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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醒Ⅰ “顾庭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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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极静。
黑色跑车性能极佳,行驶在路上没有丝毫声音。夜色将车身收容为一体,坚硬的车身似是多了几分夜的柔软。
……
“回去。”寒意袭人的夜里,冰冷的声音自后座传来。
肖慎言一听到后座传来的命令,背脊都凉了。心里想着哥哥你出的是哪招啊,降龙十八掌是吧可真把我震得不轻啊!刚才还面无表情丢下人家一走了之现在反倒要回头,您演的哪一出啊……
但是呢,我们肖同学还是很有素质且很有觉悟地,得罪身后这个人,假期都还没落实到行动中去呢,可不能在紧要关头给你掉了链。否则后果即将严重至被取消假期,伤亡亦将惨重至继续被榨压劳动力。思及此,肖某还是规规矩矩按嘱咐办事——
“好。”瞧瞧,多利落的话多听话的人。
随后,黑色跑车利索掉头,原路返回。
一路行驶,竟发现雪下得大了,一点一点洒下来,泡沫屑一般大小。见着此情此景,却也是让车内备受欺压的肖同学心下顿生几分欣然。
呵,当真是她一回来,整个世界都变得纯粹了。
……
五分钟后,车准确无误地停在了迎面走来的女子身边。
自远处顾庭欢就见有辆车迎面行驶而来,太过耀眼的闪光灯让她的眼一时适应不了,便抬起手遮了双眼。而后,待车子靠近,听见引擎渐熄的声音时,她才放了遮去双眼的手,适应了一会方才看清来人是谁——
他竟……回来了!
诧异之余,她心下刚刚缓和的情绪又被挑起。
“上车。”
半晌,寂静的雪夜里,车内冰凉地传来一声。
庭欢一时反应不过来。
直到肖慎言自驾驶座探出身和她挥了挥手,她方才领悟——
他是叫她上车。
她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动作。她垂眼看进车的后座——
只见他姿态随性地坐在车座上,手轻搭于左膝,衣襟略微敞开,细看之下却见他眉头略微皱起且有愈加深刻的迹象。她太知,这个动作代表着此人耐心即将告罄。
她轻吐了口气,终是下定决心,朝车的后座方向迈了步子。
手刚刚握住门把手时,毫无征兆地又听见一声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前面。”
知是对她说,却也反应了两秒钟。庭欢指尖紧了紧。
竟是,那么排斥她和他一起。
放了后座车门把手,她走到副驾坐开了车门,而嘴角那丝看不明晰的苦笑却被身旁的肖慎言准确抓到,不禁想这男人真是……
肖慎言摇了摇头却也无奈,只向庭欢笑了笑。这一笑虽不是明媚,却也见来人的情绪缓和了几分。
太容易被满足的女孩。
随后,前座的俩人才刚刚几个眼神几个微笑间叙完旧,只听后座男人又发了话——
“你,下去。”声音更是冷了几分。
庭欢愣了,肖慎言更愣了……庭欢愣的是他说谁,而我们肖同学愣的却是霍南琛这厮的狠心……
怎么能这样!好歹他尽犬马之劳全心全意只为他霍南琛一人服务,看在他功劳苦劳全都占据且还帮他开车的份上,分给他一个小位置不行啊!也不能欺负他因为孤家寡人家中无人等待他这位良人归就将他赶下车啊……五天假期怎么了老子我不干了……!!!
“再加两天。”懒洋洋的声音从后座飘来,似在陈述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然而……七天假期!真是太!爽!了!但回念一想,人也得有所坚守啊是不是!被欺负一两次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被欺压他怎么翻身啊他……
于是,当下我们肖同学立刻正襟危坐,用无比温和的声音说道:
“我把你们送到家就走,这么冷的天还是我来开车吧。”可明明就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啊!我一个良家妇男要是被人强了去……
“被人强了,我帮你善后。”男人不慌不忙。
这人简直是……神了!
