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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逢Ⅰ 呵,这男人 ...


  •   上好丝绸缝制的酒红色幕景,四盏大型水晶灯照得室内更显富丽堂皇,连拍卖台都是极具时代韵味的雕花楠木桌。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拍卖会,而是一场——

      Silent Auction.

      所谓‘Silent Auction’,浅意来说呢便是字面的意思,无声拍卖会。但若深层次追溯,其实每一场Silent Auction之深意都不尽相同。其一,需看拍品之档次,其二,更要看来者竞拍之财力、之地位。简单说来便是一场金钱上的博弈,与心思、与手段上的交锋。Silent Auction,实则是无声的战场,不见鲜血,却亦可硝烟四起,焚毁数座城池。

      “请女士们先生们入座,我们的拍卖会马上开始。”主拍官的就位,暗示着一场非同寻常的豪赌,即将拉开帷幕。

      庭欢入场,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抚了抚裙摆坐下。

      ……

      五分钟后,随着音乐的响起,公证人正式宣告拍卖会的开始。

      “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光临今天下午在Hellas私人博物馆举行的拍卖会。首先,请允许我介绍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品——

      第一件,文艺复兴时期画家波提切利,公元1487作品——[ The birth of Venus ]

      第二件,[The Lady and the Unicorn ]之千朵细花壁毯中的第七幅——‘Unicom & Knights’.

      第三件,古罗马悲剧家——塞内加,《奥克塔维亚》现存手稿。”

      ……

      而后,其人措辞接连间顿了顿,似是在为最后一件展品酝酿介绍的语气。

      “第四件,实为本场拍卖会的重头戏——英国皇家传袭五代的,黑晶石袖扣——‘Grace’。”

      场下一片寂静。

      是的,即使本件拍品意义绝对非凡,但来者之素质与眼界均是常人所不能及,沉住气的这点本事,哪一个不是练就得如火纯青。

      没错,这副袖扣的来头并不小。

      当年意大利著名设计师Jason.J为庆祝英国国王登基而破戒出山为此设计了一副名为“Grace”的袖扣,意为——“恩典”。其寓意是,处于黑暗世纪的英国,急需一股能拯救其脱离水火之中的力量,而君王的登基就似黑色时代迎来铁甲骑士,带领着整个时代脱离暗夜的桎梏,并将之带入光明之岸,因此取名为“Grace”,以表感恩之情。后来,在袖扣延传五代之际,与英国皇家往来密切的叶氏掌门人叶繁远以其雄厚的财力助皇室一臂之力而摆脱了当年的财政危机,因而受赠了这副让世人都望尘莫及的黑晶石袖扣,自此于叶家传承。此后,叶氏背后又上了英国皇室的一道盾牌,名声自此享誉欧洲。可为何袖扣会出现今天的拍卖会上,却始终是个谜。

      主拍卖官已于台前站定。

      “现在,我宣布,本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入座者都已安静。

      这是一场智慧与智慧的较量,更是一场金钱与金钱的交锋。二者若缺其一,便是失了今日坐在这的资格。

      在座之人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出价……

      “首先,是第一件拍卖品——[ The birth of Venus ],起拍价,一百三十万。请报价。”

      “一百三十五万”

      “一百四十万。”

      “一百五十万。”

      竞拍得激烈,主拍官的语调随着来者比出的报价手势逐渐升高——

      “好,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万,有没有更高的。”

      “一百五十五万。”

      “一百六十万。”

      全场参与竞拍的声音逐渐减少,最后——

      “一百八十万。”

      ……

      “好,一百八十万一次……”

      没有更高的报价。

      “一百八十万两次……”

      主拍卖官紧盯着台下,生怕错过更高的报价。

      “一百八十万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一位男士以50万的差额拍走了第一件拍卖品。

      ……

      庭欢拂了拂额角的头发。

      她有些紧张。

      一掷千金,这样金钱场上的竞技是有些令她后怕的。而她固然是明白她在怕什么。

      往昔的顾家所坐拥的财产亦足以让她尽情挥霍,可若一旦涉及金钱利益,再纯净的世界都会被玷污,到尽头想自拔都不可得。她太明白了,她太明白这样浪掷千金尽豪赌的下场,就像她的父亲,生于书香之家,却死于金钱的利刃之下。要有今日这样一个眼内清明至无波,心念良善欲无痕的顾庭欢,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她之所得庇护尚佳。

