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醒Ⅱ “南琛，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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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时光，若换算成秒，足以让等待人归的人心凉，所以这么久，当今日真能盼得故人归，而岁月却早已无力救赎灵魂，也真的只剩下一句——
庭欢，别来还无恙。
一时情起，却一世情牵，情爱场里，向来只会让人暴露弱点。
霜寒歌尽，才知世事百转千回，世间之人终究是抵不过一个情字——
他亦不是例外。
雪夜的他变得温柔。
……
可庭欢此刻只觉寒意逼人。
车窗外，清朗的雪夜里雪花已飘飘扬扬洒下来；车窗内，男人眩惑的笑容却是给了这素白的夜平添了几丝妖娆。可二者相同的却是，一样的，彻凉入骨。
这样一个她，在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且这个对手还是他时，她定是毫无章法的。可她却一直明白，虽万事从不得欺瞒过他，那么她亦是有路可走，且仅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不欺瞒。
车外路灯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透过薄薄的皮肤似是看得清之下细微的血管。
庭欢看向窗外飘着的雪……
此刻任思绪再怎么起伏，她亦是知不能欺瞒他半分的。看着冷簌的雪，心下汹涌无措之感便也被冷了半分。
思及彼时尚身在伦敦的冬天，茫茫一片都是白。阴雨雾霾的城市少有清朗的天，况乎是覆满雪的冬季。每坐于窗前看着落雪，唯一可安抚她心的不过是捧着本书，左手处放杯温水，一天时光也好打发。而在阳光初透时，她便有好兴致，会拈来一枝古旧却不失精致的鹅毛笔，于青阳初绽下在信笺上一笔一划，慢慢地写满文字……却不知，每封信用蜜蜡密封之处，繁饰的蜜蜡纹路里，其实满满地都布着她的泪……
少顷，在思绪抽回的下一秒，眼里的惊慌掩去了半分，可伤痛的愁情却未消减，只听见，她拥着她那依旧缓慢而温柔至极的语调，却睁着已是盛满水光的眼看定身旁的男人，轻轻地，赴了男人方才的话——
“南琛，朝泪如潮，纵是昨夜香衾，梦亦遥。”
她终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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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此刻似都溢着泪的酸苦。顺脸颊而下的流水一路畅通无阻，顺着庭欢面部的弧线淌下，而后细细流入了她的脖颈。是要至此处泪水所途经的路才变得曲折，只因她紧紧牵扯的颈处细微的经脉已然是凸起至清晰可见。
庭欢看进身前人的眼……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都已失了焦，却竟还是能看出眼前人眼里的寒意。他无波的眼里没有一丝闪动的情绪，车顶灯射进他眼里似都被他漆黑的瞳吸了进去，反射不出一丝光。眼角上扬的线条已不得称作柔美，而是，一种跋扈的厉。他脸部的线条此刻更是分明，淡色的唇紧紧抿着，牙关牵动了下颌角。
庭欢看不到他的情绪。她自始至此时，依旧是看不到他的情绪。尽管泪已跳脱了先前的汹涌，在此刻变得似是细水长流，却分明是看得见，她眼里水光透出的悲凉。
下一刻，柔凉的指覆上了庭欢的眼……
只因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她便不会明白，身前的男人，此刻的表情竟是有多温柔。眼睑低垂放了眼里的厉色，目光所及之处亦只容得她一人，唇角似都有了放松的弧度，面部的线条已是变得如同雪夜般柔和。
他不想看见她哭。
……
三十秒，不多不少，待觉双眼下的手心不再被流出的水泽濡湿后，指便瞬时离了睫毛缱绻的眼。指间还残留着泪的温度。
下一秒，庭欢在这被突如其来抽走的温热瞬时回了神……
只见眼前人目光已注视着前方无尽头的路，平静地，似是刚刚那刻无任何事发生。庭欢只觉冰冷，即使，是被温热的掌温暖过受伤的眼，却终是暖意不长，遑论，雪夜的温度是如此冰凉。
她渐渐回神，思忖着该怎样对身旁人开口，以及，向身旁人于袖扣之事寻得一处解释。可就在她张了口即将发声时，车已瞬间启动，瞬间袭来的惯性让庭欢的身子倒向椅背。
性能极佳的车自起始至加速仅需短短三秒，三秒过后，车便以迅疾的速度向前冲去……
