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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醒Ⅲ 爱情穿越它 ...


  •   她睡到次日的傍晚,却如长途跋涉般劳累且钝。

      十八小时,乱梦无数,眠时都不得安宁,却怎么也不得醒。只觉浑身不可动弹,心中有想起之意,最终却连指尖动一动这么微小若无的动作都做不得。

      也罢,已是习以为常了。

      起身,不忍打破这一室寂静,便轻轻摸索着下床,走至落地窗前。

      窗帘一拉,便隐约有霓虹现。远处的光急切打过来,磅礴中如有惊慌。庭欢抬手微微遮了些光晕,待双眼能适光时方才放了手。

      远方的光里有高楼,很直接的线条,如似无情。车流如同加速放映的摄影片段,迅疾而前,带出锋利而苍白的光。而在这冬日中,在这场黄昏中,红云如烈火烧,似要与冬同存共亡。亮烈的云在挪移间的碰触与轻擦,有激烈、亦有温情,似是急急奔去拥抱的情人,有热烈的情绪,却有着令人心安、值得托付的一方怀抱。

      呵,真真可催人在这冻结的冬日释放满腔温柔啊。

      是一座城市呢,却不是一处家。想起如今似已能将过往在场面之上毫无芥蒂地说出,却不知这无所谓之面容下隐着怎样一份百转千回与柔肠,可回念一想才知,这家又离得好远。

      这可是,有他的城市呢。可却好寂寞。

      庭欢指尖碰触上玻璃的一隅,冰冷且硬,没有情。

      她的眼垂下来。

      ……

      楼下人坐在车内等待已久。饶是等待时间漫长,却于这场黄昏中见着站在落地窗前的她时便不由得生出好耐心来。

      他从车内跨步而出,看着高处窗前的她。

      ……

      这厢,庭欢紧了紧指间——

      慎言。慎言?!

      目光似有感应,眼低垂的瞬间便捕捉到楼下人的身影。思维有一瞬停滞,亦有不解……

      她急急换了衣下楼。

      ……

      肖慎言见急急小跑而来的女孩子,嘴边笑意溅了些许。用眼神示意她不急,而后好耐心地看着她如何放慢脚步、如何放平呼吸、如何指尖在裙缘攥了又松地走至他面前站定。

      ……

      “慎言……”她站定。不知如何开头,便只能拿他的名来唤,嘴角还有微喘……

      “庭欢。”

      肖慎言对她笑了笑,如在安抚,却是真心。

      庭欢听他叫她,有几许暖意生。还真是,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自曾经所熟知的人口中托出,亦哪怕是一声,都得以叫她心下安定起来。

      ……

      是静默。此间静默向来,都是她的命门。

      许久——

      “庭欢,过得还好吗?”肖慎言体贴地打破了黄昏下的沉寂。

      庭欢微愣,而后轻笑了笑,道:

      “还好……”

      似是觉得理亏,便又问了句:“你呢?”

      肖慎言顿时心下生笑,觉很温柔——如此都要“礼尚往来”,这个女孩还真是……让人喜欢又心疼。

      “挺好的。”

      庭欢心下一舒,倏尔却又有未明的情绪被勾挑起……

      肖慎言看定她,看她闪烁的目光里渐起的不安与痛感。是的,他知道的,曾经与现在的线愈紧纠缠,她这样的女孩子又如何可有头绪?

      “慎言……我……”她开始无措地连话都不敢说,亦说不清。她的目光闪烁,如有钻,却渐渐失了光芒……

      许久——

      “庭欢,我明白,”肖慎言亦一如往体贴地先于她答,“很好奇对不对?他为何要这样做。”

      庭欢有那么一瞬被窥见情绪的惊慌,而后惊慌渐息,一切重归寂静。

      是的,沉静如她,哪是一上来就劈言开语地质问“他为何要这样”的人。

      好在肖慎言此行目的之一便是解疑。

      她轻轻点了点头。

      “呵……”,肖慎言一轻笑,背靠上了身后的车。

      庭欢看他言中的未尽之意,心中如有尖骨,仿似下一秒便将破肤而出……

      “庭欢,你真的,不知道吗?”肖慎言慢慢答,言意深深,暗藏之语却呼之欲出……

      没错,这不是一句问句。他是在探测。

      他在逼她。

      庭欢不去想。她将绪中抽出的细丝强绕回了壳内。

      她不想。

      “庭欢,你是不敢。”良久,肖慎言口出几词,如此细微,却正中她顾庭欢的戟心。

      良久——

      “他要你回来。”

      ……

      她的眼前有那么一瞬是见不着光的,尽数眼前景犹如被消了光谱般,使任何之形、之色、甚至之味都消匿在了世界的此端。

      她心下如一只白瓷碗碎裂,白瓷碎片迸进□□,血汨汨流出给瓷上了红釉,湿人而黏腻。有血腥味。

      她钝痛,慌忙拿手捂了眼,似在自我安抚,亦似不再忍见这如血黄昏,不再忍见此间言语之痛溅。

      她看不懂他,至如今,言至今日如此,她依旧看不懂他。她大痛,却无法倾泻,只能加重捂眼的力道,直至只眼发痛,翻起晕眩,力道才稍稍止歇……

      下一秒,肖慎言倾身抱了她。

      很寂静的拥抱,无关礼数,是友人间的安抚。他不忍看她在遭了风云变幻之际、之后还如此寂、如此静,如此安忍不动、如此不愿言明。是的,他一路陪在他身边,见证了他之止若静水般之隐、之寂寞,他便可知,在大洋之彼端的她是如何捱过一场又一场伤痛,忍过一次又一次的刀锋。