      而今天她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像这样,真真正正地去赌一把——交出她的灵魂,去换回她的信仰……

      庭欢决定出去走走。

      她轻轻起了身,整了整裙缘,踮着步子离开了拍卖场。然而她不会注意到的是,在她起身的前一分钟,两位身着西装的男人已走进了拍卖厅旁侧的接客室。

      ……

      庭欢回来时已进入第三件拍品的尾声。她回到座位坐好,略微平复的情绪又被挑起。

      她不自主地拂了拂额角的发——

      呵,属于她的拍卖,即将,开始。

      在第三位竞拍者以三百六十万的价格将第三件展品拿下后,全场重归寂静。

      多少人奔着今天这副袖扣而来,多少人是抱着一举拿下的心态来此应战。光光来人的财力不说,在座之人哪个没有一点手段与心思。她深知自己的胜率不大,却也不得像这样,真正地,去赌一把。

      即使,她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主拍官看向台下涉猎般的目光——

      “好,接下来进入本场拍卖会最后一件物品的拍卖。我想大家都等待已久。那么立即有请,英国皇家沿袭五代的黑晶石袖扣——‘Grace’登场。”

      掌声如潮,直至拍卖品上来的那一刹那方才渐渐止息。

      “好,女士们先生们,‘Grace’起拍价,六百五十万。请报价。”

      庭欢一惊——

      起拍点,真的不低。

      “六百七十万。”红衣女子举牌。

      “好,六百七十万。”

      “七百万。”

      “七百万。有没有更高的。”

      “七百七十万。”

      “好,这位先生七百七十万。”

      “七八七十五万。”

      “这位女士出七百七十五万,有没有更高的报价。”

      ……

      场上报价频率开始降低。

      “八百万。”轻微男声传来。

      “八百万,我们的霍先生出价八百万,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官之激动情绪已是难耐。

      场上一片寂静,价格越来越让人咂舌。

      “八百五十万。”

      听罢,众人惊讶,而后纷纷转向后排,循着声源处寻找出价之人。未料,却看到了一位极年轻的女子——

      清丽的面容透着似初雪清晨般的气息,淡静而又给人以温和之感,但却万万想不得,有着如此淡静面容的女子一次下手却能如此狠烈,真是大大出乎了人们的意料。

      庭欢很镇定,镇定到自己都在怀疑。

      镇定之余她不免还是抬手抚了抚额角的发,再轻轻地别回至耳后。她需让她的发亦得有个归宿,且是最初的归宿。所以,何况是袖扣呢。

      半晌——

      “八百七十万。”隔着顾庭欢五个座位的男人轻巧比了个手势,有很闲散的况味在。

      拍卖官已然激动难耐:“八百七十万。霍先生再出二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九百万。”庭欢安之若素,依旧沉稳出价,但声音极温柔,似乎这本就不是一场金钱搏杀,而像是小孩正轻轻地数着数字一般——就是玩玩。

      霍尽辰眉一挑,继续跟进——

      “九百五十万。”

      场面有沸腾之势,来者都已开始低声交谈这场疯狂的出价。

      “九百五十万,九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千万。”庭欢闭了闭眼。这已快接近她底线。但于此刻,她别无他法,亦只有孤注一掷,赌上她的能力,亦,赌上她的信仰——只为换回舞台中央那副闪耀着低调光芒的它。

      穷途末路,她唯有祈祷。

      “一千万,一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官看着台下来头极大的霍尽辰,期待着更高的要价。

      此时,霍尽辰徐徐转头,看向与自己隔着五个座位的她——

      只见她安安静静地略低着头,发丝垂至耳畔边挡住了一小部分脸。光投射下来发尖溢出璀璨的光芒,连脸侧的一小部分阴影都变得生动起来。

      霍尽辰是何等之人,思绪辗转间便大致明白了个八.九分。倏尔,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呵,顾氏已逝掌门人顾长年之女,顾庭欢。

      他的,女人。

      拍卖这种东西,经济学上说来不过是一场金钱的博弈,往深处说大可归结为对博弈过程中所能运作之效率、之收益的精准判断。而对他霍尽辰来说,兴致来了就玩玩,无所谓得与不得,可不可惜。

      他比某人可是随意得多,何况……还是她呢。

      那么,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送她一把,亦,送他一把?