车旁已枯落的树迅速向后退去，绵延的路看得见飞速向后的线条。昏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透射下来的光在车身飞速行进中已变成明明晃晃细细的一条。窗外的雪簌簌地下，已落了一地，在这寂静的深夜只余车轮辗过落地的雪的声音……此刻车窗大开，冬夜灌进的风吹得庭欢的长发覆在了脸上，可还是感觉到了风削过去的疼痛感。
庭欢抓紧了副驾坐的椅侧……
太快了。
泪早被灌进的风风干，她抓着椅座边缘的指尖已泛白。庭欢紧紧咬着下唇，一颗心似在下一刻就得以崩裂。她攥着椅座边缘，吃力的张了张口却发现连话都快说不出。
“南琛……你慢一点……”一张脸在凌乱飞舞的发间被映衬得更是苍白。
车速依旧迅疾行驶，丝毫无一丝渐缓的迹象。庭欢知他定是听见了她的话的，但在不觉车速有任何放缓的迹象后她便了然，没办法的。她太不懂他，他的情他的意及他迅疾过境渺渺至虚幻的疼爱，与那不经意间露出的温柔，她一概不知其中深意如何；但她又太懂他，懂他的念执与暴烈，在一刹那便可发挥至极致的凉薄，她太知道。
因此，此刻的她明了，即便是她的惊与怕，亦是不得已改变他的抉择。
她唯有顺从。
思及此，她便放缓了心跳。既然无可改变，那么，交付于他便好了。生命不过是生与死的搏斗，而路途情字插足，纵是遇见命运之怨憎苛责，却终是寻得一处温情地可供释放温柔。
下一秒，他无情绪的声音和着凛冽的风一起传入庭欢的耳内。
“住哪。”
突然响起的声音使庭深在回神间隙有种慌不择路之感。而待她反应过来时已是过了一分有余……
呵，他的耐心，实在是太好。
慌忙之下她报了自己的地址。
……
驶出单调的路，指节修长而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一打，车平稳地朝左侧拐去……
·
深夜，跑车平稳地停在了住宅区。
雪花落降无减弱之势，清冷的空气清冷了人的气息。而顾庭欢此刻的心倒也算得上平静。
交付与信任，来来去去不过就这么一回事。胆战与心惊不过是妄图抽离而做出的习惯性逃避，而止水之心，向来是将情绪悉数交付而衍化的安宁。
霍南琛，他就是有让你将情绪放进去的本事。
庭欢唤了一口气，逐渐放轻先前因紧张而捏紧坐垫的手指。她抬眼向他望去——
男人目光凝视着前方，雪夜的柔和也温柔不了眼底的锐利。窗外昏黄的灯影映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模模糊糊看不透彻。
如此静谧的气氛反倒令她不知怎么开口道别。她不由挪了挪身子。
终于——
“南琛，那么，我先……”
话语未毕，霍南琛的目光瞬时间射过来，看得顾庭欢一时竟失了声。视线底色锋利，薄而冷清，如同用最绵软的丝绸捂上你的鼻将你勒紧直至窒息，留下的光滑绸缎却华丽得不像是凶器。
只见他看定她，目的感分明的视线直叫人不敢直视……
庭欢慌而无措地垂下眼。
视线不敢回视，因而便失了观色的唯一途径。他的目光让她觉得犹如芒刺在背，退不得亦避不得，忍受方为唯一途径。直到庭欢的怯懦已被逼至死角，她才不得不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眼……
他好似知道她的内力，知道她忍受的底线，便好耐心地等着其不攻自破。
两厢视线相交汇，震荡出的火光似可杀人眼。
她是真的无措。
他的视线一如一道禁令，一道不允你说话，亦不允你离开的禁令。庭欢是怕极他这份心深意沉之下令她由始至今都叫她看不清，摸不明的视线。她僵座在座椅上，亦连动都不敢动这分毫。
霍南琛眸光骤溅，唇角菲薄的笑一如沾染了雪夜中风的冷厉。他目光薄情而冷清，焦距明确而精准——是她。倏尔，这抹锋利瞬时消失，一如它毫无征兆地出现一般，幻出了一股模糊的温柔。
他左手指尖轻巧一按，只听见极轻微的一声响，车的控锁已然开放。
是的，他放她走。
他是在，放她走呢。
可庭欢此时心中慌忙，哪还反应得过来。
……
“怎么，还等着，我帮你解安全带？”是极轻微的一句嘲讽，却锋利得简直要割破人耳。听闻此语，庭欢轻微一颤，心一如被一只手从喉间伸进揪紧一般，揉皱成一团，苦涩而酸。下一秒，她便慌忙抬手去解安全扣锁，却越是紧张越是无法解开……
匆忙间，裙缘都起了皱。
她的泪都要落下了呢，可扣锁却怎么也解不开……
霍南琛静静看着她的惊慌，眼中无波，心绪亦无明。终于——
“啪嗒”一声轻响，扣锁越过与空气的摩擦，轻巧脱离前一刻的桎梏。
扣锁终得解脱。
呵，顾庭欢，你终得解脱。
她抓了包便迅速下了车，连微皱的裙摆都来不及抚平。步伐浮而不稳，是逃离，是疼痛，是言而未尽，是心悬不下。是，霍南琛给予的，只有霍南琛能给予的，顾庭欢的，一路惊慌。
车门被关上的刹那，男人眼海中似有波纹漾。那声响一如一块巨石，投进这死水不澜。
静水方长深，可死水却可，有风即起澜。
……
这一夜，顾庭欢失了袖扣，却逢了旧人。这袖扣一失便是失了她之所谓信仰，这旧人一逢，却才知，这信仰，早已息光。
而这一夜，霍南琛都不曾离开，亦未曾，离开过她——
顾庭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醒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