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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逢Ⅱ 当真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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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琛见来人,丝毫未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依旧自若地握着玻璃杯悠然喝着水,喉间绽出一朵水花的声响,有清绝之味。
见来人,眼神便一扫,示意其随便坐。
霍尽辰亦神色自若地走至其人旁坐下,嘴角微勾地看着我们南琛同学。眼光所及之余,不禁感叹这人真是生得好看,连喝水的姿态都能如此引人遐想……
肖慎言递来一杯水给霍尽辰,便自觉将空间留给这两位顶头Boss,门一带心里高兴着“啊!五天假期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出去透风去了。
……
霍南琛抿了一口水,慢悠悠地吞下后,一转头便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某人嘴角带笑看着他,漂亮的骨节摩挲着玻璃杯沿,眼里笑意不明……
“怎么,对我有兴趣?”难得好兴致,男人唇角微扬,向身旁人调侃。调戏过后的下一秒起身走至吧台旁,又接了半杯冰水,放在嘴边慢慢地饮……
“真是难为你了,拍件东西还得通过传音系统……”霍尽辰挑眉看着他,眼里打趣意味更加明显。
霍南琛不再理他,自顾自喝着水。
“顾长年,顾氏集团最高掌门人,近日逝世。妻子,叶繁远之女叶既清,二十年前因病早亡。顾家仅一独生女,妻子逝世后交于妻子兄长抚养,最终其女获其父财产一千一百五十万,外加伦敦不动产别墅一栋。此人今年25岁,伦敦大学硕士毕业,五天前回国,目标是今天拍卖会的,Grace。”
紧接着,霍尽辰不紧不慢地道:
“顾氏千金。名唤,顾庭欢。”
终于,一语道破,玩味的眼神盯着对面的人等待回复。
“嗯……”霍南琛懒洋洋地回答一声,丝毫不惊讶他精准的推断。他本就知,此人心思与手段亦是极深,商场上交手之人,怎会不知来人资历深浅。
沙发上的人心下顿时了然。
呵,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惜一切代价,只为赌上她今日的回归。
霍尽辰看着对面的人暗自好笑。向来沉稳若止水的霍南琛,终是耐不住性子出手了啊。也难怪,能让此人乱了分寸的,世上亦只有她一人。别看她一副沉沉静静的样子,到头来,她才是真真正正的狠角色啊……
“为了她,早前两个月就开始精心策划今天这场拍卖会,并随后派人放风到伦敦。再加上‘Grace’的知名度,以及,对她的重要性,再以她家族获知消息的能力,你早就猜到,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霍尽辰是什么人?别看他平常一副万事无所谓我们慢慢来的摸样,任手段与心思,此人绝不居于霍南琛之下。方才,从拍卖场上那位女子的言谈以及出价方式与出价底线来看,再加上几年前见过一面时的印象,心中已大致明白八.九分。而在进一步明确其身份之后,脑中便可迅速调出此人资料,目标明确且精准。由此看来,霍尽辰这人,绝不似其人外表看起来那么的,纯良。
“怎么?”当事人依旧神态自若地饮着水,慢悠悠地咽下一口后闲闲地挑了挑眉说道。
看着喝着水的男人,霍尽辰嘴角的笑意兀自扩大。
当年叶繁远受赠此副名扬海内外的袖口后,便交付于其女叶既清之手。之后叶家与顾家联姻,将叶繁远之女叶既清嫁于顾氏新任掌门人顾长年,三年后生得一女,名起顾庭欢。五年后,叶既清因病去世,临终前将袖扣交付于其不过五岁大的女儿,由其将之沿承。但少数人知道的是,顾夫人,也就是叶既清,临终前那将垂的眼依旧注视着她的孩子,苍白的唇于最后一刻倾出出薄薄终语——
“将来遇见你爱的人,记得亲手,为他戴上袖扣。”
巧的是,他霍尽辰便是知此话语的少数人之一。
这便是为何顾庭欢在听闻袖扣即将被拍卖的消息时便匆匆赶回国,且将之视若生命的原因,亦是,为何这个男人知她痛点却还是迅速出手,亦不惜一切手段辗转地将她引回,有他的地方。
但他霍南琛知道的,比霍尽辰多更多。
起身至男人身旁,将玻璃杯搁于吧台上。霍尽辰看着眼前外表出色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勾唇一笑——
“没怎么。好自为之,一路顺风。”而后悠闲地迈着步子出了门……
看着霍尽辰离去的背影,某人的笑意也一点点浮上眼角。
七分打趣的话,竟也能听出三分关心,真的是,很微妙啊……
霍南琛看着被带上的门,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没错,霍尽辰今后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为好。
将玻璃杯中的水饮尽,拨了助理电话,男人捞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便往门外走去……
·