      他她本一体,从未有割离。

      直至后来的多年,庭欢都不能忘记,在这样一场亮烈的黄昏中,她是如何被言语逼至无路可退,亦记得,他的那番言语深深是裹挟了多大的震撼前来,几要将她击晕——

      “情之一物本就由机缘给予。来时偶然,去时却可翻天动地。他从不信偶然,因而,他要你与他之相遇后的所有皆为他所控之必然。由他索取。不为尽此间欢谊,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瞬。”

      “庭欢。他要你一生。”

      ·

      肖慎言心情愉悦,把顾庭欢吓成那样他能不愉悦嘛……于是呢他一手插着裤袋,一手转着车钥匙心情大好地上了霍南琛的私人电梯,来到了霍南琛的私人休息室,嘴里不忘哼两只小曲儿“红星闪闪亮啊照我去战斗……”

      ……

      不好!周围气压有问题……

      一抬眼——

      只见霍南琛这厮正在休息室的吧台旁斜倚着,手心闲散地握着杯水,看……着……他……

      肖慎言立马正襟危站,手掌一扣将车钥匙收进了掌中,抽出寄在西裤中的手,中指贴紧裤缝线,摆好了立正的站姿,心中还不忘草草结束那歌的下一句“前赴后继跟党走跟党走……嘿!”

      可霍南琛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隐笑,也不说话……

      肖慎言心下“嘣咚”一跳——

      完了!奸人在此,哪还逃得过其法眼……看来,也仅余一条生路了——

      死!赖!到!底!

      没错,就是死不承认!

      “去哪了?”霍南琛边摩挲着杯沿边问,说罢眉还微微一挑。

      肖慎言此时心想:“说吧说吧说停车去了……”

      “停车去了?”霍南琛瞄了他一眼手中的钥匙,不紧不慢好耐心地替他回答。

      肖慎言眼睛猛一张,眼珠几要落地……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后猛点头,头都快甩了出去……(这是多么血腥的一个动作啊……)

      “这样啊……”

      继续点头……

      “那么,既然是去停车,之前是开去了哪里呢?”他演得真是好像,问句疑问味十足,眼尾亦随之一勾,一副“能为我解疑吗”的好学样……

      某人背脊生凉,一如被一只冰冷冻过的手从他的尾椎开始一路向上抚摸……真是……后悔没早些跟党走,竟跟了这厮鬼混,还如此多年都不知自苦海回头……

      “慎言,去哪了?嗯?”他不再看他,兀自看着杯中被水晶灯照得明晃晃的水,眼角微敛,唇角隐光。

      一听见他唤他慎言,他心头一震!真真是,不好的预兆呢……每次他这么一叫,就知接下来多半没好事了……他这名字一取,便注定了他一生的命运——人需慎言,且只有卖苦力的份……

      终于,他破功。

      “去、去见了一位故人……”他话钝。

      “呵,故人啊……我认识么?”他不急,却步步紧逼,斩绝断路,无可对敌。

      糟了,这下要怎么说?!难道说“你比我熟悉得多得多了你俩有的我没有你俩没有的我下辈子都不可能有……”,这是找死吗???或者说“不不不我童年一发小刚回国我去看看她……”,更找死啊,因为霍南琛这人肯定下一秒便会说出“发小都回来了啊……那依你我之间的关系,我也该去见见的……”来压死你好吗……!!!

      心中的那根悬筋被霍南琛三言两语越拉越长,几欲崩断。这边霍南琛也是好耐心,不催他答,静待他沉默的后话。

      精明如他,怎可能没料到?

      良久——

      “我去看了她。”

      三年,他在他与她的这场分离中见证了其间之沉浮与隐退,却惟独不见他的失控与放纵。冷静而自持,情绪从不外泄,心中之衡量、之忖夺无一不精不密。商场之上手段之隐之凌厉,运作之精准之轻盈,这一切,无人可与他匹敌。

      可这样的他,才让他觉得不应该。

      若要说失控,大抵是那几次,在偌大的乐室中看他是如何在最温柔的乐音中拉出最暴烈的琴音,看他如何在指与弦的交错中尽致,如何在弦与琴的摩擦中淋漓。这几场为数不多的与琴之共杀共舞,却足以暴露他看似安忍不动之心绪下的难忍,的寂寞。可第二天,强大的霍南琛又再次苏醒回归,一如往之强势,之绝厉。

      他肖慎言不忍。

      “她……已经回来,你们之间……”

      “慎言。”肖慎言还未说完便被他打断。

      肖慎言看定他——

      从始至终他的姿势依旧未改变分毫,就这么轻散倚着,看不出情绪,眼底依旧晦暗无明,无法看清。

      ……

      许久之后,他口出之言却是让肖慎言此生,都不再能忘记。

      “慎言,猎与杀戮从来就不是人生最终目的。我们所达之此处,或是所经之彼处,都是由机缘给予。有同归必然有分途,有顺必然有悖。而这一切既然都不得由我们所控制,那么,何不试试抛下所谓的失于惊尘,真真正正地,去看一场,所谓的人生?呵,可我偏不。猎与杀虽不是最终归宿,其掌控却也可归结成,人之所为,”他措辞稍停,而后,就这么轻然地一笑,彷如发酵,由净始,却终于剧烈的艳丽——

      “慎言,想要的人,就要抵死纠缠一生。”

      ……

      许久,待肖慎言反应过来时,霍南琛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轻握着玻璃杯就闲散地出了门……

      呵,好一个抵死纠缠。

      庭欢,你可知,爱情穿越它的岛屿,只为越过此生的悲伤,抵达永世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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