晰。他仍身着金色滚边黑底红纹长袍，只是头上换了一顶峨冠，简简单单地将棕红的头发攒在一处，更显风姿绰约。像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般，火凤随即仰头看向芙蓉，眼神温柔了很多：“青儿，愿意随我一叙吗？”
芙蓉还在纠结要如何才能摆脱这种混乱的情绪，回头去看看师父也好，现在那声“青儿”却如绵里藏针，刺得她脑门生疼。她禁不住双手紧紧捧住脑袋，不料太阳穴的神经却突突跳得厉害。“芙蓉……芙蓉？你怎么样？”身后传来师父焦急的呼喊，仿佛就在她背后，却又如相隔万里。而凤凰的声音却如利剑般刺进她的心中，痛楚得好清晰……
“你不是很想探知自己的身世来历吗？我有你师傅不愿让你知道的事实……”
“不！——不要去！”身后师父的声音愈发渺茫，芙蓉疼得脖颈僵硬，如何也没有抬头看他的力量。
“不要信他！那是幻术造弄！”师父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但徒劳无功。她现在仿佛落水的猫儿只等着前方的凤凰救她上岸，而肩上的禁锢居然让她感到恐惧……
仿佛身不随己，芙蓉挣脱了肩上的桎梏，缓缓迈步向露出满意笑容的凤凰走去。耳边已经没有了师父的告诫，只是充斥着那熟悉的歌声和面前那似乎也非常熟悉的凤凰的面庞。庞大的人群霎时簇拥着他们一同飞升往东方……
“芙蓉……”玄清望着东方，双手凝固在空中，久了，忽然觉得手心冰冷，这才握住拳头，却什么也没能握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