      思及此,霍尽辰放弃继续报价的念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场上,拍卖官已激动不已,宣布着最后的报价:

      “一千万一次。”

      ……

      “一千万两次。”

      ……

      “一千万三次!”

      “成……”

      正当拍卖官往要定价台上锤上一锤时,只听见厅内的扬声器中传来一声男声——

      “一千五百万。”

      场上已炸开了锅……

      众人惊讶至缓了半天方才明白此声音来自何处,接着,一众的视线齐齐投向广播,其间交谈议论声由弱转强,此起彼伏。

      拍卖官也惊讶到无以复加——这样参与拍卖的人还是头一回见,竟在此处参与要价……何况,一千五百万,是多么令人销魂的数字啊……

      可此刻顾庭欢这边,却因这一千五百万,正中她的底线,使得她连反击之力亦不再有,这正代表,连夺回的它的资格亦不再有。庭欢的视线随之也定格在了传音系统上,惊讶之余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没能想起出自何人。

      看来,这袖扣,真的是与她无半分默契与缘分。

      庭欢背靠上了实木椅子,椅子上的凸起铬得她脊骨生疼。攥着素白小包的指尖似已被沾染同色,指节紧握得似是下一秒便会骨折。

      另一边,闲然坐着的霍尽辰听了传音系统中的声音,心下便了然。他随之看了看旁侧的女子,轻笑着摇了摇头。

      呵,这男人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思及此,他低笑出声,随之起身,朝旁边的接待厅走去。

      ……

      拍卖厅内,激动人心的时刻正在上演。

      “一千五百万一次。”

      “一千五百万两次。”

      拍卖官深吸了一口气……

      “一千五百万三次!”

      “成交!”

      一锤定音,事实已定。

      庭欢,你与它的命运,亦与,他的命运,

      已定。

      她闭了眼睛。

      上眼睑沉重地敲打上下眼睑。睫毛此刻覆盖得密实,似是濒死之人的决绝,亦似落得濒死前想要挣扎却已不可得的境地……

      庭欢起身,去旁厅寻William。

      ……

      William看着女子一步步走近,心下早已了然事情的始末与究竟,而他明白,她将会做出的举动。

      “William,我知道这是规矩,”庭欢略微犹豫,但还是说出了想要说的话,“但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最终拍下它的,究竟是谁。”她垂了眼帘,等待他的下文。

      William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是这么地安静,不争不怒,亦不懂得苛责与怨恨,只知全盘托付真心,背叛与手段亦摧折不了她的纯粹与简静,而命运却也待她刻薄,让她本该平坦的生命生枝出如此多的曲折。

      ……

      “庭欢,是他。”良久,William终究是托出事实。他的不忍终究是为了这个女孩,打破了规则。

      他只能做到这里,余下的,只能靠她只身去面对了。

      庭欢惊讶……只见她抬起头的动作亦是充满了不可置信,眼里不解的神色甚至还掺了疼痛与惊慌。

      良久——

      “他,为什么要这样……”庭欢的眉头皱起,可说话的语调却依旧温温平平。

      呵,这样的一个女孩啊,是要到受了伤时还不知怨恨为何物,只知迈着她的步调,温柔地去抚平伤痕,任其自愈却也从不喊疼半分。她继续说,不可置信的情绪从话语中慢慢渗出——

      “不是已经是他的东西了吗,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她缓慢的语调下眼睫睁闭的频率似乎也变得缓慢,一下,一下,随着她的语调缓慢地扇动……

      看着眼前的顾庭欢,似是将整座城池的疼痛于此刻一举倾倒,可这样一个生命太过柔软的女孩子,却还是要承担起如此暴烈的命运。但除了自己去寻找真相,又还有何捷径可走呢?爱里一场情深,途经怨怼,去到最里终究是抵死亦要纠缠,任局外人如何化解,亦是解不开个中之繁复情结。

      “庭欢,这你只能自己去探寻,只有你才能知,你,才会知。”William说着,缓缓地抱住了眼前的女孩……

      只希望,命运的刻薄不会再将她带入万劫不复,这一步,若是能迈得平稳,其余的,自会有人护她一路坦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逢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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