“再加一天。”男人随之再甩出比任何一句都杀伤力大的话。
……
不行了……八天假期,真的……不行了……肖慎言随之迅速解了安全带,却也不忘展露那带有安慰性质却也隐含想要博取同情的笑容对副座的顾庭欢笑了一笑,意为“不用担心我不会被冻死,至于被强就不好说了”以解庭欢歉疚的情绪。嗯,其实……是加重了她的愧疚。
庭欢的眼已垂了下来,看着肖慎言心里愧疚万分却也是无能为力。她太明白了,这个男人向来说一不二,她,从前也就没办法的。
也只能勉强地向肖同学笑了一笑,以表歉意。
肖慎言看着小女子为难的表情,心下不爽顿时抛得更远。看到有人替他委屈,还是很感动于他并不是没人爱的啊……但当下真不敢再得罪他的人了,只因这八天假期来之不易,而他若是让顾庭欢太过为难的话,霍南琛这厮是绝对做得出来“一语勾销”这种事的。
随后,肖慎言迅速下了车,站在车旁绽放了一个无比动人的笑容,并以笑容传达他“两位今晚玩好睡好”的美好祝愿,之后立即转身,边与俩人告别边摸手机命令比他小一级的某同事驾车来接他,心中还边想着我肖某被你霍南琛欺压那是因为你比我官大!老子受了欺负还不会欺压别人去嘛边走远了……
……
见着肖慎言逐渐走远的身影,庭欢顿时心下一紧。
此时的她,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先前有肖慎言在,她尚且轻松半分,而此刻只剩得他与她两人。此时车内的气氛静谧得连呼吸亦成了杂声。
她不禁悲从中来。
从前耳鬓厮磨亦难了,如今咫尺之距竟觉遥,终是能明白为何有人会将“曾经”二字称作是讽刺。实不是如今相遇的情景堪称狼狈,只不过是,在往昔好景面前,“如今”二字的姿态亦不得不低下半分,是俯首称臣也不为过。
只因,物非,人亦非。
在庭欢出神间,霍南琛已从后座下来,长腿一步迈进了驾驶座。只见他关了车门,慢条斯理地扣了安全带……
“啪嗒”一声,安全带扣入扣锁的那一瞬,庭欢瞬时回了神。一抬眼,便见一张出色至极的脸,以及,那双她至如今亦看不懂的眼。
他看定她。
彼此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似是已走过万水千山,目光对撞之时就如扬州烟火三月放,激烈的碰撞与妖娆的火光,散去后留下寥寥青烟与寂伴。
一场寂寞足以死寂一方天地。情爱的后劲向来大。
他知道她紧张,紧张到她的脖颈不自主地紧了起来,脖颈处纠缠的线条似是下一秒就要崩掉。可此刻却是看得他心下陡然冒出一股怒气——
呵,这么多年,她还是那个让人一瞬就得以摸透的顾庭欢,不知掩饰,惊慌苦楚之交缠一并外露,亦不知怨恨为何物,只知以明澈对你,不管你有多么浑浊与不堪……
那么,来,庭欢,你来告诉我,有恃无恐这个词,是不是真的,很起效用?
男人闭了闭眼。但仅在顷刻间,眼神又重新聚焦于身旁女子——
只见她缓缓转向他的方向,亦看定他。不过是眼里浓浓布着伤痛的情绪,亦少不了惊慌。脖颈处线条依旧紧紧纠缠。
霍南琛心下顿生不忍,左手握着拳抵在控锁下方。可尽管竭力克制却也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缓缓地,顺着车内她的气息,抚上了她细瘦的脖颈。
指尖轻柔,带着冬夜里潮润的凉气,缓缓地,顺着她的线条摩挲,怕是下一秒它就会崩掉,于是执意要抚平那些纠缠至紧绷的线条。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血液的流动。温热透过指尖薄薄的肌肤,让他心下暖意顿生。
在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薄润的皮肤时,庭欢脑中似是有烟花于顷刻间“轰”地一声炸开,令此时的她迷失在冉冉烟雾中。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霍南琛敏锐地察觉到对面人的退怯,当下指尖不由紧了几分,拇指瞬时施了力往她大动脉处按去。庭欢瞬时惊慌,身子已止不住开始轻颤,她眼里已盛着水光,呆呆地看着他却不知如何动作,只剩脖颈处的动脉突突地跳着……
她的心悬至高处,已收不回来。
情不自禁,情,亦难自禁。
霍南琛看着对面人咬着下唇的样子,心下理智冷静瞬间通通归位,手下逐渐变重的力度亦于刹那间收回。
只见他缓缓收回手臂,小臂随之架上方向盘,而后,只见他深深看定她,唇角逐渐勾起一抹浅笑,如同发酵一般,由柔和至暴烈,最终到眩惑人眼。随之清冷的声线响彻车内,言辞撞到车内棱角时在暗处破碎,紧接着破裂地向她袭来——
“顾庭欢。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