从博物馆出来已是十点。
冬日的风吹得凛冽,庭欢微微搓了搓手臂。
她本就生得瘦弱,此刻风一起,耳后的长发飘至额前,更是把一张脸直隐匿到发后去,看得她更是单薄。似是风再猛烈一些,她就可半路骨折。
走了几步,才发现此刻竟下起了小雪,她心下一时不由地生出几分欢喜来。
莹白的雪花一片片飘下来,揉在冬日的空气中,似是覆了梅的香气,亦似是沾了露水的味道,只觉清新扑鼻。如此平凡的雪在她眼里亦是都生得出一股风情。
此刻美景佳人相勾配,亦是醉意倾城人不知。此情此景倒也散了一些她失去袖扣的阴郁。她不由地伸手去接……
黑色跑车缓慢跟于其后二十步之远,车灯未开,只靠路灯透射的光影在阴湿的地面前行。
霍南琛在后座远远就看见前方一小女子正抬着手接着小小的雪,身影瘦弱却仿佛嵌进冬日一般,与夜色贴合得柔润。指上已有水珠顺着指间弧度滴下。只见她头略微抬高,露出颈部的线条,发丝掠过耳后,有几丝长发在额前绕。而那双眼眸被路灯的光反射得更加通透明亮,隐隐闪现水光,似是雪融在了她的眼里。
倏尔,只见她忽的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指端,将缀于指尖的一小朵雪花递进嘴里,在尝过之后隐约瞧见她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良辰美景,倒真是好兴致。
“瘦影娉婷,雨带风襟零落,步云冷。”肖慎言脑中,此刻仅此一句。
驾驶座的肖慎言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后座的人,那漆黑的眼中有着他看不懂的神色。但他明白,此刻他眼中,亦只有她一人。
不,从来,亦只容许她一人。
肖慎言跟在霍南琛身边七年,他们之间的事他已是深知。其间两人的分离虽是不能深入明其原因亦是知晓八分内情。而这个女孩子,是在他看来都是让人心疼的,却未想她竟能在如此残酷的命运里,还有如此闲情来享受一场雪的盛开。
当真是,夜凉耿无语,梦入东风,雪尽江清。
那么,庭欢,你要记得,所谓的雪尽江清,便是自从你遇见了霍南琛这一天起,就已早早注定。
……
跑车缓缓经过庭欢面前,就在擦身而过的那一刻,车速缓了更多。
后座的男人偏头看向窗外……
察觉到透射而来的视线,她的目光不由追随,亦看向身前驶过的车内——
猛然间,庭欢瞬时怔住,接着雪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
她清亮的眸子不再是单纯的欢喜,看见车内的人后则更多了震惊。缓和了两秒钟,疼痛的情绪愈加侵占了她的眼……
肖慎言刹车,将余光投向窗外,只见那女子瘦弱的身形已是不知所措至半分都动不得的地步。
肖慎言再次将目光投以后视镜瞄向后座——
男人连身亦无挪动半分,此刻眼里盛着的亦是冷然的情绪,微露的锁骨更是增加了他的锋利。生性凉薄而无可捉摸,肖慎言亦是知晓,但在这女孩子面前竟也能不动神色伪装得不外露半分情绪,是连他都快被他瞒了过去。
……
路灯微微照进车内。庭欢看向车内的男人。
他一半脸隐藏在夜色中,另一半则被光打得明晰却又模糊。光与影在他身上纠缠至悱恻,亦在他出色的脸上被演绎到极致,就连嘴角也看得出棱角。
她是知他的好看的。
真正有意展现时是能令她都被蛊惑,不轻易示人之时亦是分毫掩其不去,遑论他又是太有筹码去挥霍的一个男人。
她太知道,太知道他所坐拥的资本。
顾庭欢见他侧脸忽明忽暗,下颌角尤其分明,回神的间隙她想,他兴许是紧了紧齿关。
呵,他的习惯。
可她却不知此时该如何动作,只能是傻傻站在原地,停在半空的手亦是不懂得收回。只是见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什么也不做,表情亦是无任何变化,就能令她溃兵阵亡,且无措至如此境地——
她向来不是他的对手,且,
永不会是。
霍南琛看着窗外怔忪的她,冷然的情绪倒也是生出几分温柔来。他太明白她的澈净,傻傻地连掩饰都不会,此刻亦连手都不知收回,莹润的指尖在灯光下愈显透明……
可心下柔软却也只得生存几秒,下一刻立即被强硬所覆盖。
“开车。”男人嘴角微启,吐露出寥寥两字。
肖慎言听闻,纵使惊讶,亦无可违背,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是不知动作的她。
发动引擎,跑车似是了无痕迹驶向前方夜色里……
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庭欢才微微回神。转神间,她小心翼翼地落回她的手,生怕打破这雪夜的寂静。雪下得更大,雪花已是形状完整的落下,不过还是一碰得她温热的皮肤即化。
看着雪一点点地在她小臂上融化,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也忘了用手去擦。
看着在她手中死亡的雪,却也明白,这白雪断是知自己会消融的命运,却依旧选择了拼死倾赴一场温暖。自取灭亡也好,穷途末路也罢,只得温存一回,死,又有何惧怕?
雪像极了她。呵,不,是她,像极了这场飘飘扬扬的雪花。
她想起刚才那男人的眉眼,竟也可以以他眉眼里流转的暗光与脸庞上细密的纹路为引,一步步探寻到了熟悉味道。这么久,她竟也还记得,他的味道。
却也是,并不羞于承认,亦不欺瞒自己。
怎么忘得掉?
三年,从来都,未曾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